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为谁斑驳》叶丛

2、闹剧

　　Party的时间定为晚上七点，而这个时候，计程车和我可怜的司机还有我却被困在Y城市最繁华的地带一点一点向前挤牙膏。
　　Y市是X市的邻城，我今天下午坐了四个小时的大巴来到这里，又叫了一辆计程车，结果一直堵到现在。
　　我望向四周，水泄不通，而我们也已经停留了近十分钟，再这么下去我哪还吃得到同学聚会的大餐啊啊啊！
　　于是我急了，掏出五十元塞给司机：“不、用、找、了∧∧”跳下车，轻轻松松穿到了人行道，快速离开。
　　按照手机导航，我轻松地山路十八弯，终于找到了聚会地点。
　　据百度介绍，那是Y市相当有名奢华的五星级餐厅，以其自助餐闻名。据唐之洋介绍，我可爱的高中同学，今天包了自助餐厅的场。
　　我顿时肉疼……
　　仗着平摊就不把花钱当花钱啊！
　　我站在大堂，有一种舍弃想要的回忆掉头就走的冲动。
　　没有人告诉我，高中的回忆这么奢侈来着。
　　但最后我思量许久，还是口含脏话踏上了楼梯。
　　到门外，我看手机，整整迟了半个小时。
　　无声无息地推门进去，室内的暗色调与室外的反差顿时让我这近视的狗眼花了那么一小会儿。
　　沉重的深蓝色布满整个房间，而又时常会有其他亮色交错混杂，音响里放着重金属摇滚，不知是谁活活把一个自助餐厅弄成了酒吧。
　　离大门最近的位置，我首先看到一个谁的身影，强光映得他脸部的轮廓清晰□□，皮肤的白皙分外柔和，眼底似有什么在沉淀，大概是想尽力保持清明，所以不敢轻易撩动眼波。他一身搭配得体的休闲服，有一种这个年纪特有的清爽。一台电脑放在膝上，指尖轻快在键盘上跳跃，严肃而并不那么专注，甚至和他人寒暄时，浑身也散发着凛冽的气息。
　　一进门便扫到此等帅哥，我嘴角抽了抽，心想要是他了解我的过去，那才是见了鬼。
　　我重新整了整斜挎包，算是理了理精神，奔去一旁拿了几个虾饺塞进嘴里，找了一旁闲置的沙发坐下，没有力气怎么思考如何在不告诉他们我失忆的情况下套到话。
　　我这一来一去在背景乐的掩盖下显得无声无息甚至无影，而有一个人，从我进来开始似乎就分外地关注我。
　　我这么往沙发上一坐，实际想告诉她，咱俩可以坐在炕上唠唠嗑了。顺便给自己倒了杯果汁。
　　她像是在那边思量了一会儿，果然朝我走了过来。
　　我在她的注视下心生期待，拿着果汁一直喝一直喝。
　　当进来时我便注意到，她的有浓浓烟熏妆的脸，艳红的唇，大波浪的发，以及在我看来有些违和的白裙。这个人，是大胆妖丽的。
　　她在我身边款款而坐，细长的指轻握住红酒杯。这时候我才注意到她注视我的眼神，是讥讽。
　　我暗骂自己以前怎么惹了个这么御姐的主，她在一边凉凉开口：“今天的宴席还满意么？”
　　就是她负责包的场？
　　我干笑道：“还不错。”但还是忍不住提：“就是有点儿贵……”
　　她的声音依旧凉凉的：“怎么能不好好款待老同学。”
　　款待啊款待，被她这么款待完我可能会欠款。
　　我不忍心再提钱，只望着面前的果盘想措辞。
　　一定不能提起失忆的事。我不想引起各位的震动，说出来也许会打乱我以及跟我有牵扯的人们的生活。
　　她却比我先一步开口：“你看起来心情不错。”
　　她这一问莫名问得我心情更加不错：“一直都很不错。”
　　她的神色渐变，目光越发狠厉，重重将红酒杯置在桌面，像是很想无所顾忌地呐喊一次，却依旧是压抑的低声：“梁箬，你不知道自己这副没心没肺，像是什么都忘掉的样子有多可恨。”她一字一句，如此清晰。
　　我寻思着这么深仇大恨，她应该就是我失忆的罪魁祸首了。我轻轻叹口气。她的身后依旧是刀光剑影：“几年前的那顿教训，看来算不上教训。”
　　对于这位小姐简单粗暴的处事方式，我深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刚刚发生的一切，除了惊讶我便再没有什么情绪。从前的梁箬活在从前，活在影像，活在故人的记忆中，却独独死在那个啤酒瓶下，成了别人的故事。更何况，这个“别人”，实实在在包括现在的梁箬。
　　我淡哂：“因为有医保。”
　　我话音一落，她便狠狠瞪我一眼，起身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哒”地快步离开。
　　本来看她的妆容，以为是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却不想是个□□小太妹。而过去的寻找，差点成了一场闹剧。我失了兴致，隐约觉得再不离开还会有更加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于是想找个人问问今天要结的账，赶紧走人。
　　有一个人缘很好的女生，看起来跟所有人都玩儿的很好的样子，我含笑走过去，小心翼翼攀上她的肩膀：“妹子，今儿个Party每个人要出多少钱来着？”
　　她转头：“梁箬啊？真是这么久没见，你漂亮了好多啊。想死你啦！”说完过来拥抱我。
　　这句话我受用得很，笑弯了眼去回抱她。
　　她突然问我：“你们家顾千霖呢？”
　　顾千霖？男的女的？
　　若说是女的，估计是闺蜜之类的；若说是男的，她的眼睛里没有八卦的光泽，说明一定是那种恋情稳定的情人，人家都把我俩老夫妻看了。想到这里，我不自觉地咬唇。
　　管他是男是女：“走啦。”
　　她的眼里流露失望：“这么快走了？他以前都在这里呆到结束为止的。”
　　我没来得及分析这失望是什么意思，只是一心想离开：“谁知道今天是怎么一回事儿呢。话说，每个人到底要付多少钱？”
　　她说：“什么啊，今天李影请客，不用付钱的。”
　　我吓一跳。就是那个小太妹？
　　之前惹她生气离开，我本能是存有愧疚之心的。现在又知道她今儿请我白吃白喝，我还没怎么把她放在眼里，更是觉得对她不住。
　　但既然她都已经翻脸，我自然是不好再留在她的宴席上。
　　我统共呆了十五分钟，知道了自己以前招惹了一个长得漂亮的小太妹，然后对自己所有的过去都失去了好奇。
　　但，宋曦告诉我，很多时候，命运总会将多余的东西再塞回给你。
　　我踱步到门口，突然一个清亮的嗓音响起：“顾千霖！你看看她现在是什么样子！”
　　这个自助厅版的酒吧突然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基本锁定在我一个人身上。李影身材高挑，她站在远处，更加显得冷傲，我想，自己站在她的身边，会显得有多一文不值呢。
　　跑不掉了。
　　我无奈地吸吸鼻子，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