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冷旧上海》凌韦

56、到处都是奇怪的人

　　火车上的白天黑夜都是一样的，反正都是赶路，我与子漠早早睡下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有人敲门，子漠打开门以后发现是那个查票的人。
　　“两位小姐，车上有一个通缉犯，现在长官们在挨个车厢找，你们自己要小心呀。”他告诉完我们就匆匆的走了，可能是怕有人发现他通风报信吧，其实也没有什么吧，我们两个女人难道能是什么通缉犯吗？
　　不过他的这些话到是把我们的睡意一扫而光了，我们两个坐在自己的床上面面相觑，坚起耳朵仔细听着外边的情况，乱哄哄的声音由远至近，好像真是在挨个房间搜人，不一会就轮到了我们的房间。
　　很大力的敲门声，敲的人的心都震动了。
　　“长官，什么事情呀。”子漠把门开了一条小缝，轻轻的问道。
　　“我们在查一个人，你把门打开，我们要搜一下。”
　　这话听起来就是让人生气，如果在现代就好了，怎么会允许有人搜自己的屋子，最少也要有搜查令呀，但现在似乎不是一个讲理的时候。
　　“让他们进来吧。”我开口说道。
　　带头进来的是一个大概30多岁的、用我的审美观点来说很帅的一个男人，也许是军人的原故吧，他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穿着国民党军服，从他的肩牌上可以看得出他是一个上校，这么年轻就可以有上校的军衔，真是让人羡慕呀。
　　也许是我一直盯着他看的缘故，让他很不自在，“小姐，我们认识吗？”
　　意识到我的失态，我浅浅一笑“不是呀，我只是觉得你很精神。”
　　大概从来没有人当着他的面这么说过吧，特别是一个女人，他反而不好意思了，但一下子他就恢复了平静。
　　“谢谢，这个房间没有我们要找的人，出去吧。”他的手下已经在房间找了一圈了，其实就这么小的一个房间不是一目了然吗？有什么找的。
　　大家都陆续的出去了，那个男人是最后一个走的，临走的时候回头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
　　我冲他嫣然一笑。
　　“我们要小心一点了，怎么还会有通缉犯在这个车上呢，真是不安全。”子漠说道。
　　“现在的通缉犯也不一定就是坏人，我觉得这个社会没有好人坏人之分。”我如实的回答，就像是在日本人眼里中国人是坏人一样。
　　火车真是太慢了，走走停停的，子漠一向身体不好，现在又有点发烧躺在床上休息，还好我们随身都带了一些药，给她吃了，她渐渐就睡下了，这个时候已经是夜里了，除了火车轰隆隆的声音，周围的一切都静的要命，在百无聊赖之中我去了车上的餐厅。餐厅里的布置都很漂亮，又挨着我们所在的车厢，大概也只有富人才能到这里用餐吧 ，所以这里的一切很讲究，我挑了一下靠窗子的位置，点了一点小菜，一瓶白酒。
　　不知道现在才借酒消愁是不是有点后知后觉呢，我只是觉得心里乱，隆隆的火车带着我一步步的朝前走，离上海越来越远了。
　　看来今年的春节我就要在异乡过了，真是奇怪——“异乡”，看来我在心里把上海当成我的故乡了。
　　“旅馆寒灯独不眠，客心何事转凄然。
　　故乡今夜思千里，霜鬓明朝又一年。”
　　有一个人轻轻吟着诗，坐在了我的对面，是那个年轻的军官。
　　“酸不酸呀，大半夜的吟诗。”我没好气的说道。
　　“难道我说的不是你现在的心情吗？”他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仍自顾自的说道。

　　“泪湿罗衣脂粉满，
　　四叠阳关，
　　唱到千千遍。
　　人道山长水又断，
　　潇潇微雨闻孤馆。
　　惜别伤离方寸乱，
　　忘了临行，
　　酒盏深和浅，
　　好把音书凭过雁，
　　东莱不似蓬莱远。”
　　我忍不住吟了李清照的这首词，我觉得此时她的词是比较适合我，这个军官只是觉得我在思乡，他一定不会想到我所经历的这些事情。
　　“不介意我与你共饮一杯吧。”他好像不是在询问我的意思，只是在通知我，然后去吧台拿了一个酒杯，就这样坐在了我的对面，我没有心情与他说话，他也没有继续说，我们就这样你一杯我一杯的喝了起来。
　　我的酒量一向不错，他到是有点多了，这从他的眼神可以看出来，眼神迷离不清的，我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他也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今天是他第几次不好意思了，不好意思的表情在他那么阳刚的脸上呈现出来，竟然也很可爱。
　　我用手在他眼前晃了又晃，问道：“你喝多了吧。”
　　“没有呀。”他瞪大眼睛，一脸无辜的说道。
　　嘿，一般喝多了的人都会说自己没多的，我懒得理他了，就结了帐自己走了，此时他已经扒在桌子上睡着了。
　　我怎么喝得越多越清醒呢，比喝了咖啡还要清醒，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袋嗡嗡的做想，就是睡不着，过去的一幕一幕像是电影一样在脑袋中来回的过，原来我已经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了.
　　“啊。”一声枪响，把我从梦中惊醒，同时醒来的还有子漠，我们俩个人惊恐的对望。
　　“怎么回事，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她有点不受控制的大喊道。
　　我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其实枪声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突然从梦中惊醒。
　　“没事，没事。”我坐在子漠的床边安慰道。
　　“我好怕呀，如果在火车上出什么事情了，我们怎么办呀。”子漠还是很怕，其实虽然她比我大，但经历的远没有我经历的多。
　　“你在这里呆着，我出去看一下。”我笑着对子漠说道。
　　“出去，不行，你还是呆在这里吧，外面那么危险，说不定出了什么事情了呢。”子漠像小孩子一样拉着我的手不放我出去。
　　“不会的，我福大命大，嘿。”我对着她笑，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出去，可是自从经历过上次小红的事情以后，我就看开了，你不去招惹人家，人家都会来招惹你，坐着都会发生事情，所以还是弄清楚事情比较重要。
　　“你在这自己呆着，除了我以外，任何人叫你开门都不要开好吗？”
　　我交待完，在子漠阻止声中，开了门走了出去。
　　外面很静很静，是超乎寻常的静，天刚刚放亮，外面的朝霞如血，都说朝霞给人以希望，可此时看来却格外的压抑。
　　没有人走动，也许大家都听到了枪声，所以都在自己的小屋里，寻找着安全。
　　前面有嘈杂的脚步声朝这边走来，我站在窄窄的过道里没有动，看着那个国民党军官，拿着手枪带着一队兵朝这边走来。
　　看到我站在那里他愣了一下，“你快回屋里呆着去。”他面无表情的说一句，就从我身边快速的走开，朝另一个车厢奔去。
　　我才不听他的话呢，我径直走去餐厅。
　　“人呢。”餐厅里竟然空无一人，我大声的喊。
　　“来了。”从里面的小门里出来一个人，“我还以为不会有人来吃东西呢，这年头可真是乱呀。”那个餐厅的服务员，一边说一边往我这边走。
　　“给我准备两份早餐。”我可以说是用命令的语气说话的，现在人很难有好的心情了。
　　“知道了，您请稍等。”那个服务员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点就走了。
　　我坐在座位上等，暗暗自嘲，我是很奇怪的人，这年头不要命的人还真不少吧。
　　“这个座位有人吗？”还有与我一样的人，我抬起头，看到一个大约25、26岁的年轻男人在我面前站着，问我对面的桌子上是否有人，我环顾一下四周，整个餐厅根本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他为什么要坐在我对面呢。
　　我还没有说话，餐厅的服务员已经送来了两份早餐，大概以为我另一份早餐是给我对面的男子叫的吧，她就把两份早餐分别摆上了，那个年轻的男人也没有等我让他坐，直接就坐在了我的对面吃起了早餐，我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神经有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