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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静庐妖女 沧海桑田, ...

  •   沧海桑田,人世蹉跎,自三皇五帝尧舜禹昌,后秦并六国楚汉争雄,又经三国两晋拓跋入主,到南北十六国隋杨一统九州。至公元六一八年,高祖李渊灭隋建立起泱泱大唐帝国,上下三千又五百载有余矣。
      唐载初元年九月初九,天后武则天废黜大唐第五位皇帝睿宗李旦后自称圣母神皇,改名武瞾,取日月当空唯我独尊之意。武则天改元天授,尊大成至圣先师孔子遗志恢复周礼,定都洛阳,更国号为周。大周袭用唐制,立太庙于神都洛阳,改置社稷。
      武则天生性多疑,即位后任用酷吏,设暗卫诸部镇压先朝旧党。武姓宗嗣权倾朝野,忠臣以死明志,奸臣畏死潜逃,而终日惶恐不安为求自保的中立派只得辞官返乡。
      起初,武皇排除异己,置办科举,广纳清寒学士。然数年后,酷吏当道,朝政不稳,朝内人才凋敝,朝外动荡不安。加之百姓怨声载道,周边蛮夷趁机挑起事端,战乱四起使得边陲之地民不聊生。为平民愤,武则天不得不重新启用先朝重臣,其中就包括辞官回乡的中书省侍郎,宰相狄仁杰。
      长安城,前朝旧都,曾经是大唐的帝国中枢,如今与神都洛阳、江南苏州、淮南扬州及益州成都并称为大周五大城市。西都长安虽为旧都,但因丝绸之路地理优越,贸易通商易于往来,又经贞观盛世,颇显当世第一都城之风貌。而狄仁杰的府邸就座落于长安城承天门大街、安尚门街及含光门街的三叉路口。
      狄仁杰为官清正廉明、刚正不阿,断案神机妙算,朝堂内外皆有极高的威望。虽然如此,清简的狄府却少有宾客登门拜访,原因只有一个:狄府后院西厢有一僻静之处名曰静庐,静庐之中住着一名女子,此女姓朝,名暮雪,乃是狄仁杰的养女,而街坊邻里却称之为——静庐妖女。
      妖女自有妖女的来头,朝暮雪自幼没了双亲成了孤儿,全由叔父狄仁杰抚养长大,不仅是出落的飘逸出尘宛如流风,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而且狄府上下皆知她的品行可谓温婉娴淑,蕙质兰心。可事无所料,世人皆说朝暮雪的生母乃是一只千年狐妖,因而惨遭江湖上的除妖师所杀,她与母亲一般天生一对妖异的蓝瞳,而且每到月圆之夜,朝暮雪一头的青丝便会在月光下变成一头的银发。母女皆是如此,怪不得世人对她的偏见。
      再者,自朝暮雪入住狄府成为狄家的大小姐,静庐之中就常有灵异之事,加之人言可畏,久而久之长安城的外郭里巷皆传狄家小姐乃是一位天煞灾星,使得王公子弟皆对这位绝世女子避之不及。然而朝暮雪却是个认命的女子,她对自己是“天煞灾星”、“静庐妖女”之事深信不疑,因此深居简出,性格清冷孤僻,闺中好友更是寥寥可数。
      朝暮雪如今年过十六,依大周朝廷的典例规定:年满十五的女子还未许亲需给朝廷缴纳未婚款,这条例就连皇亲国戚也无例外。说起来狄府已经为这位大小姐交上一年有余的未婚款了,这在朝廷大员府里实属罕见。叔父狄仁杰正愁家中女儿尚无良配,如今待字闺中竟然无人提亲,却不料同为宰相之职的凤阁侍郎张柬之亲自上门为家中次子张元清说媒。狄张本是世家,狄仁杰更是张柬之的伯乐,于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一纸婚约后朝暮雪便成了张家未过门的媳妇。
      张元清,字月岚,本是这长安城里有名的翩翩公子,不过风流不羁的名声在外却也不假,而且是个病秧子。朝暮雪知道张元清早就打了迎娶自己的主意,于是对于这桩婚事更是反感。
      一日黄昏,一道黑影在暮色掩护下潜入了静庐之中。此时朝暮雪正于窗前赏月,黑影见佳人独倚窗台,身姿如那墨画仙子,便情不自禁道:“浮云蔽月姮妃羞,流风回雪玄女愁。佳人独倚灯窗烛,日夜相思是离愁。”
      朝暮雪听有男子作诗却淡漠如菊:“张公子,每日翻墙你不觉的麻烦?”
      黑影正是她的未婚夫张元清,由于被朝暮雪认出,张元清只好从数仗后的数颗榕树丛里走出,口中无奈道:“不麻烦,不过早知被你发现,我就不翻墙了。”张元清很久没见到她了,于是又多看了几眼。对他而言,喜欢她或许早已超过了她能够理解的程度。
      “叔父说了,要是找到了是谁在墙上留下的脚印,一定打断他的腿!”
      “暮雪妹妹,我是来送礼的,你千万别揭发我,就此一次,绝无下回!”张元清对着朝暮雪和月色下的清风解释道。
      朝暮雪自然没有搭话,看着夜空一轮新月,清澈而明亮,在她心里,张元清这个人根本没有什么特殊的印象。
      张元清快步走到朝暮雪窗前,拿出怀中玉莲说道:“暮雪,既已纳征本应约定请期之日,是我唐突了。这是红莲心玉,用西域的红石晶玉所制,思来想去都觉得凡物配不上你。此物戴在身上可以驱寒,赠与你作为你我的定情信物。”
      朝暮雪只当是一句登徒子的玩笑,上不了大雅之堂,而且她向来瞧不起这种不学无术、见色起意的纨绔子弟,于是就下了逐客令:“回去吧,不用送我什么东西。”说完,她便合上窗户,熄了灯。
      “十六年了,你还是这般冷清。”张元清悻悻而去,他知道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于是此后每日傍晚便悄悄潜入狄府偷看自己的未婚妻,只是她却也不知。
      长安城很大,大到东城西市就够得逛上几日,城里不仅有上百万的汉人,还有无数的番邦外交官,以及商贾学士。
      八条河川雄踞,十六道城墙守护,三十二栋阁楼沿着东西南北四条大街依次排列,更有无数的亭台楼阙星罗棋布,长安城夜夜笙歌,奢靡之风随处可见。
      圣历二年正月十五,街道酒楼廊桥舫船,人山人海不计其数。朝暮雪独自一人在街上赏花观灯,为了不让别人认出只得轻纱遮面以防滋扰。朝暮雪独自出府早已习以为常,府中侍女丫鬟都说大小姐会使法术皆不敢跟从,所以狄仁杰只能派家丁暗中保护女儿的安全。虽然长安城里大概都晓得静庐妖女的名号,朝暮雪又是张家未过门的媳妇,不过市井走卒里觊觎她的美貌却也不少。
      今日是大年元宵,戍时已过,朝暮雪流连在人群之中赏灯猜谜。清冷如她,对那些街上的炒年糕、捏糖人、走马灯、耍风车、叠纸鸢的小贩却不予在意,或许她早已厌烦了俗尘。
      朝暮雪自顾走着却被一条醉汉挡住了去路,此人凶神恶煞,一副北漠人的打扮。朝暮雪听叔父所言前几日大周朝廷与北漠派来的使臣重新划定了两国边界,结束了长达七年的边陲争端,此时大周与北漠正处于休战期,所以可以大致猜到此人正是北漠求和使团的卫队军士。
      看着人群从身边走过,酒醉酩酊的北漠军士一脚踹向挡在身旁的行人,随后以一副浓郁的北漠腔调骂道:“滚开,别挡着本大爷欣赏美人!”
      拨开了旁人,大汉走近朝暮雪谄媚道:“南朝就是好,如花似玉的美人随处皆是。良辰美景,独自赏灯好生无趣,不如陪着本大爷去玉香楼喝几盅好酒?”
      玉香楼是长安城出名的烟花之地,这北漠军士要做什么朝暮雪心知肚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朝暮雪绕道便走。
      北漠军士见她要逃,健步追上伸手一抓拨去了朝暮雪脸上的轻纱。得见朝暮雪的真容,酒醉半醒的军士惊道:“阿勒吉斯!长生天为证,这般貌美的仙子,定是雪山之神的赞美!”
      朝暮雪双手被北漠军士锁住,疼得两颊发白,只得骂道:“你这个色胆包天的北蛮子,还想要命就快放了我!”
      “要我的命?你们南朝人不是常说什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吗?”
      “无赖,你可别后悔!”
      北漠军士不以为意,压低了头妄图轻薄暮雪,浓烈的酒味鼻息熏得她头脑发昏,她只好极力挣扎,可是片刻后却不见家丁护卫出现制止。朝暮雪一阵惧怕,心想自己总是一弱女子,自己哪会什么法术,要是自己真如别人讹传的静庐妖女却是再好不过了。狄府家规甚严,如今又许了亲,要是今日受辱只能以命相抵,心中不禁后悔不该独自出府。
      正当无计可施之时,一双手却将朝暮雪掠入怀中,看着一群家丁将醉酒的北漠大汉打得满地找牙,搂着她的男子说道:“长安城还真是小,我们今天又相遇了!”
      此人正是张元清,惊魂未定的朝暮雪下意识的说道:“今天你又去翻墙了,你可不可以先放开我?”
      将怀中的未婚妻放开,没有再占便宜,张元清显得十分尴尬:“又被你发现了,早知不说话了。这北蛮子喝多了,得饶人处且饶人,这般一顿暴揍我看也就算了。暮雪,随我来。”
      “去哪?”
      “一个好地方!暮雪,把手给我。”
      朝暮雪没有拒绝,伸出了手,问道:“什么好地方?”
      牵起朝暮雪的纤手,张元清小声道:“暂时保密!”天赐的保镖,朝暮雪不得不答应跟着张元清,两人随着家丁登上了一艘装饰华美的舫船。
      舫船安静的沿着江边划行,两人一路赏灯,船至江心处,看着倒映水中斑斓的灯火,双眼迷离的朝暮雪问道:“你今晚,一直跟着我吗?”
      看着身边的绝色佳人,张元清似乎无酒自醉,索性回道:“我知道你性子静,喜欢独处,所以并非一直跟着。不过又怕你走丢了,所以就一直远远地看着。”
      “你,真的喜欢我吗?”正如河中的灯火霓虹,平日清冷的朝暮雪此刻胸中泛起了波澜,一阵莫名的温暖涌上心头,脑中顿时回忆起前不久张元清为自己所作的诗句。
      “不仅仅是喜欢。”
      “所以你每晚都会去找我?”
      “你怎么知道的?”
      “我家墙上的脚印最近越来越多了。”
      “这也能发现?我每天都处理过……”
      “我猜的。”朝暮雪轻笑道。
      “……暮雪,你这个鬼灵精!”将朝暮雪抱在怀里,她耳根通红,忘记了挣扎,似乎默认了张元清将成为自己夫君的事实。
      亥时,张元清护送着未婚妻回到了狄府,无数的灯火下,他俊朗的外表显得神秘莫测,朝暮雪仿佛今天才终于认识了他。朝暮雪不敢去看他,只是口中自言自语道:“今晚街上的灯挂的好高,比树还要高,整个黑夜都好像被照亮了。”
      张元清从怀里摸出红莲心玉,没等朝暮雪反应过来就将玉莲戴在她的胸前:“今天听我的,收下它。还有,以后出门,叫上我。”
      朝暮雪什么都没说,也不知道怎么跟张元清说话,此刻的她只能去注意如何控制自己悸动的心跳。从今天开始,她只知道张元清是她以后要追随一辈子的人,至于独处这件事,或许以后可以有他。于是没有道谢,低着头,收敛着上扬的嘴角,借着红莲心玉发出的微光,转身回了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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