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英并秀》一点零

2、入川

　　光阴易逝，几回寒暑。自英男跟随广明师太寄身解脱庵，转眼便是十载春秋已过，英男每日随师父修行念佛，倒也过得安定。
　　那解脱庵坐落在峨眉山下，峨眉山高水秀，气象万千，景色怡人。蜀中多名山大川，古人道蜀道难，川蜀之地四面皆是高大的山脉，出入不易，常人出入川中，常取道汉中由秦岭入川；或由长江经三峡溯流而上入川。
　　这日巫峡出现一艘小船，这本是常见之事，近年朝廷上天翻地覆，平民百姓日子越发难过，不少人背井离乡入川避难，让这入川水路上多了不少舟船。
　　船尾站着一个掌舵艄公，船首坐着一长一少。年长那人大概四五十岁，目含精光，满面风霜，似是饱经世事，此人正是在山东一带颇有侠名的齐鲁三英中的李宁。那年少的是一个十三四岁小女孩，眉清目秀，明眸皓齿，出落得非常美丽，正靠着年长之人指点着岸上风景，问长问短，一派天真之相。
　　李宁见眼前景色，想到自己远离故土，心中一时淤塞，不禁大声高呼：“巫峡去家远，不堪魂断空！此回入川，不知还能否归还故里！”
　　“爹爹你又在长吁短叹，我看这里景色这么好，即便回不去，留在这里，不也挺好的吗。”小女孩似对李宁的一番感慨甚是不以为意，目不转睛地看着两岸风景，边对父亲说：“爹爹还是放宽心保重身体要紧。”
　　“你这小丫头，当真是年少不知愁啊。你年纪小，自然不明白故园情深。”
　　“我当然懂的，老家门前我栽的梅花我是再也见不到她开花啦。”
　　李宁一怔，转头望向女儿，见她朝自己露齿一笑，然后转头继续对着岸上指指点点。这半年来，她跟着自己四处逃亡，大部分时间风餐露宿，却从未面露怨色，他总以为她终究年少，而且新奇的景色吸引了她的注意，让她不会有思乡之愁。却不曾想到在女儿心里却也并非如表面这般平和，也有各种心思，只是顾着自己的心情，都藏在心里。
　　自年前二弟为奸人所害，原本侠义闻名的齐鲁三英也成了朝廷追捕的逃犯，自己带着女儿和三弟分开逃难，躲了这半年，终于在前几天找到船入川。蜀中多高山深林，到时候找个人迹罕至之地方，避世隐居，应该能躲过追捕。想到以后便要与世隔绝地生活，李宁心中一声长叹，自己倒是没事，一把年纪，也没有几年好活了，只是苦了女儿小小年纪便要和自己去过那离群索居的日子。
　　“英琼当真愿意以后都留在这里吗？”
　　“当然不愿意！景色再美，总是在一个地方多没意思！天下还有更美更有意思的地方，我日后一定要去游遍名山大川！”小女孩说着说着似是来了兴致开始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青城，昆仑都要去！……还有峨眉，老早便听说那里景致非凡，这次好不容易到了蜀中，一定要去游览一番！诶…爹，你说和泰山比起来是哪里比较高……”
　　望着身边说着不停的女儿，李宁越发觉得对不住她，妻子早年死于战祸，这么些年，自己和两位义弟又忙于四处行侠仗义，女儿年纪小小便一个人在家里过活，从不让自己多操心。如今虽然才十四岁，却颇能行事。
　　“不过……”刚刚还说不停的女孩突然语气一顿，“如果爹爹愿意留在这里的话，我便留在这里也行。”
　　李宁收回心思，听了这话，哈哈一笑道：“爹爹我也不愿留在这里，你听这四周猿猴的叫声，要留在这里，这以后怕是再不能睡上一个好觉了。你刚才说到峨眉？那等咱们过了三峡，就去峨眉，怎么样……”
　　两人复又说说笑笑起来，两岸猿声啼叫不住，将两人的谈笑声掩住，伴着逆流而上的小船，慢慢往蜀中而去。

　　峨眉山，山势险峻，风景秀丽，山上多人迹罕至之地，自古便传说有仙人在山中修练，至那时起上山寻仙访道之人便络绎不绝。不过终究仙迹难寻，倒是不少人流连于这山上的美景，久而久之，寻仙访道的人少了，来山上游览的人倒是越来越多，山下也慢慢建起不少客栈，四方游客车来人往愈加频繁，这山脚下慢慢聚齐了个不小的城镇。
　　“客官，这里便是峨眉山脚下了，再往前便只能走路上去了。”赶车车夫停下马车跳下去，撩起车帘子。
　　“终于到了！在车里待了半天，闷死我了！”话音未落，便有一个身穿青衣的女孩从车上跳了下来。
　　“英琼！你在着急什么！”随后一个中年男人跟着走下车。
　　这二人正是之前在巫峡船上的李宁父女，两人自三峡从重庆入川后，便直接取道一边沿途游览一面往峨眉山而来，经过近月的走走停停，这天正好走到峨眉山脚。
　　李宁付过车资，提上行李快步追上女儿一把将她拉回身边，“丫头，这里人来人往的，要是你走丢了，我可把你找不回来。”
　　英琼用力扭了扭身子，见实在挣不脱，小嘴一撇，“我可走不丢，便是走丢了，我也能找得到爹爹。”
　　李宁把女儿拖到路边一间茶棚里坐下，向老板要了壶白芽，把不安分的丫头按在凳子上，“先喝点水，坐了半天的车，怕是也饿了吧。来之前我打听过了，这后山有一处叫解脱庵的地方斋饭不错，等下便去尝尝。”
　　“后山？”英琼眼珠一转，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随后站起来，“好了！茶喝完了，爹爹，我们走吧！”
　　“诶，不急不急，等我品品茶。这上好的峨眉雪芽，在这峨眉的才得最正宗啊！”李宁见女儿如此急切，反倒端起架子来，边慢悠悠地喝起茶来，边笑看着在一边恹恹地撑着头赌气的女儿。
　　过得半个时辰，李宁才放下茶杯，站起来对还在赌气的女儿笑道：“好了，爹爹我喝好茶了，我们走吧。”
　　英琼把头一撇，不理父亲。
　　李宁见状笑道：“英琼是不愿走了吗？哎，倒可惜了这山上美景，我听说峨眉上有一去处叫作舍身岩，崖边云海飞驰，立身其上，如同置身仙府，当真是少有的奇景啊！本想去用过斋饭便同你去游览一番，没想到英琼舟车劳顿不愿走路了，算了，我还是再来一壶茶吧。”一边说着一边重有坐下。
　　英琼听父亲说道山上景色，早已心痒难耐，见他又坐下，连忙跳起来拉着李宁的手便往外茶棚外走去，“还喝，当心把肚子给涨破了！”
　　李宁伸手拉过行李，“我可不愿，好不容易把你这丫头拉扯大，一天福还没想过，若现在被撑死，岂非不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