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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刘钊 ...

  •   “为什么一定要你去?我去和老板说,你才来多久?根本一点经验都没有!”砍手得知梅老板听取了陆涯的意见,决定派刘钊潜伏到秦敖身边,极力反对。
      刘钊挺了挺消瘦的肩,“我能行的,老板专门派人调查了秦敖母亲家的情况,方方面面很细致,我都倒背如流了。”
      “要是秦敖发现了什么破绽怎么办?”
      “他会发现什么破绽呢?他母亲嫁入秦家后就很少再与姐妹们走动,秦敖只是在很小的时候去过慈溪,见过他的小表弟和小表妹,我与他一个姨表妹年纪相仿,想二十多年过去了,秦敖自然辨不出这个小表妹的容貌了。今年慈溪洪灾,很多人背井离乡四处逃难,这是大家都知道的。我假扮成秦敖的表妹柳小禾去投奔他这个表哥,年纪相仿,口音过关,又了解慈溪的风土人情,还会有什么问题呢?
      “你不知道,秦敖这个人阴险得很……不行!我不许你去,我现在就和老板去说!”砍手说着,转身就走。
      刘钊一把拉住砍手,“我没有问题!你不要去找老板!你不要担心,也许秦敖根本不是什么坏人,我根本就没有什么危险呢!”
      砍手像是没有听到,甩开刘钊,径直往前走。
      刘钊无奈,大声喝道,“你站住!你有什么资格不许我去?!”
      砍手一愣,站住了。
      “你是我什么人?有什么资格说允不允许我去的话?别说我的任务没有什么危险,便是随时有牺牲的危险,我选择去,那也是我的权利,我的荣耀!你凭什么这样干涉我?”刘钊说得理直气壮,避开砍手的眼睛,砍手被她质问得没话说,气得发抖。
      刘钊的声音软了下来,“我一定要去,你……放心吧。”
      砍手看着那张稚嫩却坚定的脸,满心担忧。

      刘钊来到秦家,终于见到了人们口中毁誉参半的秦敖。这样一个清俊的男人,与砍手口中的“阴险歹毒”似乎并无关系。
      秦敖对她的态度,不亲不疏,不像怀疑,却也并不热情。
      刘钊是个勤快善良的女孩儿,偶尔帮小蝶洗衣做饭、帮吴管家买东西、帮阿三打扫院子,秦敖却常在一旁默默站着看着,面无表情。
      待其他人走开,秦敖走上来,叮嘱道,“小禾,有件事提醒你,主人就是主人,下人就是下人,你既然是我的表妹,那些下人也就该把你当主人一样伺候,不要与他们走得太近。”
      刘钊点点头,却满心不解,这个男人,平素也许整天都不与人说一句话,却在这种小事上如此郑重地嘱咐她。
      那个叫做小蝶的丫鬟,确有些奇怪,她每日每夜的关注秦敖的生活起居,却几乎不和他说话——她不说话,并非出于对主人的敬畏,看她的目光,便知道,不是敬畏;而秦敖对她,同样奇怪,她在的时候,他不抬头,顾自处理手上的事情,待她离开,才慢慢抬眼,审视般的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复杂。
      刘钊到底是个小女孩儿,心思细腻、感情充沛,情报对她的吸引力,远不如那两个人之间,奇怪的状态。

      夜深了,刘钊已经熄了灯,躺在床上。窗外,最后一间屋子的灯也熄灭了。刘钊起身,并没有开灯,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门。
      刘钊用一支精致的工具,轻巧地打开了秦敖书房的门,悄悄地走进房间,轻手轻脚关上房门。书房内的摆设很简单,一张书桌上是秦敖的几篇狂草涂鸦,身后的书架上,一些名著经典,并无异样。刘钊仔细察看着,她发现秦敖书房中一个书架的挡板的厚度远远超过了墙面,她敲了敲,竟然是空的。刘钊小心翼翼地把挡板卸下来,里面果然有一些文件。刘钊打开文件,看着看着,眉头渐渐皱紧。
      这是一些配合日军轰炸机的轰炸计划的关于重庆的云高、能见度、风向、风速以及关于重庆防空火力的情报——还有最最重要的,是日军对重庆最高军事会议的轰炸计划。刘钊出了一身的冷汗,小姑娘感到非常不可思议:她的这个看起来一身正气的英俊“表哥”,原来果然是日本人的内奸吗……
      刘钊回到房间,坐在写字台前蹙着眉头在日记本上记着什么。她并不知道,窗外,正有一双幽幽的眼睛看进来。
      第二天,刘钊与乔装的黑室同志接头,约定转天清晨在城东菜市场与我会面。

      至夜,刘钊为了多提供一些情报给陆涯,又冒险潜进秦敖的书房,像上次一样,卸下了书架的挡板,却是一愣——里面的情报都没有了,只是一些寻常的信件。
      刘钊猛地回过头,四下无人,她惊魂未定的喘着粗气。刘钊意识到自己的危险,蹑手蹑脚地走到院门前,大惊失色,院门从里面上了一把锁,她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装作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朝自己房间走去。
      这边,砍手躺在自己的房间里,睁着眼睛,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又猛然坐来,想着什么,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长长吁出一口气。

      清晨,砍手等在林子里,远远望见,秦敖朝这边走过来。
      “你找我什么事?”
      砍手恨恨地看着他,“要不是我把李大哥搬出来,你还不肯见我呢,是不是?”
      “我说了,我很忙。”
      “忙着做什么?是真的弃暗投明蛰伏在日本人那里做卧底?还是继续忙着为日本人做事?”
      秦敖沉默了一会儿,“便是我真的仍旧为日本人做事,你这般问我,指望我会怎么回答你?”转身欲去,又站住了,“砍手你做人简单,想法也简单,这样不是不好,只是……李克江所托非人啊。”
      砍手一惊,不料他竟会这样说,“秦敖!我警告你!如果你继续作恶、残害无辜,我马上向上峰检举你!”
      秦敖笑问,“对谁作恶?残害谁?是我的那个所谓的小表妹吗?”
      砍手一下子噎住了,待他反应过来,马上紧张地辩解,“你的表妹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话一出口,自觉失言,马上改口,“你表妹是谁?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秦敖看着他,似欲言又止,却转身而去。
      砍手愣在那里,心底升腾起可怕的预感。

      在约定的地点,我们没有等到刘钊,却等来了日军轰炸机。
      防空警报骤响,人群骚动,迸走而逃。
      我看到陆涯竟逆着人群跑,一把拉住他,“陆涯,防空洞在这边!你要去哪儿?”
      “秦敖家!刘钊一定出事儿了!”
      话音未落,一枚炸弹落在我们身后不远的地方,瞬间,硝烟升腾,黄埃散漫,一行人急忙趴下……
      待一切恢复了平静,烟雾迷茫中,我们见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刘钊被人绑在马路中央的电线杆上,暴露在敌机的轰炸下。

      我慢慢地走过去,轻轻抬起刘钊低垂的脸,她的面容安静,看不出太多的挣扎和痛苦。这个在我看来还是不谙世事、不知人事悲欢疾苦的小姑娘,是如何面对死亡前的恐怖和绝望的?
      砍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怔怔的看着刘钊的尸体,面无表情。
      “他们把她绑在这儿……然后让轰炸机炸死她……”陆涯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轻轻摸了摸她的手臂、肩膀,“不,看她的伤口……她是被人、一下一下、摔死的。”
      砍手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望着我,双唇剧烈的抖动着。
      陆涯刚想上前劝慰两句,未及开口,只听得砍手自胸口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号……
      我慢慢地抬起头,重庆的天空,只有硝烟,竟没有一只飞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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