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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遇 雨】 ...

  •   九尾温夭是穹顶之下一只毛色极其不纯的小狐狸。她的姐姐温椋恰巧是洞里最美的狐狸,皮毛纯白柔顺,活脱脱一个美人胚子。
      这也莫怪温夭的娇纵任性就是这么养出来的。
      由于先天的不足,父亲很是娇惯温夭,把最好的东西尽数给她,从她刚出生就哄着抱着,反倒是某人,总是不得她半分温言软语。
      九尾狐未满一千岁是不得去人间的,因为她们将近一千岁时,会有一个劫。许是情劫,过不过得去,全然任凭造化。
      最好的办法,就是在穹顶之下养到一千岁,命好的,兴许就能避过去,正所谓“渡劫”。
      先前说到父亲时提及的某人,就是温夭的母亲——颜素。整个灵狐族的族长。母亲远不及父亲的宽厚慈爱,温夭却与母亲更为亲近,她乐于问母亲各种问题,她印象最为深刻的,是她曾经问母亲,为什么没有一只九尾狐肯试一试靠自己的能力闯过这个劫,结局再惨,也不过诛仙台的焚骨之刑。
      母亲的眼神悠长的凝住。
      她说,你不懂,这世间,最险恶之地并不是诛仙台,而是人间。
      她还说,世事难测人心险恶,人的心,比妖魔要险恶数十倍,他们看上去是纯良朴实,实际却只是伪善地披了一张假面,来掩盖自身的丑陋。
      也许后来母亲会明白,最恶的不是人,而是扮成人的妖。
      她叹了口气,你这样的孩子,定是斗不过如此的劫数的,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了。
      温夭虽不算美,却幸得明眸善睐,瞳仁是墨绿色的,眉眼却清澈地不像话,像是泛滥着绿光的海水一般,她笑起来,眼睛里好似鱼群流过。
      粼粼微光,灼灼心慌。
      其实温夭是想去人间看看的,却不愿驳了母亲的意思,便颓然作罢。
      只是这地方实在无趣,温夭便养了一只猫,当初父亲一脸献宝地把汝瓷捧到温夭面前时,汝瓷一看到她,就笑了,小胡子一翘一翘的,眼睛眯成了月半弯,从未有过的被依赖感让温夭发了誓要守它一辈子。
      汝瓷毛色同样不纯。一猫一狸同病相怜,纯白的毛绒中都夹着一块块的花色,倒也相映成趣。
      然而汝瓷不过寻常的猫,比不得温夭九尾灵狐之长寿,即使仙丹续命,也不过区区百年。
      所以当温夭九百九十九岁那年,汝瓷几乎一夕之间垂垂老去,黯淡的猫眼眨巴着,泪水好像是从干涸的井里流出来,鼻子两边的沟壑沾染上了眼屎还有土,变成难看至极的褐色,温夭却丝毫不嫌弃,她抱着汝瓷,难得流了泪,她去求母亲救它,令温夭心寒的是,即使自己说了再多再多,甚至下跪,母亲就是站着冷冷地作壁上观,不置一词。
      后来父亲来了,他说汝瓷老了,已经额外获得了百年寿命,却再也承受不起第二颗仙丹了,物极必反,物极必反。以它如今的命数,应还有一周有余。
      那时自己全然不顾什么了,只有一周,就再也见不到汝瓷了,这个念头如同烧不尽的野草般疯狂地在脑中生长,于是求父亲,汝瓷一定能够挺过去的。
      一定。
      父亲无奈,给了。
      那天大雨滂沱,汝瓷的身体在怀里渐渐冷下来,怎么捂也捂不热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眼睁睁地看着它吐气比吸气还要多,最后没了气息。
      难过,痛苦,愤懑。
      难过与痛苦的是,汝瓷的死亡是被自己眼睁睁地亲自推手而就的。
      而她愤懑的是,原来自己的母亲是如此冷血的人,她的心,和汝瓷小小的尸体一样,捂不热。
      温夭不能承受的是,即使自己那么哀求,母亲也不肯做一分一毫的努力。
      说什么人心冷漠,最冷漠的人,恰恰是你。
      温夭逃了。
      奋不顾身地,逃离了这个她居住了九百九十九年的地方。
      然后,她不可避免的遇见了他。
      他是命运之神打了死结的劫,难解,力竭,却不舍戒。
      人间也在下雨,不觉间雨淋衣襟,仓皇间忘了法术,却有一只撑着伞的手伸过来,那只手,白皙,骨感,极美。
      温夭抬头,面前的女子眉眼清冷,眼角微微上挑着,自诩不凡的高贵模样。
      她咽了口水,问道,敢问姑娘芳名?
      姑娘把伞塞给她,自己也侧身躲入伞下,然后扬高了下巴,露出森森白牙,我叫昙求。
      温夭微微扬高了下巴,我叫温夭。
      雨下大了,伞又极小,昙求肩上落了雨,温夭亟亟地把伞塞回给对方,然后说,我会法术,不需要伞的,你自己撑着便是了,我还要去找住宿的地方,先告辞了。
      昙求愣了愣,然后坏笑,一把把温夭推在墙上,眼神幽曳,吐气如兰,告辞?我爱上你了,你说怎么办好。
      浅眠的呼吸萦绕在耳畔,温夭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煞白,姑娘,我……
      我是公子不是姑娘,温夭邪气凛然地笑,所以,我要定你了。
      然后就吻了她。
      扬手就是一声脆响的一巴掌,到底是娇纵任性的年纪,打死人来丝毫没有迟疑,同时也没有轻重,昙求的脸上被好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伤了,带着血的伤痕看起来妖冶而危险。
      温夭缓慢的抹了抹唇,皱着眉,眼里是深深的鄙薄。
      姑娘,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如此作贱糟蹋自己最令人不耻,再者,你是没有脑子还是脑子上长了霉,自己是男是女都分不清么?我劝你最好去大夫那里看看病免得出来害人,也许下次再遇上,就不仅仅是一巴掌了。她句句带刺,语调里是肆意的咄咄逼人。
      语罢,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如果她回头看一眼,也许她会发现,昙求脸上的伤痕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着。
      如果她回头后再看得仔细一些,也许她会发现,昙求张扬却落寞的笑。
      可是没有如果。
      所以避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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