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亮心中的火树银花》舒顔

36、第三十六章 江南出院

　　叶梓静静地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眠，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声响，她知道同样难以入眠的还有自己的母亲，这么多年自己的母亲和木致远并没有断了联系，但是两个人也未曾逾越，如今叶和平不在了，木致远是希望可以接叶梓母女去H市，他会用自己的余生弥补曾经的遗憾。

　　叶梓父亲葬礼结束后，木致远和叶梓母亲的谈话恰好被叶爷爷听到了，于是就发生了叶梓被他拒之门外的一幕。

　　叶梓不知道发生的这一切应该怪谁，显然叶和平和叶爷爷都是这件事情的受害者，叶梓心里最清楚，叶爷爷对自己这个孙女是如何的疼爱，二十多年的真情忽然得知真相，又是在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前提下，任何人都不可能宽恕，而责怪木致远吗？可是他又有什么错呢？至于自己的母亲，十月怀胎生下自己，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恩，最没资格责怪她的人就是自己吧。都说生儿不如养儿恩，虽然很多时候叶梓打心眼里厌恶这个丝毫没有温馨的家，但是不可否认自己是爱叶和平这个爸爸的，不管这个爸爸有多么的不称职。如果让叶梓在叶和平尸骨未寒的时候就和木致远相认，叶梓是万万做不出的，此时此刻叶梓多希望江南能在自己的身边，可是想到自己之前的那个电话，想起江南那样的决绝，想起自己之前一天天失望的等待，叶梓在此刻终于决定，彻底将江南忘记，结束自己卑微又可笑的坚持！

　　次日清晨，叶梓昏昏沉沉地起床，母亲和她商量要卖掉房子，全家搬到H市，叶梓不置可否，吃了早饭，木致远来到叶家，见到叶梓申请很坦然，说真心话叶梓并不反感这个凭空而降的父亲，但要说接受，她短期之内还是做不到，木致远显然也不想勉强，只是对她和蔼地笑着，递上了一份礼物，叶梓愣愣地打开，是一款如今最火的苹果4手机……叶梓昨天将手机弄丢了，没想到木致远放在了心上，这份看似刻意讨好却有透露着体贴用心的礼物，让叶梓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呆愣了半晌才挤出了一句“谢谢。”顾不上看木致远松了一口气的神情，径自回到了房间。

　　叶梓瞒着母亲开始在网上一份一份地投着简历，她不想用木致远的钱继续读书，她也不愿意和母亲一起去H市生活，父母是谁她无从选择，可是今后的路怎么走她可以自己做主，与其违心地生活下去，她更想按照自己的方式规划未来，她已经是个成年人，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人生不是吗？这些年叶梓有些积蓄，虽然不多，但是仔细些也够她生活几个月，只要找到工作有了经济来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大学的同学毕业后不大多都背个简单行囊就出去闯荡了吗？别人可以她一样也行，至于B大的研究生，叶梓苦笑着摇摇头，就当她从没参加过那场考试吧。

　　找工作的过程并不美好，叶梓错过了学校的招聘会，而她的专业就业方向本就很窄，如今只能找和专业完全不对口的岗位，这时候叶梓才开始后悔，如果她当初去了B大，如今肯定要容易许多，可惜那时候的自己并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会在大学毕业这一年发生如此的巨变。叶梓投简历选择的城市大多是外省，她心底里是想逃离这座城市的，有些自欺欺人，仿佛到了个全新的环境就可以忘记所有的不愉快重新开始，这又有了新问题，那就是面试，招聘不可能一次即中，参加面试的来回花费不得不考虑其中，最终叶梓选择去S市面试几家公司，原因无他，S市有家公司给报销面试的来回路费，几天之后她接到了一家公司面试合格的电话。

　　趁着母亲不在家，叶梓独自收拾好简单的行李，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长长呼了口气，关上大门，仿佛关上了过去二十年的记忆闸门……这世界上她只剩下母亲一个亲人，如今母亲也不再需要她的担心，她可以了无牵挂毫无负担地离开，这样又有什么不好呢？登上了开往S市的火车，叶梓给母亲打了电话，声音平静地告诉母亲她不反对她去H市生活，她自己也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这就去报到了，等到了单位安顿好了，会再给她打电话的，叫她不要担心。母亲听后万分惊诧，显示狠狠训斥了她一顿，然后又无奈地妥协了，自己的女儿是什么性格她最清楚了，表面是个随和听话的孩子，实际上固执着呢，决定了的事情八匹马也拉不回来，虽然心里万分不愿，她还是告诉叶梓，自己会往她的银行卡里打钱，让她孤身在外不要因为钱的问题委屈自己，再有就是多给她打电话报个平安。不顾叶梓的拒绝，就挂断了电话。听着电话那端传来的嘟嘟声，叶梓将脸扭到窗外，任由泪水肆意地冲刷着她的脸颊。

　　病床上的江南烦躁地拨打着叶梓的手机，可是每次都是关机的提示，那天接到爸爸的电话，知道叶梓父亲过逝，他立刻动身往T市赶，一路上催促爸爸的司机，在刚离开B市的时候，一辆小轿车在后方追尾，将他们的车快速撞出，司机一时失神，与侧前方运砂石的工程车相撞，撞击最严重的地点正是江南坐的副驾驶位置，司机收了轻伤，江南却没有那么幸运，当时就昏迷了，送到医院直到二十四小时后才恢复意识，右臂严重骨折，且伤到了桡神经造成右手垂腕，他妈妈立刻赶到医院，他爸爸也在参加完叶和平葬礼后赶到，幸好手术很成功，但是神经损伤快则三个月慢则需一年才会恢复，从父亲口中知晓了叶梓的情况，几次想拨通电话却还是放弃。

　　江南研究生导师李教授的女儿李婉晴知道消息，每天探望，那天叶梓打来电话，江南正在高压氧舱里治疗，电话正是李婉晴接的，带江南治疗结束，李婉婷告诉他叶梓曾经打来电话，江南激动中险些扭到了右臂，他用左手生疏地操纵着手机，可惜再打过去就只有冰冷的女声提示他叶梓关机了。之后的每天江南都一遍一遍地拨着电话，又在QQ等通讯工具上给叶梓留言，可惜一直没有等来叶梓的消息，就连自己的父母也和叶梓还有她母亲失去了联络。

　　半个月后江南终于出院，立刻来到叶梓家门前，按了半天门铃都大门紧闭，恰好邻居杨阿姨出门告知他，叶家已经全家离开了T市，这个房子也已经卖了。他如遭雷击，失魂落魄地离开叶家，又想到叶爷爷肯定知道叶梓的行踪，一刻没有停留地来到叶老的住所，叶老行动缓慢神情黯然，见是江南很是激动，颤抖着手将他拉进房中，未等江南道明来意已经急切地开口：“江南，你快去把叶子找来见我，告诉她那天爷爷说的都是气话，就算她不是我们叶家的孩子，那也是我的亲孙女……”因为过于激动，叶老的话还没说完就一阵剧烈的咳嗽，缓和了半天才接着说：
　　“那天叶子来找我，我被突入而来的事情弄晕了，气昏了头才把火气都撒到她身上，都怪我，她肯定是伤心了，也是啊，那孩子拗着呢……”

　　江南觉得自己的脑袋里嗡的一声响，叶老说了什么他通通没有听到，他的脑海里只是反复回响着那句话“她不是我们叶家的孩子”，江南仿若梦中般看着叶老的嘴唇一张一合，觉得命运仿佛和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爷爷，您说，叶梓不是您的亲孙女？”

　　叶老看着失魂落魄的江南，叹了口气：“她妈妈在结婚前就已经有孕在身，把我们全瞒住了，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江南，爷爷在你们小辈里，最喜欢的就是叶子，以前分开你们两个那是万不得已，如今爷爷真心希望你能和叶子结合，做不了我的孙女，做我的孙媳妇也是我叶家的人，你一定要答应我，把她带回来见我，你做的到吗？”

　　“爷爷，虽然我现在也找不到她，但是我答应您，一定把您的孙媳妇找回来。”江南下定决心地保证，他此刻的心里充斥着喜悦和焦急、悔恨和心疼，他太了解叶梓了，经过自己在机场刻意安排的那一幕，叶梓不可能轻易给自己打电话，一想到那通自己没有接到的电话，江南惆怅地望着天空轻叹：“叶子啊叶子，你那时候该是有多痛？有没有我现在这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