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打死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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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打死他
过了十几分钟，他们像是送走了赵书记，返回到公社，我们仨傻不愣愣的矗在那里，不知道改怎么办，也没人通知让我们回去，心里就嘀咕开了。
“村长，那我们……”桃子姐的意思是问曹支书我们能不能回去。
“哎，我也没有办法啊。”曹支书叹了口气，抽上了他的蜀山。
“你们？嘿嘿，等着吧！”陈癞子幸灾乐祸的晃悠着他的空袖子，进了公社的会议室。不出一分钟，大喇叭就响起了陈癞子那如同狗吠一样的声音，欢快，愉悦。
他是通知老百姓集合公社的，要将革命进行到底，妈的，我知道，肯定还是要批斗我们。我当时心里都不乐意了，这赵书记都走了，你还叫的有劲，曹支书都还没说啥呢，真是像那看家的狗，哈一哈一！
红小兵在曹喜平的率领下，最先抵达公社，因为学校也才村西头，不算远，曹喜平远远的看见我们三个在公社里面站着，我也远远的看见了他。上次我家西房被扒，他也有份，但是我心里还是没有恨过他的。
“方浩，怎么又是你，你又惹什么事了？”曹喜平看上去还挺惊讶的，难道他就不知道村子里每天斗的都是我吗？
我肯定是不搭理他的，我这个人从小就不喜欢和陌生人讲话，我觉得曹喜平不是我认识的曹喜平了，我觉得他已经彻底的被新思想麻痹了灵魂。
“哎，方浩，造你的反是对你好呢，你要认清自己的错误啊。”上了两年学，说话都和陈癞子像了起来，我内心里更厌恶了这个从小和我玩到大的小伙伴，我当时是觉得他脑袋进屎了，上学上成了这副嘴脸。
“喜平，你过来！”喜平被他爹喊走了，拉进会议室不知道嘀咕的什么。
“小耗子，次次都是你，天生你就是个土匪的命啊，哈哈！”一群小孩围着我们瞎起哄，他们好像都知道了我有个土匪的二叔。不过还好我不能预示将来，不然真的能把我自己吓尿了，我还真的是个天生土匪的命。
我耷拉个脑袋，眉毛都没有皱一下，我感觉我自己一个人像是在茫茫人海走失了我自己，过去一年里和我朝夕相处的同学们，现在都变成了对立的角色，我能怪他们麻木不仁？还是能怪自己生不逢时？
“浩浩，别听他们胡扯。”桃子姐低着头声音很低的安慰着我。
乡亲们陆陆续续的都从庄稼地里赶了回来，围在公社的外面，有的手里还拿这铲子，有的手里还拿着锄头，我不知道他们这是有备而来，还是刚从地里过来连家都没顾得回。当门口站满了人，乱哄哄的，听的我是心烦意乱，哪还有心思注意自己身边的一切，我知道今天下午肯定是又要遭罪了。
“乡亲们，今天领导过来视察工作，让咱们的村长给丢了人。”陈癞子现在口气大的很嘛，曹支书都被他教育上了。
“领导说我们平张村的工作没有做到位啊，依然有些冥顽不化的坏分子存在，并且不知悔改。”陈癞子就剩下的一只手，还背在后面，那叫一个得意啊！
“在村长的刻意包庇下，平张村的封建毒瘤，资本渣滓什么时候能除的尽！”他气势汹汹的好似根本就不把曹支书放在眼里了。“为了完成我们本职工作，贯彻中央思想，我们该怎么办？”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谁敢出头说话啊，说不定就被抓起当典型了，村长那么大的官都敢斗，还有啥他不敢的？
民兵头子李二柱开了腔，“彻查到底！一个不留！”
“对嘛，必须根据领导指示，彻查到底，一个不留！”有一个人回应的总比没有的强，陈癞子踩着这个台阶赶紧下。
“彻查到底，一个不留！”乡亲们出奇的口径一致，我都怀疑他们事先是不是安排好的托，齐声声的喊着。
“二柱，去把村长抓起来关进小黑屋。”陈癞子神气的指了指曹支书，“曹支书，你别怪我陈四军不给你面子，我也是按照指示办事，这几天你可要好好反省反省你自己啊。”
“好，好，一定认真反省，绝对不会辜负政府的信任。”曹支书一贯的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反倒让我看着有点心疼这个村长，他好像是解脱一样的神情被两个民兵抓进了会议室，嗯，会议室里面的禁闭室。曹喜平也非常安静的没有任何闹腾。
“没有深刻的检讨声明，你就不用出来了。”陈癞子望着曹支书进去的背影喊了一声。我偷偷的在想，TND，村长都被斗了，这我还不得让陈癞子打死！
而我们的事，也开始一笔一笔的清算。
陈癞子说我们家在抗战的时候就开始发国难财，说我们家解放的时候就有通匪的嫌疑，说我们家拉帮节派，勾结封建坏分子，说我们家一直都没有人彻查，说我们根本就没有认识自己的错误……
他激昂四射的讲着这些好似和我根本就无关的事情，唾沫星子喷了一地，我站的腿都麻了，我根本就认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我以为让他骂一顿，打一顿就完事了，又不是没有挨过打。
乡亲们还时不时的附和着他，总之他是越说越气，越说越有劲，乡亲们好像也被他的激情给带动了起来，动不动就举举比我还高的锄头，喊喊口号，特别是红小兵，喊的格外的响。
就这样，到我挨打的上一秒，我还一点反应都没有，毫无征兆的，被陈癞子一脚踹倒在地，公社外面还喊着打倒反动分子的口号，我承认当时我就怂了，我害怕了，我分明从那些憨厚老实的乡亲们眼中看到了愤怒，看到了爆发。我在地上躺着不敢站起来，我全身颤抖的龟缩一团，我害怕极了。如果不是被绑着，估计我当时都敢站起来跑，这一群刁民要是真过来，还不把我打死？！
“就是他们，让我们的村子没有一天的安宁。”
“打倒反动派！”
“就是他们，蒙蔽了大家的眼睛，还让村长犯了错误。”
“打倒坏分子！”
“就是他们，祸害了整个平张，让我们的工作不能彻底！”
“彻查到底，一个不留！”“打死他，打死他，打死他……”
终于是动手了，红小兵开的先河，最先挨打的是桃子姐，因为她是女孩子，红小兵们也真下的去手，抓着桃子姐就是一顿乱打。看来他们心底里还是怕我的，毕竟那天我被郑海涛开瓢的那一幕，对他们或多或少的造成了阴影。
桃子姐脸上流了血，头发也被揪掉了好几撮，我看着一直宠着我惯着我的桃子姐被他们这样殴打着，我整个人都麻木了，一动都动不了。
当乡亲们涌入公社大门，我和有富也开始了承受着一个平张村三百多名老少爷们的愤怒。我感觉不到我的腿了，也感觉不到疼了，我拼命的把我的脑袋往我的怀里插，我像极了皮球被他们踹来踹去。
我感觉不到我的胳膊了，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用锄头在砸着我的脑袋，当撞击头皮的声音通过咀嚼肌震动到我的耳膜，当脑门上的血管爆裂开来的咕咕声通过头皮传到耳朵，接着才是听到空气中传来了砰砰声，我感觉我要死了。
“打死他，打死他……”这个人中还不时的爆发出一两句的口号。
我感觉我眼眶里的眼珠子要掉出来了，眉框应该是塌了，火辣辣的疼，直钻心窝，我觉得我全身上下应该不会有一块完整的地方了，直通心肺，我能感觉到我的肋骨应该是断了，我不能呼吸。我的脑袋都是麻木的，一片的空白，像是进了茫茫的雪山，四周全是茫茫的白雪，见不到任何可以认识的东西，我就这样在这个茫茫的世界四处的乱跑，不停的跑，根本找不到出口，我像是走失的孩子，盲目，彷徨。
我得阐述一个事实，就在我们遭受这这场暴打的时候，我的生理产生了一个严重事实，那就是：我饿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感觉，当你感受到全身的麻木没有直觉外，就会发现自己的胃好像也不属于自己了，就是格外的想吃东西。
我不知道有富是怎么感觉的，我就是觉得饿了，很丢人吗？我刚开始进山的那几年，也是缺吃少穿的，也会经常饿着肚子，人前是风风光光的浩爷，人后，谁给个窝窝头我都能亲他两口。
我忘记了我是被谁打昏的，我根本就不敢睁开眼睛看的，我害怕他们真的把我的眼珠子给打出来，头疼欲裂，身体麻木，刚开始那会还能感觉到疼，后来慢慢感觉不到了。刚开始由怕的要死，慢慢的变成了孤零，变的空白，连思想都给打死了。
我是被打醒的，我不知道天是黑的还是白的，不知道他们打了多长的时间，反正我醒的时候很短暂，好像是被谁用木头或者锄头给又一次砸晕的。
这是我被打最惨的一次，之前虽然也经常被打昏过去，但是还不至于看到死亡，但是在今天下午，我好像看见了死亡，看见了那个无底的深渊在向我招手，好像在呼唤我，在迎接我。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打死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