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3-蜀中客人》Erst

2、02

　　隆冬时节，凤凰岛岸的河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伸出手指一戳，那层薄冰就坍下一块，陷入宽阔的河道中。那只手修长白皙，食指指腹上一层薄茧，不知主人使的是何种武器。
　　舒卿之站起身子，取出白绸帕子擦了擦手指，看了一眼无人摆渡的运河口岸，呼出了一口暖气，白雾在他嘴边氤氲。
　　不多时，他把头颅转向他来时的方向，高喊一声：“不知名的侠士，你跟了我几百里也得有个缘由，可否现身相见？”
　　回应他的只有无边无际的凛冽寒风。
　　他摇摇头，仗着轻功履过薄冰，河面上绽出朵朵冰花，一路直直奔向扬州方向。本捏在舒卿之手中的玉笛被抵在下唇吹起来，笛声混在呼啸的冷风中，一只黑鸦从西南角扑翅而来，舒卿之踏着黑鸦飞过一道小山，没入山林中。

　　满楼红袖招，年末的扬州依旧繁华。
　　舒卿之立在画舫船头，河道两岸灯火通明，屋檐宫灯流光溢彩，他弯了弯嘴角，依旧吹起了笛声。
　　舒卿之对很多人都很好，对女子格外温柔，哪怕是她们要沙漠里的露水，他也会不远万里为她们取来。何况现在只是一个女孩子约他相见呢？在这样美好的时节，有一位美丽的佳人相约，自然是一件快活的事情。
　　舒卿之这样想，唐惊袖也是这样想的。
　　她站在河道尽头的小楼里，推开了小窗，冲舒卿之露出一个恬静的笑意。霎间，舒卿之的眼神变得更加温柔，扬州河上的水光都要融入他的眼波里。
　　他走向唐惊袖，接过她捧着的茶，放在鼻下嗅了嗅说道：“姑娘敬的茶，就算是穿肠毒药也要饮。”
　　唐惊袖波澜不惊地说道：“要夺命的也不会是这杯茶。”
　　“嗯。”舒卿之保持着低头饮茶的姿势，依然啜饮了一口。
　　唐惊袖一惊，没料想舒卿之稳稳当当地啜饮了一口茶水。五指间缠上的化血镖也就慢了一拍，而舒卿之袖中的铁骨紫毫却已经起势。
　　暗器之利一为难防，二为夺势，舒卿之先声夺人逼得唐惊袖后退三步。
　　敌暗我明，走为上计。舒卿之感叹一声卿本佳人，奈何为贼，推开小窗正准备跃入河中，明月之下闪过几片寒光，舒卿之暗道一声不好，麻意从中钉的肩膀处扩散到身体四肢。
　　他浸淫医术多年，哪里会不知道那几道寒光就是唐门迷神钉。后有追兵前有敌，舒卿之脸色不变，他连忙上行于膻中，使之散于三焦，借着一招星楼月影，一个翻身倒挂在屋檐上，两个翻身稳稳当当地落到了屋顶。
　　此处也有着星楼月影的好景色，可惜屋顶上正有人候着舒卿之。
　　唐照宣好似从明月里跃下，与人共来的是漫天的暴雨梨花针。唐照宣出针，舒卿之也得出针，他提针封穴，寡身一人不敢恋战，返身便逃。

　　跑是自然跑不了的，何谓夺魄箭？夺魄一箭惊鬼神！
　　何谓追命箭？追命无回穷九泉！
　　夺魄追命，要的就是舒卿之命丧于此。

　　命丧于此怎能甘心？舒卿之偏转了身体，惊慌地瞪大眼睛，眼睁睁地看着夺魄箭笔直地从他发鬓擦过，一缕发丝断落在他手中，与此同时追命箭也刺入了他的小腿。他自幼从习太素九针这一保命之技，便连封身上数处大穴，喊出一声话来：“在下与唐家堡往日无忧，近日无仇，阁下夺我性命，有何道理可言？”
　　唐照宣从高空跃下，是他收了千机匣朝舒卿之走来。他被面具覆住的容颜有着依稀的冷峻，像是从昆仑巅峰凿下的一块冰，可他说起话来，却变成江南河道上的一条分叉小溪。
　　让舒卿之以为，只要和他多说几句话，这个人就会放过自己。
　　“拿钱办事，有什么道理可以说？”唐照宣反问。
　　舒卿之赞同地点点头，摸了一把小腿上的暗器，做这舔刀锋的生意的确毫无道理可言，他把落凤搁到一侧说道：“我一个将死之人，也是想知道要我性命的人是谁。”
　　唐照宣未被覆盖住的一侧眉眼挑了起来，笑道：“知道又有什么用？”
　　“知道的话，我就会将此人姓名隐匿在可循之物上，自是有人替我报仇雪恨。”舒卿之脚尖一动，长廊上的瓦片被他踢出一块，他接到手上继续说道，“即使是这片瓦。”
　　落凤已经叫舒卿之搁置在一旁，表明他已束手就擒，唐照宣瞧着他的神情，心说聪明无论到什么时刻都是一种本事。

　　“我只是没想到那么美丽的姑娘对我这般心狠。”死到临头，会说这样的话的只会是多情的舒卿之了，“可是我不怪她。”
　　唐照宣站得远远的，他不怕舒卿之还能逃得走：“你的话我帮你转告。”
　　舒卿之的眉眼一弯，端丽的面容趁着月光水色，很多人看着是不忍心要他性命的，除却他面前的唐照宣。
　　“我的主顾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嗯？”
　　“答对了或许有条命可以捡回来。”
　　舒卿之的神情变得苦恼，漆黑的夜空笼罩在他们上方，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舒卿之说道：“我倒是有话和你说。”
　　沉静如唐照宣也忍不住被这个有趣的反应吸引住了，有什么话可以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你若是眉心时有痛感，可得小心走火入魔，万花谷灵药可辅你心境。”舒卿之认真地说道，“我观你左手略有羸弱之态，可别为了几条人命废了自己的手。”

　　“我取你性命，你却同我讲这些话？”
　　“我横竖都是一死，不如让你觉得我是个善人，心中愧疚，下手轻些，叫我少受些痛苦。”
　　唐照宣是真真正正地笑出来了，可他又不知道怎么回应，所幸舒卿之接下来有了动作，指着唐照宣的脖颈说话：“此处穴位……”
　　和舒卿之说话间，唐照宣已经走近了他。指向唐照宣脖颈的手指霎间绷紧，唐照宣猝不及防，那根本该绵软无力的手指死死扣在他的脖颈，一个发力，唐照宣只觉一阵痛意伴着舒卿之之前未说完的话语同来：“……以商阳指锁脉，內舍于肝。”
　　舒卿之重重喘了一口气，穷冬的寒意把他的手指都冻僵了，这一扣几乎费尽了他所剩的气力。他同唐照宣商量道：“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唐照宣的面容恢复到之前的沉静无波，仿佛方才的变故影响不到他。
　　“你中了我的商阳指，加上你之前体内已混乱的内功，身子骨可不好受。”
　　舒卿之说的都是实话，唐照宣沉疴此局已久，命由天定，他时常会想什么时候自己将变为一抔黄土。
　　“若留舒某一命，放我离开，在下愿倾毕生之力，替阁下拔了这根深蒂固的毒瘤……”舒卿之说起了漂亮的场面话，脸上挂着笑意，手上可不敢松懈。
　　这听起来是个好买卖，值得交易，唐照宣还未思量出舒卿之这话的几成真几成假，他身后就传来一声呵斥：“唐照宣，你可别为了一己私欲忘了自己姓什么！”

　　就算唐惊袖再美丽，此言一出，连舒卿之也无心欣赏她的美了。事情却常有转折，没料到唐照宣竟把落凤递还给自己。
　　“成交。”唐照宣摸上自己的脖颈，把舒卿之的手取下来。
　　杀人的手和救人的手果真是不一样的，当唐照宣摸到舒卿之的手时，只有这个想法。
　　唐惊袖的孔雀翎已经破空而来，唐照宣顺势捞起舒卿之，抱着人打了个转，躲开唐惊袖的攻击。唐惊袖怒极反笑，摧山弩连上十发弹药，蚀肌弹就连发了十发。
　　她脾气火爆，完全没有之前的装作的清甜，舒卿之看得一呆，正待说些好话，唐照宣一掌把他劈昏，丢进河道的小船上。”
　　“唐惊袖，你习天罗诡道，未免高看自己了。”唐照宣躲过又一枚孔雀翎，逼近唐惊袖，“少为了一时痛快，惹我不快。”
　　“哼……”唐惊袖牙缝里面蹦出一声冷哼，却又是收了千机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