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遇见自己》尤问

4、第 4 章 林暖最爱的

　　林暖最爱的人是楚山川，最恨的人也是楚山川。
　　整个学生时代里，林暖都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成绩数一数二，学校学生会的领头人物，老师学生谁都说不出她的半点错来。认识楚山川是在林暖大二那年的夏天，简安刚刚经历了一段舍弃，整个人跟疯了似的，每天刻骨用功的反常，每节课都不落也就罢了，休息时间也全都泡在图书馆，而林暖好死不死的被拉着去。那原本应该是一段平凡无奇的时光，却因为遇见楚山川而发光发热起来，在林暖为数不多的美好回忆里占据一隅。躁动不安的空气在太阳下山后才开始安分起来，林暖陪简安在图书馆坐了一个下午，屁股都坐的起茧了，林暖耍赖让简安请吃晚饭，两个人嬉笑打闹着，迎面走过来的男生并没有注意，一个不小心就撞在林暖身上。那时候的楚山川，害羞了也只会用莽撞来掩饰，连对不起都不敢说就想走，林暖已经被简安连着折磨两个周了，心里那些不痛快正好找到了出口。拦着楚山川，劈头盖脸一顿深刻教育，就差没有双手叉腰，横眉冷对了。傍晚的光线不是很好，林暖只依稀看见眼前的男生比自己高半个头，头发剪得很短，怀里抱着几本书，表情很是模糊。林暖教育完，路口的灯正好亮起来，林暖才发现眼前的男生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像天上的星星。而后拥有这双漂亮眼睛的人皱着眉说：对不起，可以了吗？
　　林暖那里是这样随随便便就可以打发的？连话都不想多说，一个过肩摔就轻松撂倒了楚山川，看着楚山川那张被疼痛扭曲的脸，林暖突然觉得心里面那只潜伏很久的恶魔，不知道从那个轻微的裂缝里钻出来，吞噬掉林暖多年保持的理智。楚山川后来告诉林暖，是的，你就是一只恶魔。可是该是怎样的恶魔才能告诉楚山川：你这样好，我怎么能不爱？楚山川和林暖在一起的时间像是一段冗长的长跑，跑着跑着就忘记呼吸，忘记目的，只记得要一直跑下去，就这样一直跑下去，不能停下来后来，后来，后来那个陪着自己一直往前跑的人说：对不起，我好累，让我休息一下。然后，就再也抬不起腿往前一步，因为真的好累。
　　林暖，是不是这就是你想要的？
　　林暖，那些陪我跑的路，你有没有后悔啊？
　　楚山川坐在会所最平庸的角落，喝着整个会所最贵的酒，一杯接一杯。路小文走进会所的时候根本没有看到楚山川，还是在熟悉的经理引领下，才看清楚黑暗光线掩盖下的某人。
　　怎么？和某人两败俱伤？路小文脱掉外套坐下，旁边的经理拿上他以前存的酒，他只是揉揉眉头问楚山川。经理适时的走开，楚山川饮下剩下的半杯酒，斜了一眼路小文：你怎么会看上林暖那个好姐妹？听说她的过去可是轰轰烈烈的。
　　你什么时候回澳洲？路小文大约是想起某些美好的回忆，表情都柔软下来了。
　　楚山川可没有路小文那么容易安抚，林暖那些让人跳脚的话，犹在耳中。三年了，时间像是一道鸿沟，将那些过去埋在曾经的曾经。可是，为什么你可以有新的恋情，你可以将过去轻易地放在嘴上，而我，只能埋在心里，埋在不能见光的角落里，连轻轻碰一下，都不敢。路小文一见楚山川的样子就知道，林暖到底还是棋高一着，可是爱情又不是下棋，必须要杀的对方片甲不留才好。想到林暖，就想起那个还在床上昏睡的某人，路小文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的痛，女人，果然都是狠心的物种。
　　我告诉她，我明天就回澳洲，可是她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楚山川盯着酒瓶里所剩不多的液体问路小文，又不像是问路小文。
　　那你真的还要回澳洲？
　　呵呵，怎么逃都逃不开她，那就留下来。
　　两人一起喝了一杯，路小文看着会所门口的那个人，笑着问楚山川：你确定你还爱林暖？
　　如果说林暖是楚山川的报应，是上天赐给楚山川这个纨绔子弟的不完美，那楚山川就是明天天的报应。爱而不得，总是最痛苦的。明天天是安城明氏的千金大小姐，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就是吃穿不愁，要金的不会给银的，要钻的就不会是铂金的，这样一个要风不会是雨的女孩为了楚山川放弃一切光环，只身前往澳洲，放弃英国大学的邀请，选择澳洲离楚山川最近的学校就读，什么都不管不顾。可是爱情真的是不管不顾就可以了吗？楚山川没有遇见林暖前不喜欢明天天，遇见林暖后被伤的体无完肤也没有被明天天的温情感动吗？路小文其实知道答案的，爱情如果可以被感动，他又何必和简安纠缠这么多年？只是，他还在抱有一些不安分的奢望，如果楚山川可以被明天天感动，那简安是不是也可以被他感动？哪怕感动来的感情，路小文也愿意接受。
　　即使这样的幻梦太容易破灭，可是，我也愿意在这个幻梦中
　　三哥，我这辈子就这样吧，没什么希望了。楚山川随着路小文的眼睛看过去，明天天的笑容刚好绽放到最完美的角度，会所的灯光都移过去，全部的人目光也都移过去了，闪耀的光环顶在头上，明天天多希望这些人里有那个楚山川的男人。明天天记得第一次见楚山川是在母亲筹备的慈善晚会上，年轻的女孩总是想要站在最高处，览尽世间风光。而楚山川告诉她，有那么一个人，你不需要去征服，也不需要站在他的高处俯视他，只要看着他，一切都是最为美好的。明天天记得那天天气不好，白天的阴沉在夜幕来临是菜略略散去，她为了这次的晚会特意求了做设计的姑姑给自己设计一套礼服，姑姑在国际上声名远扬，她以为自己这次一定可以独领风骚。她从旋转的长梯缓缓走下来，十六岁的姣好容颜在聚光灯下如同钻石般闪耀着光泽，然后她就看见了这一生的劫难——那样随性穿着运动服的高个子男生站在大门口，短短的贴着头皮的发被染成深邃的蓝色，明明所有光线都聚集在明天天身上，可是明天天却觉得这世界上所有的光芒都在那个男生的眼睛里，他遥遥的看过来，嘴角轻佻的上扬，这一切的一切和明天天所接受的教育不一样，也许就是这样的不一样将明天天永远的留在那一天。
　　三哥，山川，你们过来怎么不说一声？明天天在楚山川旁边坐下来，伸手招了经理过来:把我带来的那瓶红酒开了。
　　这家会所楚山川常来，明天天也就成了这里的常客。红酒端上来的时候，楚山川正对明天天说话，看到红酒眼神暗了暗，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从路小文的角度是看不清楚的，但是明天天本就是刻意的注意楚山川，哪里不知道这样的眼神代表什么。楚山川在澳洲有段时间酗酒很厉害，但是从来不喝红酒，明天天一直待在他身边照顾他，可是让他不再酗酒的人却不是她。那是澳洲的冬天，寒冷的空气在室外狰狞的咆哮，她从超市买了新鲜的蔬菜回来，楚山川坐在沙发上等着她，胡须刮得很干净，浑身都是干净的衣服，那个痛苦的正在经历失恋的男人已经成为了过去式。明天天以为，她已经往楚山川的世界迈进一步，可是后来看到他书桌上那张宣传报，明天天几乎想要放弃了。林暖作为健康生活的大使，温温柔柔的站在一堆酒瓶里说：请不要酗酒，那样我和你的家人会伤心的。
　　我千辛万苦的经营爱慕，费尽心思地去照顾你，我不奢望你可以同样的回报我，可是你不能把我向你前进的路都堵死，只留下林暖一个人在里面作威作福。
　　天天？路小文不知道这些曲折，看见明天天神色不太好，大约猜到一些，却也不点破：听说你父亲准备把城北那块地皮开发了，做什么啊？
　　三哥，我才刚回来，还没进公司大门呢？明天天看了楚山川一眼，又问：三哥，听说你家里给你安排结婚的事了？
　　呵，你不是才回来呢？路小文敬了明天天一杯，看看手腕上的表，都已经八点了，某只应该醒了:我这儿还有点事，先走了。
　　路小文驱车到简安住处的时候，简安正好下楼去买吃的，红酒额后劲散去大部分，胃里就开始闹翻天。简安住的小区是新开发的，只有一家便利店独大，老板是一对夫妻，感情很好。简安刚搬过来的一天，饭后散步，夏天的傍晚，英俊高大的男子站在便利店的自助贩卖机前不动如山。简安等了很久也不见路小文动作，以为他是不屑喝路边的东西，就自己动手买了一瓶矿泉水。那知水一拧开就被他抢走了，路小文动作优雅又绅士的喝了一口水，简安狠狠瞪了他一眼，准备再买一瓶水时，却被路小文拉着走了。第二天早上，简安忙着去上班，早餐来不及吃，就到便利店买了一个面包，老板娘笑眯眯的问：小姑娘，你男朋友虽然帅是帅了一些，可是你不能被美色所诱惑啊，女孩子还是要找一个对自己好的人。
　　后来简安每每到便利店都是一番劝解，那老板娘还试图给简安介绍自己的亲戚，说是知道疼人的好男人。每次和路小文吵架，简安就喜欢去便利店呆，听着老板娘的劝解，简安不知怎么就觉得其实路小文挺好的。后来不知路小文从哪里看出了问题，不许简安去那家便利店，宁肯开车绕路去远一点的超市。简安以为是贵族通病，也没有争执什么，倒是养成一吵架就会往便利店跑的习惯。
　　老板娘依旧热情，简安挑好东西结账的时候又不免被问起男朋友，心里突然有点添堵的感觉，又说不上什么来。出门的时候正好看见路小文从那辆骚包的跑车上下来，简安突然想起莫名的一句话：你的特别，只是因为我的生命中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一个你。
　　路小文接过简安手里的东西，揽着她往车上走去，简安低头时余光瞟到便利店门口老板娘正在摇头，世界上的正常人都觉得我们不应该在一起，而我们这样的违背常理。简安回忆起那个凌乱早晨的前夜，路小文也是这样揽着她往外走，那是某个著名慈善晚会，她随着林暖参加，被灌了几杯酒就有些犯晕。林暖自是走不开的，她便一个人偷偷的溜掉，怎知会在门口遇见携佳丽而来的路小文，最后的最后，路小文抛弃佳丽，带走了头晕的简安。然后就是那番让简安难以相信的对话。
　　路小文，你爱我吗？简安在路小文即将踏进房间时问他，眼睛直直的盯着路小文的眼睛，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可是简安在路小文的眼睛里看不到他的心。那些暗暗亮亮的光，是漏夜而去的路上点点星光，可是这样的星光，从来都照不亮简安的爱情。简安拉着路小文的手腕，上面没有任何生活给予的悲伤，是上位者对生活底层人民悲哀的嘲讽，简安将这只手放在胸口，那里面有一颗跳动的心脏，那里面却没有跳动的爱情。简安说，路小文，我习惯了我们之间的生活，我承认我离不开你，可是，我的心里面，从来都走不进去一个叫路小文的人。
　　路小文抽出手扶着简安的肩膀，屋里没有开灯，过道里昏黄的灯光罩在简安脸庞上，路小文心里一动，就吻了上去。情之所以，哪里还有不可以？纠缠后分离，空气的冷漠让简安愣住，路小文将这样的简安拥进怀里：简安，我知道你的割舍，可是你真的不能，为了这样的一个我，往前面走一步吗？我不需要太多，只要你愿意为我尝试走出来一步，我就绝对不会让你失望后悔。你不要这样将自己放在哪里，可不可以？
　　曾经，是曾经。隔断了所有的爱情，简安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所有的卑微犯贱都被面前这个人剥开分析，然后化成那些击败坚强城墙的炮火，直直的撞进她的柔软的内心。可是，那些曾经，永远的曾经，横亘在记忆的河面上，不会沉没，不会消化，就在那里安静的搁浅，简安手足无措的看着它，不敢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