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三七不二

2、第 2 章

　　刚上初中的梁声声心中是有一个假想敌的，他的名字叫周帆。

　　周帆当然没有得罪过声声，可是声声自己每每看到坐在自己前面，那个下课照常玩、上课笔记记的好像也没自己认真，却能在自习的时候，把作业嗖的一下写完还保证正确率的周帆很是羡慕嫉妒恨。

　　声声的课间，除了和孔齐悦手挽手去洗手间，就是埋头看书写作业，可是每次自习课下课的时候，都能看到周帆作业都写完了，背着空书包回家的背影，与之相对应的，是那个还得回家接着开启黑夜后半场写作业生涯、像背着重重的壳宛如乌龟一样的自己。

　　想想这些，声声就很羡慕四五岁的自己，那时候总觉得自己是个小仙女，是下凡来游戏人间的那种仙女。可是随着上了小学，声声渐渐发现自己已经在各路亲戚的衬托下变成了丑小鸭，还是永远变不成白天鹅的丑小鸭。

　　有时候声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因为近视眼睛虽然大却不那么有神；鼻头不算大可山根也并不高，不能说是精致；嘴巴也只是中规中矩；倒是有一对浅浅的酒窝，带着婴儿肥的脸透出一股可爱俏皮的样子，可是和长得像洋娃娃一样的表姐站在一起，别人也不会注意到自己。连妈妈在私下都会对声声说：“声声没遗传好，长得不漂亮，就更得努力学习了。”

　　可自己小升初成绩已经是对妈妈的沉重打击了，声声隐约意识到，自己并不漂亮，并且好像也并不聪明，可是人人都看得到自己那无法掩饰的外表，但未必知道自己的不聪明。要显得聪明，就得做周帆一样的尖子生，好多老师同学都没跟他说过几句话，却总是说，周帆可真聪明呀。

　　声声绝望的意识到，自己的人生似乎只有努力学习，这一条出路。

　　更打击的是，刚开学不久，妈妈就过来跟声声说，“爸爸妈妈找了点关系，和你们的老师也一起吃了个饭，老师们都夸周帆基础好，特别聪明呢，爸爸妈妈告诉老师你基础薄弱，看看能不能坐在周帆附近，老师也同意了，你可得好好向周帆学习。”

　　声声心里暗暗想：这可真是个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

　　但也不是全然没有好消息，声声的同桌是熟悉的小学同学孔齐悦，那个风风火火的假小子，现在声声对孔齐悦有了新发现，除了偶尔嫌弃自己太女孩，孔齐悦性格开朗健谈、学习认真、考进来的成绩也能排在班里前十名。

　　刚分好座位的时候，孔齐悦便揪着声声，对周帆和他同桌李齐做了自我介绍，虽然那么认识了，但声声满心都是学习，上课的时候看到周帆的背影，也只有暗暗较劲激励自己的念头，使劲把笔记写的满满当当的。

　　事情的转折是在开学两周后的体育课上。

　　体育课总是最让人激动的课，尤其据江湖传言，教体育的姜老师人很好，集合一会就能自由活动。孔齐悦盼了这个课盼了好久，她爱踢足球，就等着自由活动的时候一展身手，震一震班里这帮男生，也要求声声在旁边好好当她的拉拉队。

　　可是体育课真的来了，声声却捂着肚子，感觉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搅动，又酸又痛，冷汗都冒出来，只能跟孔齐悦说：“我肚子有点不舒服，你快去上课吧，要是老师点名就帮我请个假。”

　　孔齐悦看着声声苍白的脸色担心的说：“你真是个玻璃做的，上午还好好的怎么下午就倒下了，要不要我陪你呆着吧，或者送你去医务室。”

　　声声勉强扯出一个笑：“其实也没大事，可能是我岔气了，自己坐一会可能就好啦，你快去吧，还得热热身踢球呢。”

　　于是孔齐悦一步三回头的的走了，声声却觉得自己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教室更痛了，把数学习题册摊开，勉强写了几道题之后，声声趴在桌上，正好看到黑板旁边的饮水机，抱着喝点热水就会好点、好不了也可以当暖水袋用的想法，声声拿着自己的水杯捂着肚子往饮水机那里慢慢挪。

　　正难受着，突然一阵风过来，原来是教室的门被打开了，周帆也白着脸慢悠悠的走到座位上，却好像什么也没看见一样，着急的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塑料包裹着铁壳的小喷雾一样的东西，往嘴里按了两下，声声一时也看不懂这个操作，只能扭过头打开饮水机的热水按钮，心里默默地数一二三四五，好像这样疼痛就会减轻一些一样。

　　声声刚刚接好水，就听到有人小声说，“那个，你的裤子好像脏了。”看过去就是周帆有点涨红的脸，声声心想，裤子蹭上一点灰也不是什么大事，倒是周帆的脸色怪怪的，“我其实挺马虎的，经常弄脏衣服，倒是你是不是发烧了，刚刚脸那么白，现在突然变红了哎。”

　　声声往座位上走着，发现周帆的脸涨得更红了，声音也更低，像是在喃喃细语，“不是。。。”这时声声也发现了不对，自己的座位上有了血迹，从自己的小学生理课和那些看过的少女杂志里，声声猛地想到月经两个字，然后脑子里像被龙卷风扫过一样，留下加粗加黑加叹号的宋体字“我真的来大姨妈了！！！”更恐怖的是龙卷风留下的残骸里，清清楚楚的写着“是周帆发现的！！！”

　　声声低着头，一时间不知道是应该装作若无其事的坐过去，还是应该回应些什么。周帆从书包里又翻出纸巾，递给声声说，“先擦擦座位吧，那个，我先出去一下，你还是先别乱动了。”

　　声声点点头，听到了教室门关掉的声音，又羞又恼的感觉从心里快速的涌上来，喉咙变得酸胀起来，在学校里迎来第一次月经、还先被不熟的男同学发现了、下面几节课怎么遮掩过去、怎么回家这些问题闹哄哄的挤在声声的脑子里，声声却只能想起小时候自己摔倒了，没人在旁边，拍一拍屁股上的灰就能站起来，要是环顾四周发现有认识的人，便忍不住嚎啕大哭。

　　要是周帆不进来教室就好了，就像摔倒没有人看到那样，这次也可以拍拍屁股站起来，可是他为什么偏偏走进来了呢。

　　正眼里含泪、满腹委屈的时候，周帆又跑了进来，这次他也是一张红扑扑的脸，手里拎着一个黑塑料袋，递给声声说“学校超市买的，我觉得你用的到。”

　　其实接过来的时候，声声就明白，这是能救她于水火之中的传说中姨妈巾，说了谢谢，就要拿着黑塑料袋往洗手间跑，周帆见声声湿漉漉又亮晶晶的双眼和红通通的脸颊，忙补了一句：“把校服外套脱下来系在腰上，这样就看不到裤子上半截了。”

　　声声突然觉得周帆真的是完美的别人家的孩子，不仅学习好，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品行标兵，三好学生简直可以又命名为周帆同学，要是他是妈妈的孩子，妈妈肯定高兴坏了，他肯定没有像自己一样的那些烦恼和自卑。

　　声声搞定姨妈巾、走进教室的时候，下午的斜阳打在了周帆的侧脸上，看起来暖洋洋的，声声发觉原来这个男孩鼻子那么挺直。“周帆，那个，今天真的很谢谢你，你真是个思想品德课里那种标准的三好学生。”声声的脸一直是涨红的颜色，声音也降了一个调说，“我今天真的很丢脸，能不能别把今天的事告诉别人啊？”

　　“不能”，周帆笑着说，“逗你的，我肯定不会说出去的，因为其实今天你也发现了我的秘密。”

　　“什么秘密？”声声意识到：“那个塑料小铁瓶吗？”

　　“对，那个塑料瓶里是万托宁吸入剂，用来治我的哮喘。”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病呢？严重吗？会很频繁发作吗？”

　　“发作的时候会喘不上起来，现在是感冒或者咳的太多就会发作，医生说等我长大了就会好一些。”周帆耐心的带着温柔的笑一一回答。

　　声声的注意力从自己的第一次月经被转移到了哮喘这种病上，一直好奇的问周帆关于哮喘的事，放佛这样两个人就像彼此交换了秘密。

　　“所以我不是你想象中的三好学生，至少，我身体不那么好。”

　　听到周帆这句话的那一瞬间，声声突然意识到，其实周帆这个别人家的孩子并不完美，可是自己并没有因为发现‘别人家孩子’的不完美感觉舒服一些，甚至心里突然酸了一下，像是浪一下的惆怅打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