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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倾诉方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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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报周五的中午都会开例会,就是集中在校报工作的办公室,大家讨论一下选题,然后大二大三的责编就指导一下大一的新生怎么去写稿子之类的。由于大二的两个责编都是唐小满的直系师哥,都是广电新的,所以似乎有意培养唐小满当下一任的接班人,所以会格外的关照一下唐小满,比如不需要去的新闻交流会都会叫上唐小满,或者私下也给唐小满做思想工作什么的,当然这样的代价就是唐小满也必须去接更多的写稿子的任务。
而唐小满却时常有点力不从心的感觉,她总觉得自己并不是那么擅长去跟别人打交道,所以约访和采访对于她来说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有一次她接到一个留学生英语课程设置的采访,要和国际交流中心约访,而那个国际交流中心其实不太愿意接受采访。她打电话去的时候国际交流中心就是在踢皮球,王处长让她打电话给姜处长,姜处长让她打电话给陈处长,陈处长又让她联系王处长,最后王处长才不情不愿的接受采访。有时候她面对这样的采访对象也是想要撂挑子不干,有时候她在上新闻的消息写作的时候,就在郁闷,自己是不是选错专业了。
给他们上新闻消息写作的老师零燕秋算是一个很有激情的人了,总是给他们放一些电视新闻的专题片,努力的想要唤起他们的新闻理想,说做记者的工作就是为公众利益服务,而可能在其他行业工作的,都是首先去满足自己的利益,才去考虑公众的利益。
学校因为女生多,所以快递点在学校的侧门的街道上,四通(中通,申通,圆通,百世汇通),韵达顺丰宅急送各占地盘。加上学校还有人做电商,假期也有同学会把行李直接快递回家什么的,所以学校的快递就成了人人眼馋的一个香饽饽。之前在侧门摆摊的时候倒是各个快递公司的额小哥相处融洽,没人取快递的时候还会一起打个牌,唠唠嗑,每天中午放学就能看到一大波剁手党围在快递摊点前去快递。
但是最近学校侧门的氛围有点奇怪,平时快递都按号码一个个码好在地上,取件的学生就自己找,这几天随着肃杀的的秋风的到来,侧门的快递摊点也像是秋风扫落叶般的瞬间消失,取代的是各种暂时停在西门的大巴小巴,以及三蹦子。而一封名为侧门快递联合致学生和老师书开始在朋友圈迅速的刷屏和扩散。那些停在学校门口的大巴,小巴车也开始向取快递的学生散发有相同内容的传单。
大致的内容为,因为城管说侧门的快递非常影响街道的整洁,所以要进行整改,有人跟几大快递提出要租用学校侧门的一个闲置的空房子来安置这些快递,而他们觉得这是个好事情,就同意了。没想到这个人跟学校的部门进行交涉后,学校同意把房子租出去,这个人就要求这几大快递把发快递的价格提高一倍,这个差价就要交给这个人,他们为了维护老师同学的共同利益,就呼吁大家来抵制侧门的收发室。这个传单让在网上买了东西又还没有取到的学生有点人心惶惶。
在周五的例会上,常规的例会结束后,在场就剩下新招的几个大一的记者。之前和唐小满写了第一次的稿子男生余铭就提出了了这个选题,大二的一个责编梁之虞就严肃的拿出了一张传单,说他也想要做这个选题,因为这个选题可能跟学校的某些机构的腐败挂钩,问谁想要做,这个选题还是很有价值,但如果真的写出了来了,可能会触怒学校。这就不是说谁有兴趣写的问题,那就是谁敢写的问题。
毕竟校报是学校党委宣传部下面的一个宣传机构,做的无非就是给学校的领导老师歌功颂德,弘扬正能量的一个又红又专的一个机构。例会现场的几个人都鸦雀无声,余铭就很激愤的说他找到了切实的材料,可以去把事情的真相调查出来,如果大家都怕学校会怎么样,那就他自己一个人写,反正他不怕。
唐小满心里嘀咕了一下,你当然不怕啦,你家里有那么雄厚的背景。虽然唐小满也不清楚他背后到底有什么背景,但是听说家里有军方的背景,所以他老是缺席责编也没敢吭一声。这个新闻如果这的挖出来的话,那就是一个爆炸性的重磅新闻。当记者的,在这个和平年代,不打仗不流血,要做一个爆炸性的新闻还是很不容易的,而且还是在这么小的社区媒体,反反复复的写还不是那些个学习啊增设了什么机构,什么老师获得了什么学术荣誉,然后什么学生创业,或者各种才艺比赛赛出了水平赛出了风格之类的鸡毛蒜皮的小事。
自然唐小满也是想写一个重磅新闻一举成名什么的,但是在学校这水里一打滚就该知道这水有多深,唐小满就是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拼死拼活才考上了自己想上的大学。唐小满看了看在座的都在低头翻新闻杂志的人,心想,大家估计心里面都在想这个问题吧。
但是,如果做什么事情都畏首畏尾的,那么作为一个记者,面对比你个人强大这么多倍的恶势力,那你怎么去用自己手中的笔去揭发真相,去维护公众的利益呢,所以唐小满犹豫之间,也是举起了手。最终有一个经管学院的女生也举了手。所以这个选题的敲定就是由责编梁之虞负责,由余铭,唐小满和经管的那个女生祝萃来采访和写。
写突发性特别强调时效性,当他下午,余铭就把她们两人约到了学校的咖啡厅,大家开始拟定采访的提纲,余铭特别的慷慨激昂的跟她们说了一大堆,但是唐小满和祝萃面面相觑,还是不是非常理解他采访的出发点和写作的思路是什么,也不知道他的内部资料是哪来的。余铭就显得有点不耐烦,认为是唐小满和祝萃胆小,对这个采访不积极,就自己去采访了所谓的侧门收发室的负责人和学校的“相关部门”还有发传单的大巴车,让唐小满和祝萃去采访一下学习的学生和附近居民的反应。
实话说唐小满做这个选题是感觉到既胸怀激荡又提心吊胆的,第二天就去把学校和附近的居民的采访给做完了。过了好几天,余铭那边似乎都没有什么反应,唐小满当初那种激动就慢慢衰减为找平淡,眼看着截稿的日期就要到,她开始有点担心了。
果然,当晚唐小满下课之后,唐小满刚打开微信,梁之虞和余铭都给她发了一大串的微信,两个人的观点截然不同,在微信的讨论群里面两人都沉默了,似乎是私底下吵了一架。余铭说的是,他的稿子叫了上去,但是在审查的时候,老师没让过,还把梁之虞给骂了一顿,梁之虞就想继续这么写下去了,只想做一些不痛不痒的中庸的评论。他觉得在校报干没什么意思,受的限制太多。
而梁之虞就告诉她,余铭写的稿子很不负责,里面说的受访的新闻学院的学生说的话其实就是余铭自己编造出来的,稿子也写的乱七八糟,材料出处不明,就让唐小满把自己的采访给他发过去,这个稿件就由他来完成。
两个人的擦枪走,火各执一词让唐小满也分辨不出,到底这件事情的真相是怎么样的了。这时候她要忙着赶留学生的精品课程的设置的那个稿子,在一边听录音一边在抠录音稿。听着听着就觉得心烦意乱,看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了,就赶紧洗了个澡,打算出来继续抠录音稿。
但是重新翻了翻两人说的话,唐小满没有了任何想要继续赶稿子的想法,就揉着太阳穴,躺在床上,想要放空自己。经过这件事,她越来越怀疑,自己是不是适合当一个记者,自己当初出于义愤想要当一个伸张正义的记者是不是一时的冲动的激情,越来越迷失和无力,她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唐小满还没来得及向妈妈吐苦水,妈妈就开始急切的问唐小满最近怎么不给她和爸爸打电话,最近在学校的学习怎么样,钱够不够花,衣服都买好了吗,天气开始变冷了,儿行千里母担忧。唐小满一一汇报了自己在学校的情况,听着母亲的担忧,这些烦心的事情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只能跟妈妈保证自己会好好学习,照顾好自己,还叮嘱她要注意身体,小满妈妈这才把电话挂了。
唐小满仰头看着天花板,突然想找一个人倾诉,找谁呢?郭隽乙,她脑子里首先闪过了郭隽乙在灯光下对她说“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可以找我,我会请你吃好多好吃的东西。”
她打开□□,对给郭隽乙发了一句“师哥,我好烦啊。”
“怎么了”郭隽乙灰暗的头像亮了起来,跳跃了几下,给唐小满回了一句。
“总之是一言难尽啊,不开心。”唐小满用手撑着脸颊,啪啪的飞快的回了一句。
“那你想怎么样。”郭隽乙刚洗好澡,又洗了衣服,收拾床铺打算上床睡觉。
“师哥你可以请我吃东西咩?不开心呀不开心,呜呜。”
“不开心吃东西就会好了吗?”他看了看电脑角落的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
“是呀,不开心吃东西转移注意力就会开心了。”其实是不开心找个人陪着吃东西,倾诉一下就能好很多,吃的东西和吃东西的过程并不能让你开心。
“那你收拾收拾吧,在你们宿舍的门口见,这么晚了,我也不知道学校附近还有没有吃饭的地方,要是没有了,我们走远一点,到北门那边的麦当劳吧。晚上冷,你多穿点。”郭隽乙有点无奈的开始穿衣服,小孩子哪有这么多的不开心,不过唐小满不开心来找他,说明她还是很信任他的,或者唐小满对他的好感比他想象的还要多一点,他心里竟有了一丝丝异样的甜蜜的感觉。
唐小满穿好衣服后就到宿舍门口等他,他今晚穿着一件黑灰的运动外套,浅灰色的运动裤,不得不说,这件衣服比那件军绿色的冲锋衣好看多了。北京十一月底就很冷了,晚上小摊贩都早早的收摊回家了,街边只能看见还在收摊的水果铺子。街边吃饭的店面都关了门,地上有些垃圾被风吹着乱跑,路灯高高的照着,拉出他们两人长长的影子。
“这些吃饭的地方关门得好早呀。”唐小满搓着手,裹紧了衣服。
“不早了,都快十二点了,街边没什么人走动了,往前面走走看吧。”
两人问了好几家都已经歇业了,最后在街的尽头发现一家不太起眼的纸上烤肉还开着门,唐小满推门进去,问了服务员,服务员说还营业。两人就挑了一个靠里的位置坐了下来,这时候他们发现对面那排桌子还有一桌人在吃饭。郭隽乙点了一份羊肉片还有烤鸡翅,唐小满点了一个蔬菜篮,一份凉拌黄瓜,一盘虾,还有一瓶啤酒。很快服务员就端上了一碟拍黄瓜
和郭隽乙面对面坐,唐小满点了啤酒还挺不好意思的问“师哥,你喝啤酒吗?”
“不喝,但是你喝没关系。”他拿过啤酒和开瓶器,起了啤酒的盖子,给唐小满倒了一杯,递到她面前,想了想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其实我平时也不太喝,今晚心情不好,想喝点。”她吸了一口啤酒上的泡面,愣愣的低头盯着黑色的桌面说。“
“为什么心情不好。”
“因为校报的稿子的事情啊。”唐小满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趴在桌面上,无聊了用手指拨着酒杯来回的玩。
“校报的稿子怎么了,能说给我听吗?”他声音清朗,唐小满抬头看他,在他那温和的眼神中似乎得到了莫大的鼓励,她直起身子,双手捧着杯子,喝了一口,说“校报这一期有做一个关于侧门的快递收发室的成立的选题,前段时间不是说有一篇几大快递联合抵制侧门收发室的联合声明么,然后我们就去采访了这件事情,本来这个我觉得是在伸张正义,就很高兴的做了,但是最后就是雷声大雨点小,不了了之了。”
“为什么不了了之。”郭隽乙喝了一口啤酒,追问道,看着唐小满一副垂头丧气,像泄了气的皮球的样子,他有些心疼,想伸手去摸摸她的头安慰安慰她,最后又不敢唐突,只能静静的听着她倾诉。
“这个选题的责编是梁之虞,梁之虞跟我们说我们可以放手写,出来什么漏子他兜着,然后余铭就不知道在哪里找到的资料,说是学校的学生会和负责学生会的一个老师,勾结起来,以极低的价格把学校侧门的一排空置的房子租给了一些有□□背景的人。而这些有□□背景的人又让城管把这些快递摊点给赶走,如果这些快递不和这些有□□背景的人合作,那么他们就没办法在学校附近做快递了。而如果他们搬进那个收发室的话,他们就要把快递费提高,把差价给那群有□□背景的人。”
“余铭说,他去采访那些原来的快递摊主的时候,摊主说也有人来采访过他们,但是他们没敢说,就是怕打击报复。本来我觉得这个报道,虽然有点危险,但总是一个有意义的报道,我开始做的时候也很有激情。”
“但是后来,我渐渐的发现,责编梁之虞并不像我想的那样能够有勇气和能力把所有的事情都捅出来,而余铭,在很多材料和受访人的身份的交代上,都是语焉不详,我在想是不是他也会为了做一个轰动性的报道,而去错误的解读一些事情,所以我做新闻的热情和积极性,还有新闻本身的价值和客观性产生了怀疑。”唐小满重重的叹了口气,夹了一块黄瓜吃。
“其实,余铭说的可能也不完全是错的,在这里,所有挣钱的地方都被□□管辖着。你看这个街道上的餐馆来来去去就是这么几家,这是为什么,因为他们给管这里的人交了保护费,所以这里的街道上不会再出现多余的餐馆来抢走他们的客源。”郭隽乙劝慰她说,用筷子挟了羊肉贴一片片的码好,在纸上烤着。
“我和朋友去包子铺卖包子的时候,就看到过收保护费的人,他们看起来一点都不穷凶极恶,反而是西装革履,跟你既礼貌又客气的说,也不掀桌子摔盘子,人家就是收完就走了,跟电视上演的就完全不一样。你看这里的街道,白天风平浪静,可是晚上就很多人出来偷东西,抢手机什么的。为什么每每有人管,因为不敢管啊,在天子脚下欺行霸市的人,背景那是得多大。”
“怪不得,我们班好几个同学在这条街上丢了手机。宿舍的女神拜月宁和朋友走在街上的时候,还被流氓调戏了,回来的时候很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