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薄幸 他是个非常 ...
-
少爷很晚都没有回来,我在厨房为他准备宵夜,心里在惦念,难为他告假后第一天上班,就有那么多事情要处理;这样想着,却也觉得欣慰,他能走出来,把全部注意都放在工作上,自然是好事。
菜已经热过三遍,又凉了。大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我走出厨房,想去开门,却渐渐放慢脚步,停在院子里——听脚步声,不是一个人。
大门被推开,果然,他酒步踉跄,身边是一个妖冶的女人,大概是职业习惯吧,她望着我,目光依然是用那种面对男人才有的、蛊惑的。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从我面前走过,少爷看了我一眼,笑笑,叫了声“小蝶”,我没有回答,不是不愿意回答,是看他的样子,并不能分清他是在叫我,还是在自言自语。
我一直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少爷房间的灯由开到灭,过了很久很久的时间、几乎可以让深秋的夜风把我冻死在院子里的时间,又由灭到开,窗帘上投下他们的影子,我看到少爷坐起来,穿上衣服,站在窗前,那筝,就在窗前,身前的筝,身后的女人,如果我能为他选择,宁可选择身后那章台女子。
那女人在床上呆坐了一会儿,看着这个陌生男人的背影,我猜,她从没接过这样的客人。
一会儿,那女人出来了,看到院子里如冻僵一般的我,一愣,旋即恢复了她蛊惑的目光。
她向大门走去,走过我身边,边走,边不住地看我,斜眼睥睨——婉约词中有“回眸眄睐百媚俱生”之说,想必就是这种目光吧,她也漂亮,却让我从眼到心都是恶心的。
她走过我身边,慢慢站住了,又回过头来,走回我身边。
“你是他什么人?”她问我。
“丫环。”
“哦……你喜欢他。”
“是。”
她点点头,笑看着我,“他是个非常、非常好的男人。”我竟不知道,她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泛起一丝温柔和落寞。
我慢慢地转过身,“今天晚上你在街上才认识他的吧?”
她又点点头,我恨恨地看着她,“那你又有什么资格说他是个非常好的男人?又是哪方面的好呢?!”我发狠地说,极尽讽刺之能事。
她并没有动怒,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忽然大笑起来,“小妹妹……哈哈,你的脸、你的脸……”她笑得直不起腰,笑得连话都说不清,“你的脸一直红到脖子了!哈哈……”最后,她笑得眼角泛起了泪光。
忽然间,我对她的厌恶和恶意消失了大半。是啊,一个风尘女子,面对我这样的讽刺,除了笑,还能做什么?
百感交集,我转身要走,她又说道,“小妹妹,我们并不认识,可我看到了你的眼睛,就还想再跟你多一句嘴。”
我转过身看着她,再没有那么锋利,“你说。”
“他是个非常、非常好的男人。”说完,她便走了。
“他是个非常、非常好的男人。”与刚才的话一字不差,却让我由恶心憎恶到欲哭无泪,我不知道这女人的潜台词是什么——是少爷在饰演一个嫖客的角色时还于隐微处流露了他本心的澄明无奈,因而让她看出他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男人,还是说,比起曾经糟蹋过她的那些男人,他是个非常、非常好的男人?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忽然冒出了一个万分愚蠢的问题:这女人,也在一瞬间爱上他了吗?如果爱上他了,她又如何能走得如此干脆,头也不回?
我赶走了脑海里愚蠢的问题,仍旧觉得一阵恶心。
透过房间的窗帘,我看到少爷出门去了,脸上竟带着如我一样的恶心的表情——毕竟,做什么,他都不是快乐的,只有痛苦和挣扎。
直到清晨,少爷才回来,撞上我背着铺盖卷出门,他一怔,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要走?”
“这被褥不是我的,是你的;我拿去烧了,换新的……”
我没有抬头——第一次,和他说话时没有抬头,不是因为不敢,而是因为不想。
我径直走了,他也没有再说话。
我心里并没有讨厌他,一点也没有,只是很难过,原来,他并没有从那大恫里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