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被废弃的家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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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白天，但三人不能再往前走了。沙漠在白天的地表温度可能达到50到60度，任何想要活着穿过沙漠的人都不会选择白天赶路。
“从现在开始，要把作息完全颠倒过来，我们今天晚上出发。接下来几天你们基本不能好好入睡了，珍惜这最后的休息吧。”山吹桑茶将骆驼栓到一边，铺开自己的铺盖倒头就睡，不一会儿就响起了清浅的呼吸声。
另一边迦叶还在跟不知何时跟上的伊戈尔打着商量：“你送到这里就足够了，回去吧伊戈尔，听话。”
自认为是“护花使者”的伊戈尔哪里肯走，它是来“护送”的，不是来“送”的，一字之差这含义可完全不同。它抖抖羽毛，牢牢扎根于迦叶的小臂上。
“你身上羽毛那么厚，到了沙漠里不会被热晕吗？听我的话回去吧，左右差不多一个月时间，在家等我好不好？”
热晕？伊戈尔有些犹豫，但想到一旦它贪生怕死留下来就要面对斑的滔天怒火，又抖擞精神，表达了它绝不妥协的决心。
“姐姐，你跟一只傻鸟啰嗦什么，它要跟就让它跟呗，说不定还能作为储备粮。”花音小声道。
但伊戈尔的听力很好，它尖啸一声凌空飞起，对花音散发出了十足的敌意。
“伊戈尔回来，都是自己人，别冲动。”迦叶朝伊戈尔低喝一声，伊戈尔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落回她的手臂上。
“我就是感觉它有时候太聪明了才会跟它商量的。”迦叶安抚着被威胁的猫头鹰，“好吧，既然你坚持，就跟着吧。”大不了从自己的食物中匀一点给它，他们的食物和水都装在封印卷轴里，当时塞得满满当当，给伊戈尔留一口完全不是难事。
接下来，迦叶和花音便靠着一棵干枯的树桩，坐着打起了瞌睡。既然离出发还早，就该趁这个机会养精蓄锐。虽然已经到了沙漠边缘，但雪山的凉风仍能惠及这里，因此白天并不炎热，是个休息的好时机。接下来几天恐怕就像山吹桑茶说的那样，不会有那么好运了。
迦叶刚开始睡得迷迷糊糊，但毕竟身体疲累，最后在白天竟也坠入了黑甜梦乡。伊戈尔用缘勾起滑落到一边的毯子，轻轻盖到她身上。
迦叶是被山吹桑茶叫醒的：“太阳已经落山了，准备准备，吃过饭后我们就出发。”
入夜后的沙漠逐渐泛起凉意，三人换上冬装，套上披风，将整个人捂得密不透风。骆驼们来到了熟悉的领域，兴奋不已，四只蹄子不停地在沙地上刨来刨去。
山吹桑茶打个呼哨，催动头驼走在了前面。
夜里的沙漠静悄悄，耳畔只鼓动着呼呼的风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这种静寂的感觉给人一种错觉，好像这个世界除了他们再也没有别人。
山吹桑茶辨认着天上的星星，调整着位置。他急急催动着身下的骆驼，对拉在身后不远的两人道：“天亮之前我们必须赶到下一个绿洲。”
根本就没有闲话的时间，骆驼载着他们，像扁舟一样滑行在连绵起伏的沙丘上。
不知走了多久，也毫无参照物，入目所见的皆是一座又一座看起来一模一样的沙丘。迦叶完全迷失在沙海之中，她庆幸当初说服了山吹桑茶来当向导，否则她恐怕只能在沙漠中永远徘徊下去，最后变成沙砾的一部分。
当看到远处灌木的影子时，山吹桑茶终于松了口气，虽然太阳刚刚从地平线上升起，但地表温度已经开始慢慢回升，夜里穿的冬天的衣服已经无法再穿下去了。
山吹桑茶检查了绿洲的情况，感到忧心忡忡。这块绿洲也缩小地厉害，这里没有居民，平时只是作为中转站使用，可现在看来也没有几年可用的了。
这里有一块由几株大树环绕着的树荫，三人的休息地带就在这里。山吹桑茶在四周撒上驱除蛇虫鼠蚁的药物，并将随身携带的毯子、衣物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以树上凸起的木疙瘩为支点撑起帐子，一个简易的休憩处便建好了。
“好了，一晚上也辛苦了，快点睡吧。知道你们第一天可能会不太适应，但至少闭闭眼睛，或许还能睡着一会。”山吹桑茶说完，就闭上眼睛。
迦叶第一次体验到沙漠的酷热是在太阳升起之后，虽然躲在树荫下，身下垫着厚厚的衣物，但从地表蹿升的温度让她坐立难安，像是被放在炉子上慢慢烤。她左右调整着姿势，希望能够舒服一点。
“别浪费体力了，再怎么样也不会舒服到哪儿去的。”山吹桑茶闭着眼睛回答。
迦叶恢复成平躺的姿势，除了留出呼吸的缝隙，她的整张脸都被湿毛巾所覆盖，她能感觉到毛巾上的湿度慢慢褪去。她的身侧放着装得满满的水囊，每当毛巾快干的时候，她就再倒些水上去，至少能维持自己的脑子不被烧坏。
这种环境之下，想要睡着实在是种煎熬，明明意识已经困到极点，好像下一秒就能坠入梦乡，然而就差那么一点点。迦叶感到身体的每个毛孔都在发出蓬勃的热气，让她无法入眠。
迦叶辗转反侧，每当热风袭来，同时也带来滚滚沙尘，除了将头埋在斗篷里全无办法。厚重的斗篷能遮挡沙尘和阳光，但也让迦叶汗流浃背，粗糙的织物贴着皮肤紧紧黏在身上的感觉并不那么美妙。
不远处迦叶甚至看到了一条吐着蛇信，缓缓绕着他们的休憩处爬行的眼镜蛇。它被药物所阻，没能更近一步，但看上去对三个闯入者充满了兴趣。迦叶泛起一阵鸡皮疙瘩，更加不敢闭眼。好在不久后伊戈尔发现了这条生物，它悄无声息地从天而降，将其用两爪捉起后又飞得远远的。至于那眼镜蛇最后是沦为了伊戈尔的美餐还是被其放生了，迦叶就不知道了。
花音出于自身体质原因，和炎热的气候极不合拍，她出了大量的汗，不停地喝水。她持续着喝水、躺下、左右翻滚、又坐起喝水的循环，脸像发了高烧一般红。
唯一看上去还好的是睡在另一边的山吹桑茶，他的胸脯起伏平缓，不知睡着了没有，但即使没有睡着，但至少也能静下心来躺着，不像迦叶和花音一般心浮气躁。
值得庆幸的是，现在他们暂时还不用担心水和食物的问题，因为这些全都准备充足。
第一天就在难熬的酷暑中度过了，迦叶和花音没有一个人真正睡过一个好觉，两人都在迷迷糊糊中被山吹桑茶叫起来：“起来了，今天晚上任务也很艰巨。”他的精神倒是还好，应该是好好睡了一觉。
晚上又是急行军，一路照例无话，直到迦叶在行进途中看见不远处反射着水波。“停一下，我们在那里补一点水。”
“别浪费时间了，那是盐湖，里面的水根本不能喝。”山吹桑茶只是瞥了那里一眼，他并没有停下来的打算。与其在这里耽搁时间，不如快点赶往下一个地点，那是有人居住的绿洲，他们可以补充一点食物。
“就去一下，我们会有办法的。”迦叶央求他。
那是一片面积广大的盐湖，可惜对沙漠的住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走近了才会发现，盐湖的水非常浑浊，连一条鱼的影子都看不到，没有生物能在这么咸的水质中生存。山吹桑茶一幅看你们怎么办的表情。
“花音，拜托你了。”
花音点点头，她做了几个结印的手势，只见波澜不兴的盐湖上忽地荡起波纹，月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点，它们一路向上汇集，在上方越聚越大，不多时便凝成一团晶莹剔透的水球，不带一丝杂质。
山吹桑茶这才反应过来那一粒粒细碎的光点竟是剔除了杂质的水滴，他眼睁睁地看着花音指挥着仿佛呈现固态的水，灌满了一个又一个水囊。山吹桑茶低下头，隐藏起他眼中的嫉妒和欲望，如果有这种能力，在那个时候一定……他衣袖下的拳头紧握，直至将手掌勒出了红痕仍毫无所觉。
确保了水源后，三人再次匆匆赶路，堪堪在太阳升起后不久到达了下一个补给点。然而他们却失望地发现，原来应有人居住的绿洲如今已经人去楼空。这片绿洲同样萎缩地厉害，已经不适宜人们久住了。除了留下十几栋土制的小平房证明着这里曾生机勃勃外，移居的人们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又是这样……到底还有多少。”山吹桑茶喃喃地说，他的手中流逝着风沙。一个又一个绿洲的消失，让他的希望越来越小，他的国家究竟会怎样呢？就这样消失在沙尘中吗？身处滚滚热浪之中，山吹桑茶的心却犹如坠进了冰窖。他觉得自己的意识正脱离他的身体，完全游离了出来，他现在完全是以审视的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人类的动作，迦叶的行动在他看来就是完全无用的挣扎。
他看着在废弃的民居中梳洗的迦叶，冷冷问：“你现在在做的，究竟有什么用？你能保证一定能成功吗？你只是个弱小的女人而已，我不知道我那么费劲给你们带路到底是为了什么。啊——不想干了。”
迦叶猛地一顿，手不由自主地拽紧了，半响她才把脸上的湿布拿开，发出干哑的声音：“你说的对，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但是啊，但是，这个世界上总有没有十足把握却必须去做的事吧。”
“我呢，曾经有过非常害怕，非常绝望，非常渴望人帮助的时候，尽管我一直在心里呼喊‘救救我啊，救救我’，就算我哭着祈求有人来拉我一把，但是并没有人出现。然后我终于理解了——英雄会在危难的时候出现，这是只出现在故事里的情景啊。”
尽管已过去了很多年，但当初被人追杀的记忆却清晰地仿佛发生在昨日，迦叶的双手旧伤此时又开始隐隐作痛，被切断双手时所体会到的绝望未曾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忘，它就像记忆中的一根刺，刻意忘记的时候还好，可一旦提起，仍会痛得刻骨铭心。
“在那个时刻，只有我，能够依靠的只有我一个人而已啊。那时除了凭我自己的力量站起来，我别无选择，我逼迫我自己站起来，但就因为这样，现在我还能站在这里。”
“你说的也许是对的吧，我可能做的还是无用功，但那是做过了之后才知道的事吧。我很尊敬的人对我说，相信我的能力，让我放手去做。就算我自己没有自信，但他这样说了，那我也宁愿相信我现在所走的就是正确的道路。”
“就算仅仅是对于一小撮人来说，我想成为他们的英雄，难道不可以吗？”
山吹桑茶觉得他无法正视迦叶的眼睛，那双眸子里明明深埋着痛苦又饱含了希望，他怎么会认为她是什么都没想呢？山吹桑茶适才喝过水的喉咙干涩到发苦。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被废弃的家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