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怕狼》小利哥

1、第 1 章 阿禾从小就

　　阿禾从小就在姥姥的怀里听姥姥讲“禾禾，你要听话，不然，后山的老狼就会拿着麻袋来把你背走，然后到没人的地方‘啊呜’一口把你吃掉。”阿禾最怕姥姥讲这个故事，尤其是晚上哭闹着不睡觉的时候，每次姥姥讲这个故事，阿禾都会抹掉眼角的泪珠，把脸深深地埋在姥姥发福的柔软而松弛的臂弯里，呼吸着姥姥温暖的体温，带着单纯的惊恐与深切的依恋，不知不觉地睡去。
　　阿禾一直跟姥姥生活在一起，在那个名为大杨树的小镇子，每天太阳都会从东边偏南的地方缓缓升起，用第一缕灿烂的光芒拨开夜深沉的巨幕，一点一点，用明媚的光亮照耀每一棵挺拔苍翠的杨树，照耀每一株田间茁壮的禾苗，照耀每一个闲惬而充实的小镇人。阿禾会和姥姥一起起床，姥姥在暗黄的厨房准备早饭，阿禾便跑到院子里，蹦蹦跳跳，看看自己种下的向日葵是不是发了芽。
　　初春的时候，姥姥跟阿禾说：“禾禾，你已经6岁了，在乡下长大的孩子有哪个不会种庄稼呢？姥姥我刚记事就跟着你太老爷去种田，那时每天都是摸黑上路，在你太老爷的肩头，我半睡半醒，闭眼梦见绿油油的庄稼地，睁眼看见的就是满天繁星，恐怕那是你一辈子都不曾经历过的事情吧。”姥姥轻微地摇了摇头，好像在缅怀着什么，又像是在叹息着什么。然后摊开手“喏，我这里有几颗种子，你选一颗种下吧。”小小的阿禾背手站在姥姥面前，微皱着细小的眉头，仿佛是在做着一项巨大而艰难的选择，因为他从来没见过姥姥的那种表情，他不知道该用哪个词汇来形容姥姥的神情，因为平时的姥姥一直都是慈祥而和善的，眉眼永远都是弯弯的，不曾如今日这般复杂。
　　阿禾看着姥姥掌心里的种子，分别有黄豆、麦子、南瓜籽和向日葵。他想就种向日葵吧！开出来的花好看，结出来的果好吃，多好啊！小小的他都不知道珍贵的食用油是黄豆压榨而成的，天天吃的米饭是小麦剥皮后得到的，还有每天吵着好喝的粥里放的也是南瓜块。
　　姥姥看着阿禾拿起的向日葵，嘴角微微上扬，喃喃道：向日葵好啊！向日葵好啊！好啊！抬头看着阿禾“既然你选择了向日葵，恩……如果它长大结果了，我就满足你一个愿望。”“真的？！”阿禾高兴地欢呼着“那我要上学，和小伙伴们一起背着书包牵着手上学！”
　　姥姥摸着阿禾因兴奋而涨红的小脸，笑着说：“可以，但你要把向日葵照顾的好好的，让它开花结果。”姥姥的手掌布满了老茧，还有像沟壑一样深重的掌纹，它们一并在阿禾柔嫩的脸蛋上摩挲，发出只有通过骨骼才能传达的“沙沙”的声音，阿禾听得很清楚，但他不知道姥姥能不能听见。他还感觉有些火辣辣的热烈，但不疼，仿佛姥姥所有生命的热情都通过他们的肌肤相亲而传递。

　　于是，当阿禾把这颗向日葵在一块精挑细选的院落里种下后，每天阿禾都会去为它浇水，然后一天看三次——早晨醒来，午睡过后，晚上上床之前，还给它起了一个可爱的名字，叫小葵。他的认真与仔细，都源于对梦想的渴望。没错，他的梦想就是上学，在他的观念里，上学不是知识，不是责任，而是背着好看的书包，和小伙伴们一起手拉手唱欢快的儿歌。他向往那种欢乐的气氛，他希望有个朋友能跟他一起去爬树、下河、放风筝、捉迷藏。可是现在，在家里，他只能陪着姥姥做家务，听姥姥讲他所不能理解的故事和道理，尽管阿禾并不能全然接受，但他总是认真地聆听着，因为姥姥的每一个故事、每一个道理，对于小小的阿禾来说，都在遥遥无期的未来，充斥着一种隐蔽而刺激的召引。
　　大杨树是安静的小镇，常年安睡在内蒙古呼伦贝尔市的一个隐僻角落里，但每年的八月份，它的内部便是躁动的，来自外蒙古的西北风，凛冽的劲吹着金色的麦子、稻谷，仿佛在催促着每一个播种的农家成熟的季节到了，快来收获你的果实，不然我就要将它们带向远方了！这样稀奇古怪的想法从起风的时候，就在阿禾的脑海中盘旋，因为姥姥说过，等到秋风吹掉向日葵的花叶时，你就可以收获你的果实和希望了。
　　阿禾站在已经长高过他大半截身子的向日葵下，仰面数着还有几瓣花叶没有脱落，却怎么也数不清楚，因为每次数着数着，就会想到它们茁壮时的灿烂明黄，可是现在，却已经枯萎，显出难看的黑褐色，阿禾心里很难过，认为他的小葵快要死了。正在难过的时候，又一阵风“哗啦啦”地穿越过庄家，跳闪过阿禾，飞奔过小镇，顺便又摘掉了一片阿禾为之难过的卷曲了的花叶，然后无影无踪。阿禾弯下身子，捡起那片叶子，然后顺着风消失的地方，呆呆的望着没有尽头的远方，想：风会去哪里呢？他不要回家吗？望不到的远方会有什么呢，会是爸爸妈妈住的地方吗……一大堆问号在阿禾疑惑的眼神中搅扰着。双手合十，轻柔地将脱落的叶子夹在掌心，然后放在唇边轻轻地呵着温暖的气息。
　　风一直不停，而且越来越大，呼啸地穿梭于整个小镇，还有小镇以外的一些地方，但不知道包不包括阿禾一直念想的那个地方。
　　每到晚上，都会刹风，也就是风会停下来，或者是变得很小。但在今夜睡觉前，阿禾去看小葵时，竟感觉风虽但没有停止变小，反而更加的猛烈，阿禾双手握着小葵的躯干，很是震惊，不知不觉，那躯干已经粗过自己的胳膊了。握着粗壮的枝干，阿禾笑了，仿佛是触摸到了希望，然后轻轻地拍了拍，像是在鼓励要坚持住，胜利就在眼前！
　　天上的星星很亮，一闪一闪，像一颗颗对生活充满热情的炙热心脏，在深蓝色的夜空，用只属于自己的独有光芒，去照亮黑夜里的每一寸孤独。阿禾抬头望着星空，眼眸里都是闪烁的星光，向日葵、绿色、单纯的阿禾、唯美的夜，在无声的静默里，织绘着一副最和谐的自然画面。而这一切，都映衬在姥姥的眼里，对于姥姥来说，阿禾就是她的星光。
　　第二天，阿禾起晚了。昨晚进屋睡觉时，阿禾不放心的回头看了看小葵，小葵在风中混乱地摇摆着脑袋，仿佛某个不小心的瞬间，大大的脑袋就会从高高的枝干上滚落下来。这一夜阿禾都没有睡好，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风声，直至天蒙蒙泛出灰白色，直至淅沥沥的小雨沙沙地落下，阿禾翻个身，搂着姥姥温暖的腰间，把脸埋进姥姥宽厚的胸膛，才昏昏睡去。阿禾告诉自己，只睡一小会，只能睡一小会，天再亮些就起来去看小葵，一切都会好好地，都会好好的，好好的……结果这一睡，便到了中午。
　　阿禾猛地睁眼，“噌”的坐了起来，腰板挺得僵直，随即翻身跳下床，不顾姥姥的叫喊趿拉着小鞋就往院子里跑，当他来到小葵身旁，心仿佛也随着从一半断开的小葵而碎掉了——是的，昨夜的大风将阿禾高大的向日葵拦腰折断了。阿禾哭了，但没有发出声音，姥姥走到阿禾身边，搂着随小葵一起茁长起来的阿禾，轻轻念叨“乖禾禾，不哭。”姥姥掏出皱巴巴的月白手绢，轻轻在阿禾的小脸上擦拭着泪痕，在她心里，清楚地知道，这一切，是迟早都会发生的。
　　在小葵长及阿禾腰间的时候，姥姥就拿着一根长长的红色布条跟阿禾说：“禾禾，小葵已经渐渐长大了，你得给它绑到杖子上。”
　　阿和不解：“为什么啊姥姥？”
　　“因为它需要受到束缚，只有将它绑到杖子上，依借杖子的稳固，它才能长得更直更高，你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是不受限制的，我们人类是这样，所有的东西也是这样。”
　　阿禾：“……”
　　姥姥：“就是咱家的大黄狗要听你的话，你也要听我的话。狗狗听了你的话，你不让它咬人，它不咬人，才是一条好狗，你听我的话，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这样你才是好孩子，而小葵要听杖子的话，杖子要它向上长向高长，它就笔直的生长，才能做个顶天立地的小葵，让人喜欢的小葵。你不希望小葵长的健康好看吗？”
　　“当然想！但可不可以不把它绑起来？那样会很疼很难受吧？万一它一生气不开花结果怎么办？”
　　姥姥低头摸着阿禾的小脑袋，慈祥的摇了摇头。阿禾才撅着嘴，磨磨蹭蹭的挪到小葵身边，轻轻地松松垮垮的在小葵的身上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这一切，姥姥都看在眼里，但为了阿禾的纯真善良，她只能轻轻地摇摇头，什么也么有说。
　　当阿禾知道了原因，原本默默的流泪却变成了失声的哭泣，满眼泪水，抬头望着姥姥，嘴里混乱不清的说：“那……是我……呜呜……害死的小葵？！”姥姥摇摇头，又点点头，说：“你的本意是善良的，但有些事，你并不能理解，所有的成长，都是需要经过修理的，这种修理是残酷而艰辛的，但却能让成长真正变得可贵。”阿禾摇摇头，又低头看看倒在泥土里的小葵，伤心的说：“现在小葵死了，他没有结出果实，我的愿望没有达成，等明年，我一定会种出又大又漂亮的向日葵。”
　　姥姥笑了，拍拍阿禾的脑袋，弯下腰，用手在向日葵上一扶，随即掉落了许多深褐色的小颗粒，露出了硕大而饱满的瓜子，姥姥从中抽出一颗瓜子放入阿禾的口中，阿禾小心的嗑开外皮，乳白的瓜子仁在阿禾的唇齿间跳跃，阿禾笑眯眯地看着姥姥，大声叫到：“真甜！我种出来的瓜子真好吃！”
　　阿禾弯身也为姥姥扒下一粒瓜子，塞进姥姥的嘴里。
　　青墨色的薄云一点一点退散开来，暖暖的阳光瞬间倾泻而下，暖暖地亲吻着院子里的祖孙二人，还有他们身旁倒下的一株向日葵。
　　第二日，阿禾便背着书包上学去了。在学校，早上的第一件事是先做个游戏。今天的游戏是与狼有关的，一个人扮演老狼，其余的人都是小白兔，然后在不远处划出一个地方，那是小白兔的家，老狼背对着大家，然后大家围在老狼身后，拍手喊:“老狼老狼几点了？”老狼随机回答几点了。假如老狼说十二点了，就表示他要转身吃小白兔了，大家要赶紧往家里跑。老狼说完十二点就立即去抓小白兔，被抓到的小白兔要表演节目。
　　毫无疑问，对于第一次玩这个游戏的阿禾来说，抓到他是毋庸置疑的。他站在大家围着的圈圈里，先做了自我介绍，然后唱了一首姥姥教的儿歌，高的兴安岭 ，一片大森林 ，森林里住着 ，勇敢的鄂伦春 ，一匹猎马 ，一杆枪 ，翻山越岭 ，打猎巡逻 ，护啊护森林 。大兴安岭的风光 ，雪未化透 ，便急不可待地露出 ，春光 ，满山的映山红，把心敞亮…… 唱完后，小伙伴们发出了清脆而热烈的掌声，又都要求阿禾再表演一个节目，美丽的老师也温柔的弯身对阿禾说：“阿禾同学，你看大家这么喜欢你，你还能表演一个节目吗？”阿禾挠着头，小脚不知不觉撇成了内八字，羞涩地说：“那我给大家讲一个狼的故事吧。从前，在遥远的大兴安岭苍茫的森林里……”
　　故事结束，室内一片安静，随即爆发出了更为热烈的掌声。
　　月光朦朦胧胧地落了一地，阿禾第一天上学，就得到了老师与小伙伴们的热情欢迎，好结交了好朋友妮妮，兴奋的难以入睡，抱着姥姥的胳膊又摇又晃，嘴里还讲着不知重复了多少遍的学校发生的事，姥姥虽然也很为阿禾高兴，可毕竟上了年纪，需要足够的睡眠，于是吓唬阿禾说：“你要是再不乖乖睡觉，后山的老狼……”
　　话还没有说完，阿禾就赶紧把脸埋在了姥姥的臂弯里，不过这回他是在那臂弯里偷偷的笑，因为今天玩的游戏让他不再害怕老狼，反而觉得老狼也是很可爱的，而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阿禾依然深深地依恋着姥姥的温暖。
　　姥姥顺势搂着阿禾，下巴轻轻地抵在阿禾的头顶，嘴角眉眼弯弯地，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