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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梅花一曲安身命 日出,万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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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万千耀辉似发光的石头般闪耀着,持续不到一刻,突现巨大的黑影袭来,天地顿时没入黑暗,风沙卷起,户户家门都被敲打得哗哗作响,偌大的街道却无一人,我使劲的跑,跑啊跑,每间屋子都被我翻个遍,可我也不知在寻找着什么,天色愈发黑暗,似乎有什么要划破而出….
“啊!…啊!”我霍地惊醒,额头、身子满是冷汗,看了看窗外,天还未彻底明亮,看样子应该还未到卯时。
我口渴难耐,可手脚绑着,动弹不得。想着现在身处之地,娘亲临终遗言,眼眶渐渐发热,泪眼婆娑,似珠如雨而下。
过了好些会儿,天渐渐光亮起来,随后听得外头有些声响,啪地一声,门被人打开,我瞧着来人,正是昨日那老鸨,她冷冷地看着我:“丫头,我告诉你,这烟雨坊你进来了就甭想着出去,先前有多少像你这样的,无论是耍计逃跑的,还是觅死觅活的,没一个出得去我这烟雨坊,就算死也得死在我这儿。不管你以前是谁,现在进来了就得按我的规矩办事,老娘别的没有….”
“能先给我松绑吗?”我舔了舔干枯的嘴唇,打断她的话。
那老鸨眼里透着疑惑,似在猜想我在打什么主意。
见她不语也不动,我只得作罢,问道:“请问您如何称呼?”
那老鸨愣了会儿,倒是旁边一丫头模样的人说着:“我们这的人都喊妈妈作凤妈”。
“凤妈嚒?好吧,凤妈,既然这样,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开门见山的和您说,您留我在这,想必我的价值你多少也了解些,比起,嗯,坊里的姑娘,就您说的,也属于人中之上,若我肯留下来,保管您赚得盆满钵溢,只是我在您这只卖艺不卖身,只此一条,你若应允,我便留下,不然你就得了我的尸身好了。”我把心中想好的话告诉她,只因家中无这么多钱财,现在又出不去,既如此,我便在此赚些银两,待日后钱财凑齐了,也好把自己赎出去。
凤妈见我说出这话,哈哈笑了两声,“小娘子,你还是第一个敢这么和我说的,不错,虽说我烟雨坊是都府响当当的烟花之地,像你这样的也确实属于上等,不过,我倒不知你凭的什么,居然敢和我谈条件?”她依旧笑着,眼里多了些不屑。
“烦请凤妈差人拿把瑶琴过来。”
我看着凤妈,她睥睨了我一眼,不知我打的什么主意,思量间挥了挥手,唤道:“绿儿,你去夜娘那借她的‘流水’一用。”说完还让一下人给我解了绳索。
一刻罢,那唤作绿儿的丫头便抱着琴回来,并把琴摆在矮桌上。我上前,看着被绑红的手脚,皱了皱眉,先动手舒展了下,又从桌上倒了杯水,饮尽,这才不慌不忙的打量案上的琴。
只见此琴长约三尺六,宽约六寸,整体似凤身,琴身由小叶紫檀木做成。用手轻轻拨动了两条弦,声音清脆,余音绵长。看这琴用材昂贵,确实是把上等好琴,只不知是从何人手里取来。
我身定心动,手指拨动琴弦,初时还因长时间未弹而略显生涩,后来愈发稔熟,声声作响。轻巧触弦,时而如天空高远,时而如泉水清澈,以力相结,指法疾徐。馨音声声,梅花点点,潺音串串。刚不粗厉,柔不靡弱。心无旁骛,梅花一弄断人肠,梅花二弄费思量,梅花三弄风波起。反复三次,形同法异。
曲罢,心却久久不能平静,此曲母亲曾教我弹奏多次,因难度颇高我总不用心弹,不曾想过此次弹奏,竟比以往要好上许多,思及母亲,我黯然神伤。当初习琴只因自己喜好,未想过今日竟要以此来求得生活,若不是思及母亲临终嘱咐,只怕世上又多了一缕香魂,我也早已与父亲母亲在阴间团聚。
屋内响起啪啪的掌声,“哈哈哈哈,好,好,好,好一曲《梅花引》,小娘子,我还真是小瞧你了。”凤妈走到我跟前,咧了咧嘴角,接着道:“你既这般以曲明志,那我也成全你,行罢,今后你就好好呆在我的烟雨坊里,这般你我都好。”
我起身,挺直了腰,对着她正色道:“凤妈,我既应承了您,您便可放心我不会逃跑,只是您别想着虽说我卖艺不卖身,可之后也由不得我的这种想法,一旦被人玷污,我是决计不会苟且于世上,之后也再无我这活元宝了,所以还请您最好趁早打消了这念头。”
凤妈看着我,知晓我是认真的,眼里的算计也没了,转而端起笑脸,“唉哟,我的好娘子,妈妈怎舍得你金贵的身子哟,一切都按您说的办就是。你好好歇息,我待会派个丫头伺候你,咱再择个日子把名头打响啰,让您早日成为咱坊里的活招牌。”
我点点头,又想起一事,“凤妈,我还有个条件,咱所说的都得写字据,并且算上今后吃穿用的一切开支,将来若我够银子为自己赎身,你不得拦我,可否?”
凤妈压抑的脸色绿了又绿,她不置可否,思量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也罢,这世间的人我看得多,你这般人物….”也不再往下说,只盯着我瞧,然后才出声:“行了,待会立好字据我让绿儿送过来,你好生歇着吧。”
眼瞧着她领着人走了,我这才松了口气,一连喝了好几杯冷茶。
过了好一会,绿儿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姑娘。
“娘子,凤妈让我把这字据拿来给您瞧瞧。”说罢便递了张纸给我。“还吩咐了,霜霜从今往后就是您的婢子,您有何吩咐就使唤她。霜霜,还不过来见过娘子。”
只见绿儿身后的丫鬟战战兢兢的向前走了两步,福了下身子,嘴里颤抖的吐了句:“见过娘子,娘子万福。”
我仔细的打量了下她,只见她眉角略低,身量较其他同龄女孩,尚还瘦小些。
“抬起头来。”她听我一说,身子抖了抖,把脸抬了起来,眼睛却一直看着地上。
这丫鬟长相似普通丫鬟,只身上那股坚韧劲吸引了我,就是不如素儿清秀,素儿,思及素儿,眼眶渐湿,我已不见了多时,想必她们几个定是着急四处寻找,等过些日子,若能出去还是要与她们见上一面。
“娘子若没什么事,婢子先下去了,您好生歇养着,妈妈说迟些日子再来看您。”
“我知道了。”说罢便挥了挥手让她们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敲着门:“娘子,婢子给您送饭来了。”我方觉醒,原来自己不知不觉,竟坐在椅上几个时辰了,一直沉浸在心事里,也没察觉天已黑。
“进来吧。”
看着进来的人,我想起是凤妈派来伺候我的丫头,霜霜摆好饭菜,行至我跟前,低头道:“娘子,用膳吧。”
糖醋鲫鱼,绿丝拌芽菜,百宝鸭,桃叶小米粥,清酿隆中对。我暗嘲,看来凤妈对我这娘子还是不错,这几道虽不是什么名菜,确比平常人家膳食好上几倍。
“嗯,霜霜,你也同坐吧,咱俩一块吃。”我看着霜霜道。
她听闻这话,顿时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我看着她的样子,笑笑:“ 没事,以前府里…..这也没旁人,这么多菜我一个人吃不完,反正以后你和我一块吃就是了,快来~”。
霜霜听了我的话,扭扭捏捏的坐了下来,时不时还拿眼角瞄瞄我,过了好一会儿,看我没什么反应,才侍候着我用膳。
看着她的样子,我暗暗摇头,笑了笑。正想问她一些事情,眼前盛饭的一双手却把我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一回事,手上为何这么多伤?”
我一把抓了她的手来瞧,这是一双怎样的手:满手细长的鞭痕,血迹斑斑,部分未干透的血还粘在外翻的肌肤上。我大骇,把她的手臂衣袖一掀,整条臂膀均布满了伤痕,有新有旧,有鞭痕,也有看似戒尺拍打后留下的,还有些我怎么瞧也瞧不出是怎么弄的伤痕。
怪不得她初见我时那般胆怯,想必是怕我和坊里的人一样这般对她。我咬咬牙,心下了然:“他们打你了”。
霜霜低下头,诺诺道:“婢子前些日子做错了事,管事妈妈就让龟奴就罚了婢子,是婢子不好。”
“无论再怎么做错事,也不该这么打你,你还是个孩子,他们竟这样对你…..”我有些哽咽,语气不善道。
霜霜看着我,眼眶也红红的,“婢子也习惯了,小时候娘亲去世的早,阿耶嗜赌,后来把我卖来了烟雨坊还赌债。在这里也挺好的,起码不用担心没饭吃,婢子是个粗人,受些打没关系。”
我望着她,摸了摸她的头发,粗粗硬硬的头发磕得硌手,我心疼这半不大的孩子。人的命不由自己选择,可今后的路却要依着自己走。
“霜霜,今后只要有我在的一天,断不会再让你再受他们的欺负。”我对着她,慎重的说道。
“娘子,我……”霜霜起初有些慌乱,见我这么认真,忽然又泣不成声,望着我直掉眼泪,有些着急,不知该如何说。
看着她的样子,我掏出绣帕,替她拭去眼泪,轻轻笑了笑:“好了好了,别哭了,我还得吃饭呢。虽说秀色可餐,可如今我是半粒米未曾落肚呢,你想饿死我不成?”
霜霜摇摇头,听我这么打趣她,脸红了红,终于止住了哭泣,嗔了句:“娘子净会取笑婢子,娘子才像天仙般呢,整个烟雨坊婢子还没见过比娘子美的。”
她顿了顿,而后又说:“娘子和坊里的娘子有些不同,唔….婢子晓得了,其他娘子都不似您这般对婢子,平时除了打骂,见了婢子也都是爱理不理,除了娘子,就夜娘子和婢子说过话,也对婢子好,不过娘子比起夜娘,还是美上了许多,特别是娘子笑的样子”。
我听了她的话,不禁莞尔一笑,“怕是你眼里只有美娘子,每天净和美貌女子说话,其他的通通不入你法眼吧~。哦,对了,你们口中的夜娘是何许人?”
“喔,夜娘子是烟雨坊的红牌,她的琴音可好听了,其他娘子总说她不好相处,可是婢子来了这么久,见过夜娘几次,每次她都同婢子说话,是个很好的人呢。”霜霜回答我,同时还不忘往我碗里布菜。
我思及早上凤妈让绿儿去夜娘那取琴,想必与霜霜口中的夜娘子是同一人。青楼里的姑娘哪个不是人精,多半是谄媚奉承,欺软怕硬之辈,对于霜霜这种粗使丫头,自然脸色好不到哪去。不过霜霜口中讲述的夜娘,却是不同,想来此人是个不欺凌弱小,不端架子的心善之人。
饭食过后,与霜霜且说了会话,洗浴后,便让她下去休息了。
想到此间,往后,我再也不是薛府的小姐了,世上只会多了一青楼女子,倚靠自身技艺换得苟存世间活路。娘,孩儿按照您所说的,留下自己独自残存,留得这条命,这究竟是对还是错呢?往后的日子,度儿该怎么办?
一夜无眠,待到天微亮时才辗转睡去。罢了,这许是命中劫数。沉睡前我仿若听到这一句的自我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