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阿普随遇而安 真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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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战争并不是什么让人可以冷静旁观的东西，至少在阿普眼里，战争绝不是让她可以轻松面对的东西，毕竟她体质特殊，对感情和情感这种东西过于敏感，那些动辄就牵涉到生死的极端感情让她几乎无法接受。
不过阿普还是上了战场，原因很明显，夏光刃也在战场上。
她对夏光刃真的是俯首帖耳，工作时也尽职尽责到可怕的程度，不管多么困难的任务她都能拼命完成，这一切在旁人看来是相当不可思议的。
工作狂尚且只在乎工作，只做合理有效的工作，阿普显然与此不同，她对夏光刃极力维护，愿意拼命完成的命令也只来自于夏光刃。一些对夏光刃抱有成见的海妖甚至称她为“夏光刃的狗鱼”，她本人也知道这个轻蔑的称呼，但她并不觉得那个称呼有什么问题，还觉得这是一种称赞。
就像是魔怔了一般。
她也确实魔怔了，不然为什么对夏光刃忠心到这种程度呢。
第一战将在人鱼国度外的海底荒原展开，夏光刃原本的计划是直接攻城，不过她也明白这本就不太现实，毕竟人鱼的探查能力也是极强的，所以在连续前行后，海妖与人鱼两军将交于苍茫的荒野上。人鱼与海妖彼此对峙着，意外默契地立于荒原的两侧，由于海底缺少光线，昏暗的氛围制造出仿佛只有几个人在这荒野之中探索的错觉，对面寂静的黑暗中传来隐隐约约的窒息感，谁也不知道片刻后会看到怎样的敌人，谁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一切都是未知的，未知得可怖。
在这种压抑的气氛中，待命的时间被无限地拉长，除去视觉之外的感觉变得格外灵敏，海水中似乎已经隐隐有了几丝血腥气。
阿普已经开始觉得恶心，海水中紧张焦躁甚至暴戾的情绪已经开始发酵，缓慢地侵蚀着阿普的感官。
这种异样的感受是旁人根本无法理解的，那是种能够逼疯人的感觉，好像有什么在向大脑中心钻动，然后带来剧烈的疼痛。
阿普并不会痛苦到无法行动，因为她早就适应了这种感觉，这次只不过更严重一些罢了——迄今为止她也活得不怎么容易。
为什么就算这样她也要陪在夏光刃身边呢？
不只是恋爱那么简单的东西，阿普对夏光刃抱有极为复杂又纯粹的感情，这种感情是阿普的护身符。
时间倒转，故事回溯到刚刚开始的时候。
杂鱼阿普是个孤儿，一只标准的不起眼的小海妖，因为她过于不起眼，所以老师一眼相中了她，立刻带回大本营收作学徒，顺便一提，老师就是黑衣人，那个妄图坑害落实但又被夏光刃处决了的黑衣人。这个所谓的大本营，不过就是她所在的派别的阵地罢了。
黑衣人的名字是姚素。
杂鱼阿普还是个小杂鱼的时候，虽然没有几个人喜欢她，但也没人讨厌她，那时她总是会向别人抱怨，抱怨的内容就是别人的情感和感情。
“你讨厌老师吗？感觉你的情绪有点恶心啊……不是说你恶心啊，我是说你的情绪，情绪它有点恶心……”
“你喜欢他吧？我看到了呢！”
“他真的在那里！他的感情传过来了啊！”
大抵是这些貌似谎言的真话说多了，讨厌她的人多了起来，喜欢她的人基本消失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感情，每个人的感情都有自己独特的特点，单单是接触到那些漂浮在海水里的情绪，她就能根据这些特点来分辨出对方是谁。
这分明是极为有利的能力。
只是谁也不信，因为他们没有这种能力，所以他们就无法相信阿普说的话，连老师都是这样。
这使得阿普自己都不再相信自己的这种能力，甚至认为那是幻觉，话唠就此变成无口面瘫。
虽然这种状况只是持续了很短的一段时间，但也足以说明阿普的处境。
虽然黑衣人有名字，姚素，但这名字不常出现在学徒们的面前，一旦出现，就意味着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比如说选出将来的首领暗卫，或者将捡回来的有资质的孩子们分到不同的部门。
或者说，选出极为忠心于主人的死士。
死士的选取有三个条件：一、无亲无故，没有身份，和任何人都没有亲密的关系；二、还没有建立信仰，内心空虚，没有主见；三、保密。
就是这样，因为那莫名其妙的第三个选取条件，总是闷着不说话的阿普就这么中选了，阿普原本是有名字的，自从被选作死士后，她就不再有名字了，至于“阿普”这个名字，说起来也只是叫惯了的一个代号而已。
她本人是没有愿意或者不愿意一说的。分到了任务就完成，完成不了就拖着，拖着也完成不了就放弃，她的生活就这么简单。但出于她的惰性，她觉得适应新环境相当费力，让她有些不愉。
阿普没有选择权。
所以她就只能随遇而安了。
武力值尚可，术法也尚可，虽然还没有猎杀人鱼，不过她这种身体强度的人，猎杀一两只人鱼不成问题。这样一看，似乎也挺合适的——只有姚素和她自己是这样认为的，其他孩子们完全不这样认为，他们只觉得脑子有病的阿普抢了最好的活计，让人不服气。
也是，因为阿普她只是“尚可”嘛。
所以之后的日子里，她没少遭同行同辈的排斥和抵触，任务也都推给她，甚至合作的时候会故意忽略她，阿普好几次死里逃生，顶头上司姚素也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处伸冤她就彻底打消了伸冤的念头，时间一长，为了保命这武力值和术法自然就升级了，她也就渐渐习惯了身边的一切。
阿普一度觉得，活着是一件非常非常没有意思的事，没有乐趣，时间久了，连痛苦也会消失。
她的生活变得苍白无力。
就这么算了吧，她无数次地这么想过，于是一直没有狩猎人鱼，对于那位她将来要侍奉一生的人，她并没有发自心底的憧憬与尊敬——哪怕洗脑教育进行了一遍又一遍，她也没有产生过一星半点的敬仰之情，她甚至还会想，如果没有这个人，她是不是还可以呆在自己原来的小房间里，和周围的人不冷不热地闲聊，偶尔出出任务，最后退休，安享晚年。
死士最后几乎都是战死的吧？虽然福利待遇很好，好命的能工作到老死，但歹命的就只能遗恨于人世间了。
她本不是个要求很高的人，可现在这命运也着实太不好了些。
反抗自然是不成的，她不想再改变了，就这样吧，她可没那个功夫起义或者反抗。
夏光刃出现在阿普的世界里，是在阿普成为死士的第三年，外界没几个人知道这个红发有角的小姑娘是个有继承权的王族，阿普也被蒙在鼓里——那时支持夏光刃的人保密工作做得好，海妖们只知道头上有角的夏光刃可能是现任首领戴了绿帽之后的产物，这其中的内情几乎没人知道的。
内情很简单，就是夏光刃其实有继承权，首领将夏光刃连带其母赶出去，只是为了保全他们，因为夏三叔势力逐渐壮大，现任首领无力反抗，只有先保住自己的孩子。
可怜夏母并不知情，她只觉得自己是被抛弃了，再也不肯接受任何新信息，让夏光刃自小就缺了些温和柔软的感情。
阿普第一次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夏光刃，冰冷、锐利，但又诡异地搀着一丝丝柔和，这人的眼神过于沧桑，不像是阿普的同龄人。那时阿普不知道对方就是自己日后要效忠的对象，这一次误会就改了阿普一生。
如果第一次遇见时，阿普能知道对方的身份，大抵也就没有日后的故事了。
夏光刃坐在大本营中心的大堂中，衣服有些破烂，表情冰冷，阿普莫名其妙地产生了兴趣，她凑上前去说话：“你是谁？我没见过你。”
夏光刃没有看她，只是机械地回答道：“夏光刃。”
从夏光刃身上传来的感情过于直白，刺鼻的恨意和微乎其微的善意强烈地刺激着阿普的感官，她皱着眉打了个喷嚏，仿佛中了邪一般地，她说出了这十几年来一直没有说过的话：“你的感情传到我这里了，好强烈的恨意啊。”
夏光刃猛然抬头，竟然笑了：“是么。”那样子不像是开玩笑，态度很认真。
阿普愣得很彻底，这种回应是她从未得到过的——没有人相信她，也从没有人试着应付她，所有人都在否定真实存在着的她的时候，有个人说了“是么”。
苍白的阿普突然感觉到了自己的情绪，一种名为欣喜的情绪，这种情绪比任何人传来的情绪或者感情都要强烈，强烈得让她感受不到这大本营里一贯充斥的压抑情绪，身心都只能感受到自己的欣喜之情。
比起爱或者喜欢，这种欣喜是更加纯粹的东西。
那是一种全新的体验，阿普从未如此轻松过。
大概可以称得上是救赎了。
如果她将来的效忠对象是这个人就好了，阿普产生了这样的想法，随即姚素赶来，夏光刃被姚素带走了，临走前，姚素满意地看了阿普一眼。
那种满意的眼神让阿普觉得有些恶心。
不过没关系……今天能遇上夏光刃，阿普已经很开心了。
第二次见面的时候，阿普终于知道了对方的身份，没落的王族，首领之女，阴狠毒辣又笑容可亲的首领预备役，夏光刃穿着正式的服饰站在阿普面前。阿普心甘情愿地俯首称臣。
这些年阿普也没有虚度，在见证了许多同辈的意外死亡后，她已经成为了出色的死士，极少有人能在术法上战胜她，由于特殊的情绪感应能力，中等的武力值也被她发挥出了高等的水平。
更加重要的是，她想要好好地活下去了。
哪怕只是为了再一次、再一次地见到那个说出“是么”的同龄人。
唯一让阿普在意的是，夏光刃周身的情绪感情早已经不像是当年那般直白，交织混杂，比起恨意，更多的是一种愤怒，原由不明，方向不明。
这让阿普觉得不妙，于是她开始偷偷调查夏光刃的过去——很简单就能查到，因为夏光刃压根没有隐藏它们：首领的过去里，曾经有一个名叫落实的人反复出现。
阿普有一丝不甘，但也只是一丝。
因为最后陪在夏光刃身边的还是她阿普，只要看过夏光刃的过去，阿普就能知道这两个人不会再有什么发展了。
能保护夏光刃的还是阿普，这个认识让阿普很开心，开心到忘记了权利究竟是种怎样的东西。
在夏光刃夺位时逃跑的落实似乎是被首领亲自捉了回来，秘密关押在首领所住的宫殿里，那时负责护卫看守的正是阿普。
夏光刃对待落实就像是对待自己的物件，她从不隐藏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也无需隐藏，但这不代表姚素也会采取相同的态度，一些重要的东西被遗落了，落实和夏光刃之间有了无法跨越的沟壑，而阿普也错误地估计了落实在夏光刃心中的位置，于是酿成大错。
落实逃走了。
落实逃走后，阿普第一次见到如此冷静地癫狂着的首领大人。
她不寒而栗。
阿普无法放心，运用自己对情感的感应能力，顺着落实留下的情感找到了落实，然后得知了她从未得知的事实——
夏光刃大人竟像渴求氧气一般地需要着落实。
阿普有自知之明，她自然明白自己绝对取代不了落实这件事。
但她也不愿看到夏光刃大人维持着戒断反应，多余的过去应该被斩断。
阿普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总之她将那个灰白的海妖留在了鲸鱼骨架下，留给在远处默默偷窥的人鱼。
她没有带着落实回去，虽然她比谁都明白首领多么需要落实。
阿普觉得夏光刃大人对落实的需求是一种病态的偏执，她无法出言相劝，这么做似乎太过残忍，可她能做的只能是视而不见，指望时间拥有疗效。
她想让首领的心病慢慢好起来，就像是夏光刃当初无意之间治愈了她一样。
阿普对夏光刃抱有极为复杂又纯粹的感情，这种感情是阿普的护身符。
只要夏光刃好好的，阿普就能好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阿普随遇而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