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报答平生未展眉》摩摩摩诺

6、曹嘉树番外（一）——若如初见

　　曹嘉树第一次见到肖展眉，是在进了看守所后的第十三天，那时他刚刚经历了被竞争对手设计抢夺竞标，身为财务经理的挚友指证他强迫提供虚假财会报告，发现谈婚论嫁的女朋友背着他和他最好的朋友滚在一起，他从刚开始的不知所措、满腔怒火，到后来变得自暴自弃、怨天尤人。他知道，他从小学到创业，顺风顺水，一路走到今天，很难在短时间接受这样一败涂地的事实，相信，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吧。

　　接着，他见到了肖展眉。那是一个阴沉闷热的夏天，肖展眉穿着廉价的套装，原本应该是齐刷刷的刘海，被汗水黏在额头上，汗水几乎把妆都花了，整个人看起来拘谨又狼狈，像极了参加论文答辩的大学生。然后……曹嘉树发誓他看到了最迷人的笑。女孩介绍自己是刚刚拿到律师资格证的律师，有一年跟着律师办案子的经验，她称自己相信他是无辜的，一定能够为他洗清罪名。曹嘉树看着女孩很卖力地推销自己，觉得这不过是对手另一个不入流的手段，然而即使他认定如此，还是同意了委托女孩当他的代理律师。

　　许是被那个笑容迷昏了头，又许是他觉得请谁都是一样，后来曹嘉树无数次想起那天自己的决定，都宁愿自己狠狠地骂哭她，让她再也不要出现。然而午夜梦回，再次从无边的迷惘和痛苦中挣扎而出，他又会突然意识到，即使早知会有如今的结果，他仍然会选择让肖展眉走进自己的世界里。

　　看守所里的一切都是灰暗的，逼仄、阴暗、在夏日也充满了冰冷的气息，有时他在深夜醒来，梦中充满尖利的噪声和恐怖的光影，感觉头痛欲裂，他忽然并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清醒，然而他明白，自己正在落入黑暗的深渊。就在这时他见到了他的女孩，他唯一的光。他会在短短的半个小时会见中贪婪的注视着女孩的脸，那双眼睛，笑起来仿佛能够发出柔和的光，漂亮的睫毛眨动时会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闪动的阴影，像猫咪幼嫩的爪子，轻轻抓在了心头。

　　他一次次地蜷缩在木板床上回想女孩微笑的眼睛，那双眼睛是偏了点褐色的黑，有点小，但微微眯着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却像装满了全部的星光。他说不上女孩是不是漂亮，毕竟，他曾经用玫瑰和首饰征服了校花，又亲眼看着那个朋友们嘴里的美女和另一个男人共赴巫山。现在想起来，他只觉得肮脏丑陋不堪。然而女孩总能让他忘记这一切，无论她描述的是今天明媚的阳光，还是那些令他痛苦的现实。入了秋，夜晚越发难熬了，“展眉，展眉”他忍不住说出口，黑暗中那双眼睛仿佛带着暖意看着他，伴他沉入梦中。

　　那天之后，肖展眉就经常出现在曹嘉树面前，她会告诉他自己发现了什么新的证据、找到了一种新的辩护方式，有时也会说说自己之前的生活和最近发生的大事。女孩说起这一切的时候，语气总是轻快又愉悦，仿佛两个人不是隔着厚厚的玻璃，而是九月初秋的阳光。

　　女孩的行为渐渐打消了他一开始的疑虑，他告诉她几个信任的朋友的名字，有时也会和她聊聊各自的生活，女孩在他难得的和颜悦色下受宠若惊，她更努力的准备案子，下一次出现的时候，眼下挂了一圈青色。

　　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觉得难堪和愤怒，似乎就是从那一瞬间，他开始强迫自己振作起来，细细思索可能对自己有利的证据、人脉。也就是从那时，之前日夜出现在他脑海里的背叛和陷害不再让他痛苦，附骨之疽般的噩梦也渐渐散去。事情似乎在越变越好，直到在连绵几日的阴雨后，女孩兴奋的告诉他，他可以取保候审了。

　　取保候审那天，刚好雨停，秋日的阳光还带着点暖意，晃得他一阵恍惚，马路对面女孩遥遥的冲他挥手，他难得笑了一下，抬脚向她走去。那是他第一次真正的碰到女孩的身体，娇小的、温热的，刚刚好嵌到他的怀中。恋恋不舍的松开，他忽然害怕自己弄脏了女孩，刚想带着女孩离开，女孩却用力推开自己，下一秒，一辆卡车呼驰而过。

　　这一切仅仅发生在刹那之间，他却觉得过了那么长，他看见女孩有点惊惶又有点依恋的看着他，身体被撞得飞起来，滚落在路边，仿佛就是再下一秒，耳边忽然传来喧杂的警笛和人声，旁边有人大叫着让他放手，他这才发现，自己正狼狈的跪在路边，紧紧抱着女孩满是鲜血的身体。

　　他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被带着去了医院，又怎么被警察问话作了笔录，等他清醒的时候，是自己站在医院太平间里，冰冷惨白的灯光打下来，女孩的身体被放在一个活动推车上，他伸手抚上曾经日夜陪伴自己的黑眸，眼前又是女孩初见面时拘谨又狼狈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