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光》乱鸯

122、24.晦暗 马车行驶在

　　马车行驶在宽阔的大道上，前方就是维尔斯特的帝都了，菲伊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心中想着谁，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心情难得的愉悦轻松，哪怕她现在累极了。
　　菲伊透过玻璃窗看着自己的倒影，她的脸看上去有些苍白，眼睛下的一圈乌青似乎比平时更重了一些，精神状态看上去很不好。菲伊知道，这是她在过去的半个多月里，几乎没怎么合眼所导致的。
　　事实上，从过去的四年直到现在，菲伊的状态一直都不太好，并且自从使用黑魔法禁术与使魔融合之后，因为夜里几乎很难进入睡眠，这种状况更加严重了，甚至记忆有时候会出现混乱，让她分不清楚自己是人，还是已经融入她体内的使魔。
　　菲伊很清楚这是禁术的后遗症，为了绝对保密她没办法去询问别人，只能一边查找相关的书籍寻找解决办法，一边靠自己的毅力挺过来。
　　若是在平时，哪怕她再怎么睡不着，也会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一会儿，可是为了那个约定，在审判所的那半个月里，菲伊在每一个不眠的夜将所有的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把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都算到了其中。
　　菲伊知道自己的事情虽然有些麻烦，但也不是找不到突破点，黑魔法和禁术这方面，她的确是沾染了，但是作为一个政治者，最擅长的就是编一些云里雾里的故事把人给绕晕，说谎和伪装更是必修课，审判所的那群老家伙们很难缠，和米可的约定是支撑她的唯一的信仰。
　　万幸的是，在约定好的时间里，她几乎用拼命的方式将一切事情都处理完了。
　　菲伊离开的时候，审判所的老家伙们看着她，笑的意味深长。菲伊也优雅的勾起微笑，她从来就没天真的想过安然无恙的走出审判所，还好这场交易，刚好让双方都还算满意。
　　马车缓缓的停在了克洛德魔法学院的大门，菲伊走下马车，脚步有些虚，半个月来几乎是在燃烧自己生命的工作，让她的身体仿佛被掏空了一样，脑子也浑浑噩噩的，但却仍然无法掩盖她的好心情。
　　马上就要见到了，她这半个月来朝思暮想的人。
　　菲伊回到自己的宿舍里整理了一下，她想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米可，可是，菲伊却怎么都找不到米可。凭着自己对米可的了解，菲伊去了自己认为米可可能存在的任何地方，却始终没有找到她。
　　菲伊有些不好的预感，脑袋剧烈的疼痛，不断向身体的主人反馈着超出负荷即将崩溃的讯号，却并没有博得她的注意，菲伊当即去了图书馆。
　　“殿下说米可？她早在半个月之前就离开了学院，就在殿下你走之后不久。”
　　菲伊一推开大门直接冲着南希而来，南希到现在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见菲伊通红着眼睛，精神似乎处在崩溃的边缘，南希不好多问什么，只好先回答对方的问题。
　　“离开？她去哪了？”菲伊直直的盯着她，语气有些浮躁，一点都不像平常的她。
　　“这个我不知道，不过我听说她是被格洛里亚伯爵接走的。”南希说道。
　　菲伊的脑袋嗡的一声。
　　“殿下，你没事吧？”南希见她捂着自己的脑袋打晃，脸色苍白的可怕，当即站起来扶住了她“你看起来很不好，应该躺到床上休息一下。”
　　“我想也是。”菲伊无力的笑了笑。
　　曾经多个无眠的夜晚，菲伊总是会莫名的情绪不稳，经常会陷入极度的自我厌恶中，那是一种来自灵魂的煎熬，她一度以为自己的精神状况可能出了问题，可是在于米可住在同一间宿舍的那段日子里，看着米可的睡颜，或者看着她把脸埋在枕头上无意识的轻轻磨蹭，那种糟糕的感觉总是会逐渐平息下来，深夜里听着米可平缓的呼吸，甚至可以将她带入久违的睡眠。
　　这一次，或许是因为太过疲惫的关系，菲伊睡了很久，可是睡眠并没带走她的疲惫。
　　她做梦了，梦到了很多往事。
　　等她醒过来，已经是五天后的事情了，因为那急促的敲门声，菲伊不得不从梦中醒过来。睡眠并没有缓解她的疲劳，反而让她更加的疲惫。菲伊无力的躺着，全身似乎被碾压过一样，提不起一丝力气，可是敲门声还在继续，她只好费力的从床上爬起来，披了一件外套走去开门。
　　门外的是桃瑞丝，原本焦急的表情在见到菲伊之后放松了下来。
　　“主人。。我、我听说您回来了。。您。。没事吧？”桃瑞丝小心翼翼的观察菲伊的表情，说道“我听南希老师说，那天您的状态不怎么好。”
　　“我没事，让你担心了。”菲伊许久没说话，声音听起来有些低哑。
　　“我。。”桃瑞丝的脸蛋微微一红，低着头问道“您没事就好了，只是您这五天都去哪了？我每天来找您，可是敲门却没有反应。”
　　“等等。”菲伊还没从迷糊中清醒过来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你说五天？”
　　“是啊，从南希老师那里知道您的消息之后我就来找您，直到今天您才开门。”
　　菲伊顿了顿，眼眸中的茫然退散，变得清醒起来“原来已经这么久了。”
　　“主人？”
　　“没什么事，只是有些累，所以这几天都在休息。”
　　“原来是这样。。”桃瑞丝顿了顿，期待的看着她说道“那，主人要不要吃些东西？主人想吃什么，我都可以做的。”
　　菲伊摇了摇头，谢绝了桃瑞丝的好意。虽然睡了那么久，但她却没有任何的食欲。自从融合之后，不仅可以不用进食，几乎连睡眠也失去了，这绝对不是人类能够做得到的，有的时候，连菲伊都有些恐惧自己这个怪物。
　　桃瑞丝走后，菲伊又回到床上躺了一会，脑中想着之前的事情，没过一会，她起身走向书桌，深吸一口气，开启了通讯魔法球。
　　“上午好，我的女儿，看到你平安无事真令人开心。”魔法球里，维尔斯特王和蔼的笑着。
　　“上午好，父亲。”菲伊微笑着点头，将所有的疲惫掩藏起来，看着与平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父女两随便聊了聊，维尔斯特王今天似乎心情不错，十分的健谈。
　　“父亲。”
　　维尔斯特王很喜欢跟菲伊聊天，聊一些美好的曾经，有的时候会聊一聊他和她母亲相遇的故事，有的时候也会聊一些菲伊小时候的事情，如果是往常，菲伊很愿意陪着他回忆过去，可是今天，菲伊打断了他，这很不寻常，以往她都会耐心的听完他的长篇大论，魔法球中老国王苍老的眼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探究什么，又像是已经看穿了她的心思。
　　被打断的维尔斯特王带着宽容的笑容，语气温和的询问“怎么了？菲伊。”
　　虽然表面上很平静，菲伊的心里却十分的焦躁，既然刚刚的冲动已经让她开了头，索性就不再掩饰什么，直截了当的说道“听说格洛里亚伯爵把米可接走了。”
　　菲伊的语气没有什么变化，但是气氛在此刻却一下子变得很僵。
　　菲伊有太多层伪装，一层一层下来，连她自己都不记得真正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了。虽然她不记得，但维尔斯特王看着她一步一步成长起来，对自己女儿的脾气还是比较了解的。
　　她是一只狮子，只是装乖太久了，以至于都快要忘了自己的本性。
　　维尔斯特王眯起眼，他知道，现在这只狮子生气了，因为她的父亲动了她的心肝宝贝。
　　维尔斯特王的微笑没变，甚至连语气都没有变化，像是在说今天的甜点还不错“菲伊，这是你第几次为了那个兽人和我争吵了？”
　　“你答应过我，将她的事全权交给我。”菲伊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情绪压了下去，再次睁开眼，她显得冷静了许多“我并不想和你争吵，父亲。”
　　“你的每一个决定都没有和我商量过，到最后带来的往往都是我无法承受的后果，还有这一次，父亲，你的出尔反尔让我感到非常恐惧和不安，我不知道你接下来还会做出什么让我无法承受的事情，我觉得，我会疯掉。”
　　这一次，父女两都没有戴上假面来维持那虚假的和睦，视线透过魔法球对视良久，维尔斯特王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嘶哑，仿佛老了十岁。
　　“菲伊，你是在指责我么？”
　　菲伊垂下眼眸，不去看年迈的父亲难过无力的模样“您自己做了什么，您很清楚。”
　　“那，我的女儿，你想怎么样？”似乎是妥协一般，维尔斯特王问道。
　　“不要再对她出手。”
　　菲伊平静的说，虽然她知道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对于他们来说，米可就像是一块味美的骨头，有多少价值菲伊很清楚，她的父亲更加清楚。
　　当然，这块骨头并不好啃，还有可能一下子变成猎人，将窥伺她的狼尽数消灭。
　　菲伊能够理解父亲的急切，他忌惮的并不只是可能会变成猎人的骨头，万一米可的身份泄露了出去，还有可能引来争食的狼，所以他才想尽快的下手。
　　很多时候，菲伊都在挣扎，她一直在想一个两全的办法，但是至今都没有答案。
　　她现在唯一想做且能做的，就是将她保护好，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落入狼口，可是还是被自己的父亲钻了空子。
　　“我的女儿，真是长大了。”影像里的维尔斯特王静默了一会，突然欣慰的笑了，可是这笑容却透着些许的悲哀“可是你要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是这个国家未来的主人，永远不可能随意左右自己的感情，更何况，你们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与米可的问题，第一次在父女两之间这样明白的被提起。
　　米可对菲伊有一种莫名的纵容，菲伊一直都知道。纵容她的伤害，也纵容她的靠近，这种纵容说不清原因，却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但是透彻如菲伊，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米可根本就没想过面对过去，那道伤痕始终在那里，不允许任何人触碰，任由它腐烂。
　　而这种纵容仿佛一张通行证，菲伊凭着这张通行证容肆无忌惮的靠近米可，将米可的不安与挣扎看在眼里，步步紧逼，直到她再也无法后退。这样做虽然有些狡猾，但菲伊想不出其他的方法，如果放任那种不冷不热的关系下去，她们只会越走越远。
　　菲伊其实早就知道了，她和米可最后的结局，或许根本不会走到一起，可即使是这样，她还是想要试一试，没有她的未来，菲伊觉得自己可能会因此而崩溃。
　　“这个，就不用父亲操心了。”菲伊脸上的面具出现裂痕，泄露出些许的疲惫。
　　“好了，我的女儿，闲聊就到这里吧，我还有个重要的客人需要接见。”维尔斯特王看了眼时间，说道。
　　意料之中没有得到父亲的回应，菲伊整理了一下心情，微微点头“我知道，你一向很忙。”
　　通讯切断，菲伊最后落寞悲伤的眼神一直徘徊在维尔斯特王的脑海中挥散不去，他曾经引以为傲的继承人，现在却变成了这个样子，而罪魁祸首。。。
　　书房的大门被打开，一个黑色的身影走了进来，脚步踏在地毯上，却仍然能够感觉出那是怎样的轻盈。
　　安静而神秘。
　　维尔斯特王面无表情的抬头。
　　“初次见面，维尔斯特的王。”
　　平静的语气有着似曾相识的从容，就像对方说的，维尔斯特王是第一次直面对方，细细打量之下，他竟然感觉，这个无论是相貌和性格都与菲伊截然不同的家伙，感觉上却和自己的女儿有着莫名的相似。
　　老国王眯起眼，笑了。
　　“初次见面，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