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绾陶

1、第 1 章

　　眉目传情之说纯属荒谬，正直严肃却又呆板的掌门师兄这样说道。可张良觉得，四目对视眼神交汇已抵千言万语，柔情宠溺尽在不言中。

　　“你有什么事瞒着我，是也不是？”颜路问道。望海楼边凭栏远眺，晚风徐徐，天际流霞万千，夕阳奄奄。
　　“师兄说笑了，子房不敢。”张良转过身去，背对着海上落日，凉风吹得他发丝凌乱。
　　“当真？”颜路踱步至他的面前，直视他深潭似的的双眼，问道。
　　“当真。”狡黠一笑，转而又道，“上次之事，掌门师兄没有再为难你吧？”虽是关切地询问，然则张良心里早有了十足把握，毕竟有荀师叔这靠山，大师兄到底还太年轻。
　　“没有，”颜路难得敛起笑容，正色道，“你隐瞒的事是否和墨家有关？”
　　凉风习习，海鸥盘旋而去，沉默如河，流淌在两人中间。
　　“罢了，等到你愿意说的时候再告诉我。”说罢，颜路转身离去，他走得很慢，似乎在等待一个合理的回答，可惜的是，张良只是目送他离开，始终没有开口。被夕阳拉长的影子交错又分开，最终都隐入漆黑夜色中。

　　话说几日前，伏念把颜路张良叫到大殿，险些将他们都逐出师门。按荀夫子的话来说，不过因为两个被当作叛逆分子的孩子，其实也不尽然。伏念自然是和师叔一样对相国大人嗤之以鼻的，也不会傻到以为用两个孩子的性命就可以保证儒家的安全，他只是想借机看看，他的两位师弟会互相偏袒包庇到什么程度。结果果不其然令掌门一叹再叹，两位师弟之间情谊万千，让掌门师兄置身何处，情何以堪？

　　荀夫子到底不愧为三人师叔，伏念只觉得自己被排挤在同辈之外，有种被冷落弃置之感，荀夫子却是看出些别的名堂。于是他随后把张良叫去了竹林居。荀夫子前脚刚进门，还未坐定，却见张良端正地跪下，眉头微皱，开口道，“师叔，墨家与儒家同为当世两大显学，墨家有难，我们实在不应当坐视不理，孟子教导……”
　　“好了，不要再背书了，老夫年纪大了，听不得你们吵吵嚷嚷纠缠不清。”荀夫子摆手示意。
　　“师叔认同子房所为？”
　　“我找你来并不是为了此事。”荀夫子捻须，随手拾起一卷竹简，“你和子路……”荀夫子的声音如同香炉中的烟气飘渺虚无。
　　“师兄包容子房甚多，感激之情，难以言表。”
　　“你当我是伏念吗？老夫虽然年事已高，但自诩还是耳聪目明，你还要继续自欺欺人吗？”荀夫子放下竹简，目光犀利地看着眼前的人。
　　“师叔……师叔莫不是也想动用家法，将我与师兄逐出师门？”
　　荀夫子摇头，“后辈之事我又何必去管？人性本是恣睢妄为，如此种种，何须大惊小怪？如此礼法不容之事，硬是用礼法将你们拆散，恐怕只会适得其反。有朝一日，等你们将先贤典籍真正悟透，不需礼法约束，也会各归其位，相望于江湖了。”
　　“……多谢师叔指点……”张良顿了片刻，豁然抬头，想是急着要争辩些什么，“师叔此言差矣，子房终此一生……”
　　荀夫子仍是摆摆手打断，“不用急着辩解，时候未到，一切解释都是徒然。不到临了，谁敢扬言‘此生如何如何’？”
　　“既然如此，等到那一日我再向师叔证明，师叔此言差矣。”
　　荀夫子爽朗地笑了，“那自然好，只要老夫活得到那一日。”

　　事情就是这样，荀夫子虽然断言两人绝不会长久，但也算是默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