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音乐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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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就死了，你根本等不到他。”
又来了，怪物想，这群蠢货。
“闭嘴。”怪物不带感情地说完了这句话后，男人的头便滚到了地上，沾上了灰尘。
这都是第几个“勇士”了，哼，自以为是的人类。
怪物早就忘了，他曾经也是个多么自以为是的人类。或者说，他根本没准备去记起来。
到底是为什么呢，变成这幅可悲的样子。人们畏惧着怪物，可同时又为怪物感到伤心。
早在怪物还不是怪物的时候，他是个多么成功的音乐家啊，传说这么告诉我们，他周游各国，创作了无数首绝世名作，带给了多少人快乐，受到多少人的爱戴。
怪物曾经是个如此完美的人物，他家境富裕，家庭美满，有一个温柔美丽的妻子三个活泼开朗的孩子，幸福得让人羡慕。谁都没想到怪物会变成那个样子。
一切都是因为那个怪物的朋友。怪物的朋友和怪物志同道合，他们都对音乐有着狂热的追求。可人们谁也不记得那个怪物的好朋友叫什么名字了。因为怪物太出色了，大家看到他便会下意识地说：“哎呀哎呀，这不是那位大人的朋友吗？”
朋友渴望被认可，渴望成功，他的天赋比起怪物来只增不减，可人们都不重视他。毕竟他的朋友，怪物，就如同太阳一般，如此耀眼。
于是朋友决定远行。
朋友和怪物约好了，等他远行回来以后，他们就永远在一起，一起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音乐家，一起演奏各自创作的最美妙的乐曲。
他们约好了，要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中午，在小镇旁的那个悬崖边再次相会——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再次互相自我介绍，再次互相了解，再次互相交换各自的经历。
怪物知道，朋友绝对不会食言，于是日复一日地一到中午就去悬崖边，在那里的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大石头上坐着，静静地创作着一个人的乐曲，等待朋友的突然出现——是的，就像他们初次见面时一样。朋友总是这么冒冒失失的。
可朋友其实早在旅途中染上了可怕的传染病，才一个月就死在了路上。
二十年后，怪物住的小镇上爆发了旱灾，怪物在这场饥荒中饿死了，怪物未了的心愿变成了执念，他死亡前祈祷着，不停地赞美神，祈求着神帮助他等到朋友。
为此，他愿意付出所有的生命和音乐灵感。
神在将死的怪物耳边低声嗤笑了一声：“你的生命和音乐灵感？你已行将就木，我要它们有什么用？”
怪物急促地喘着气，一字一顿地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气一般，缓缓说道：“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于是怪物由气质高雅的音乐家变成了一尊面容扭曲青面獠牙的怪物，而他的代价便是生命。
当然不是他自己的生命，二十所有他见到的人类的生命。
怪物逃出了镇子，逃到了悬崖边。他害怕看见任何人，因为神告诉他，想要获得能够继续等他的朋友的生命，就必须持续地为神奉上祭品。
同时，慷慨的神带着忧伤，给了怪物一个小小的福利：他每贡献一个祭品，就可以得到可以用上一年源泉般的灵感。
怪物很害怕，杀人是不道德的，更何况他是为了一己私利而牺牲别人的性命，这该是多么自私的想法啊！
一切的良知，在怪物杀死第一个路过的可怜老头时，悉数消失了。
怪物曾不止一次地感谢神所给予的灵感，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音乐家，他需要这些灵感，他需要美妙的音乐被自己创作出来。只有如此，他的朋友才会在归来后对他露出欣赏的表情，睁大着眼睛，压着嗓子仿佛在说什么秘密，却掩饰不了他的激动：“天啊，我的朋友，你这是怎么做到的！这真是太棒了！”
于是神又多了一个心甘情愿的傀儡。
怪物年复一年，坐在那块悬崖边的石头上，继续为朋友创作乐曲。他想要将自己最好的乐曲交给朋友，他想象着自己对着回来的朋友抱怨：“你也去得太久了吧？”然后自己再与他演奏这世间最美妙的音乐。
朋友为什么要远行呢？过了太久，怪物早就忘记了。
他从来没有怨恨过，他只是在等待那个朋友。他只是想要再与那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在一起聊聊天，谈谈各自的看法，就算只有一个晚上的谈话也好。
就这样几百年，几千年，甚至是几百个世纪都过去了，他早就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手染献血了，他只剩下了本能般的杀戮以及脑中的念头。
他在等一个人，没错，那个人的样子，那个人的声音，他也早就不记得了，但是他可以肯定，他会认出那个人，他会等到那个人。
那个人绝对不会食言的，他这么坚信。
不知道有多少人去告诉过怪物，你的朋友不会来找你的，他已经死了。
无一例外，他们都变成了怪物献给神的祭品。
怪物不断地在自己的乐曲中制造着死亡。他的音乐无不是美妙动听，不含一丝悲伤绝望的杂质，仿佛他还是那个积极乐观的音乐家。
这么多年来，积攒的乐谱没有上亿也有上百万，可再也没有人能够去演奏那些美好的乐曲了。几百个世纪以来，来的人都是些蠢货，那个他等待的人，根本没有像怪物想象的那样气喘吁吁地跑到他的跟前，微笑着对他说：“你还好吗？我回来了。等很久了吧？”
怪物不是没想过去找他。
“你走了以后假如他突然回来却找不到你了怎么办？”神说。
于是怪物继续待在他们约定的地方，继续等了下去。
等待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怪物深深地明白。
所以他绝对不会把这种痛苦留给他最好的朋友，他宁愿一直等下去。
即使海枯石烂，只要等到他就好了，一定等得到的。因为朋友绝对不会食言的，他从来都是这样的人。
都是神的错吧？人们这么觉得。
为什么要答应怪物的要求？为什么要放任怪物一直这么无望地等下去？每个听过故事的人类都想跑去质问神。
可神这么可能会被普通人找到？
神只是去等价交换，没有义务去评判或告诫那些誓愿者他们做的是对是错、是否有意义。
神从来不是仁慈博爱的，等价交换，这是人类与神在远古时期就签署了的协议。
然而故事显然是残缺的，人们不知道，其实神和怪物的朋友也做了一个小小的交易。
“让我能够永远陪伴他，”怪物的朋友在临死前依旧用嚣张的口气将神呼唤了出来，接着说，“任何代价。”
神没有任何的犹豫便进行了交易，仿佛随口问了一句：“为什么？”
“他就是个死心眼，我没能赴约，他必定会一直等下去，然后在临死前与你交易。想来你是不会拒绝他的，而我也无法干预交易，所以我会陪着他，与他一起承担罪孽。”回光返照大概就是这样吧，这么一大段话说得毫无痛苦。
又或许是他其实在心里已经想过很多次才说得如此顺畅吧？
“你怎么肯定他一定会那么做？”神这次变得有些多管闲事。
“呵，”显然怪物的朋友也注意到了神的反常，却不想也没力气却揭穿他了，只是艰难地说出了他人生中的最后一句话，“他从来都是这样的人。”
这句话究竟是在为神答疑还是他的一句自言自语，就算是神也无法给出正确答案。
于是怪物的朋友变成了悬崖边的那块石头，陪着怪物等待那不可能回来的自己。
等待的人，就在这里，陪着发疯的你。
为什么怪物的朋友不请求神代替自己告诉怪物他回不来了呢？为什么偏偏要变成那没办法说话的石头去陪伴他那个偏执的朋友呢？
这个嘛，神会告诉你。
呵，他们从来都是这样的人，这样自以为是的愚蠢的人类。
莫名其妙地相信对方，又莫名其妙地做无谓的交易，白白沦为神的傀儡。即使清楚地明白自己根本得不到结果，却还是那么坚定地坚持着各自的信念。
而神，从来只找他们这样的人进行交易。
乐石，人们这么称呼怪物和那块石头所在的那片地方，并不是说石头会传出音乐或是会带来快乐，人们只是为了来纪念一位逝去的音乐家。
在人们的心里，这位名噪一时的音乐家早就死了。
所以怪物总是不带感情地说，自以为是的人类。
恐怕只有神知道，这便是真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音乐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