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洪劫》豹十者

95、第四章 瑶琴 梓木琴身，

　　每一步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顺利的让她忽而在想是不是有哪一处暗涌没有考虑到。
　　漫天漫地的曼依花，其实和开在忘川的彼岸花之间有什么差别呢，都是引人向窒息难过里沉寂，对，还有不同——
　　辛未伸手抚了抚左侧眼角，曼依花，除了开在面前，还开在，她的面容之上。
　　“宸荒……”她轻声道。
　　关于回应，她将永远奢望不到。
　　夜川也还在。槐树也还在。即便曾经破败了百年，眼下，却也和百年前无甚区别。
　　她已许久没有再来过这里。百年长久。
　　浓密的枝叶，槐树高大挺拔的在原处直立着。足尖一点，长袍扬起，辛未飞跃着坐在了槐枝之上——这是宸荒原来，最常坐的位置。
　　墨色的长发像瀑布一样垂着，玄色的长袍都快从树上拖曳到地面，猩红的光线在曼依花纹处时隐时现的流动，辛未在出神之间，忽而听见妖冶魅人的语调慢条斯理的笑着，“我的未儿，我所给予你的力量，你可还满意？”
　　如今四海八荒的混乱，苍洪四界的震动，都是这力量所带来的赠予。可是——
　　“这力量明明都能够毁天灭地……可为什么却不能让一切恢复……”辛未突然喃喃出神地开口道，“为什么，不行呢？”
　　让宸荒回来，不行吗？
　　风吹动细密的槐叶，簌簌作响。
　　辛未恍然想起她与宸荒并排而坐的情景，他的手掌握着她的手掌，十指扣起。
　　槐树下的草地上，忽而滴落一滴水，随之，在不及眨眼的瞬间，枯萎一片。
　　那是辛未的眼泪。
　　“自然是不行的……”颜妤似是万分惋惜的叹了口，“没有路，可以回去了……我的未儿，你的心，去的还不够彻底啊……”
　　“还不够彻底吗？”辛未喃喃细语。声音轻的连自己都不怎么能听见。
　　已经彻底到，她自己都不认识自己的地步了。
　　“那是因为有我在呀……” 颜妤妩媚婉转的嗔笑道，“未儿，我们一起，才是最佳的搭配。”
　　乌云翻涌，凉风拂，辛未伸出手，刚想去触摸在面前晃荡的槐叶，刚刚接触之间，叶，焚灭粉碎了。
　　“尊上。”
　　树下，行鸢施礼尊称。
　　辛未收回了手，一双暗红色的眼垂看向树下的行鸢，“说下去。”冷冷清清。
　　“已得最后一根琴弦。” 说话时，行鸢从袖中拿出琴弦。
　　辛未甩袖摊掌之间将琴弦收接在手。
　　梓木做的瑶琴，需七根弦才能完整。自朔兰将琴身拿给辛未之后，辛未便吩咐行鸢养金蚕取丝，如今总算集齐。
　　沧海桑田，幸好，尧梓还陪着她。
　　即便是，以瑶琴的方式。
　　“把尧梓还回来。”她这么对朔兰要求的时候，朔兰捧出了尧梓化作的琴身。
　　经过百年间的锤炼，琴身上磨砺出了数道划痕，伤迹无数。
　　眉间陡然一拧，辛未沉声喝道：“谁许你动她？！”
　　“她可以拒绝。”朔兰道，“而你，也的确需要一把称手的利器。否则九穹苍的阵法，你准备如何破阵？”
　　“吾自己可以。”
　　“的确可以，用八成的力量去破阵法，再用剩下两成的力量，等着被九穹苍压制？”
　　然无论如何，尧梓既已为琴身，再多说其他的，都是废话。
　　重新看向行鸢，辛未道：“琴弦的收集，辛苦。”
　　行鸢摇头，“分内之事，尊上言重。”
　　尧梓与辛未，全是他眼看着长大的，无论是出于何种考量，都是必须以死帮持。可是，最后到底会如何，他是绝对不愿意去猜想的。

　　交付任务的第七日，玉姬不负重望，摧毁了崖壁。
　　锦希借了玉姬几成仙灵之力，使玉姬在催动力量之时不被反噬的太过厉害。然而还没看清崖壁中究竟有何，那仙灵之力却似乎不能再继续护住玉姬，玉姬也被崖壁碎裂后陡然释放的能量更加凶猛的弹开。再度受伤。
　　因为此次受伤重于上次，短时间内难以调息，在锦希劝说之下先去了陵鱼族内医治。属下急忙往天魔域回禀，昊尤听后本立刻要前去接回，却意外的被辛未制止，“无妨，休调为上。不必着急接回。”
　　修养大半日后，玉姬的伤势也暂且恢复。锦希换了一盆清水来给玉姬清洗。坐着与她闲聊起来。
　　聊的越发投机之时，锦希忽而掩面笑了起来，“也不知像玉姬殿下的美人儿心里面是否有喜欢的人？”
　　玉姬脸红。
　　锦希想了想，像是突然猜到了什么，戏弄般问道：“莫不是容佑殿下？”
　　话音一落，玉姬的脸红的更彻底。
　　锦希便笑出声来，又就着容佑的话题与玉姬打趣几句，都被玉姬红着脸沉默过去。
　　过了一会儿，锦希又似乎想起了件新鲜事笑道：“容佑殿下的殿外亲手种了一排梓树，玉姬殿下知道吗？”抬袖掩唇，有些漫不经心说着，“梓树……也不知，有什么特别的涵义？”
　　眼神扫过去，只见玉姬脸色由红转黑，且越发凝重，狠狠咬着嘴唇，几将滴出血来……
　　“说到梓树，好似有听闻天魔域中的尧梓殿下真身便为梓树，也不知她……”
　　这话正是踩到了最痛的地方，玉姬勃然怒道：“她尧梓有什么好的，如今还不是烂木一块！”
　　锦希似被吓了好大一跳，忙着急道：“殿下莫生气，我并不知殿下会如此恼怒。”又深深叹了口气，“尧梓殿下我也见过，不若玉姬殿下温婉可人。假以时日，想来容佑殿下也会喜欢玉姬的，只可惜如今四界僵持，见面都且不容易……”
　　“见面，他想见的，也从来不是我。”
　　“何必说些丧气话，”锦希拉着玉姬宽慰道，“若真的朝夕相处，容佑殿下怎么会不喜欢玉姬，再者，尧梓殿下如今又不在……”
　　玉姬沉默着没吭声。

　　回到魔域之内，沿途都有魔君鬼王对玉姬助天魔域进一步探到九穹苍老底的功劳进行赞扬。关怀问切之音也不绝于耳。
　　不多时，便传来天魔尊辛未的召见。
　　去往偏殿觐见时，玉姬被众人捧着的感觉仍在，刚向天魔尊辛未行完礼，眼睛随意往周围一扫，心里便被一处物什勾起了一蹿火，压了压，玉姬掩唇娇笑，“这瑶琴实在是……瞧这划痕，真是难看得紧。也不知是哪个不知死活的鬼婢将此琴摆在这儿，这不是会碍着尊上的眼吗？”
　　梓木琴身，金蚕丝之弦，玉姬口中的瑶琴被端端正正的放在辛未高座旁边。
　　话音尚在嘴边，就听玉姬突然惨叫，随之是一股鲜红的血液从袖臂处浸染出来。她花容失色地扯开袖口，只见玉臂上满是鬼魅恶心的划痕，汩汩鲜血从中不断冒出，其状甚是可怖。
　　“如此看来，你也恶心极了。”暗红的眸中深切涌动着瘆人的寒意，辛未嘴角一弯，那明明上扬的弧度竟也让人无端心生畏惧。
　　玉姬大惊失色，不顾臂上疼痛赶紧伏跪求饶，“尊上饶命，小的嘴贱聒噪，惹恼尊上却不自知，只求尊上恕罪！”
　　“你是真不自知？！”三成疑问，七成冷笑，辛未抬手看了看泛白的指节，一阵恻恻寒风直灌入玉姬的衣领，片刻后唇齿冷的咔哧作响。
　　当真要说出实话？可若真的说了，会不会更惨，然而一直装傻充愣，明显不是尊上想要的反应。纠结痛苦许久，玉姬终于承着痛苦哑着开口道：“是小的，厌恶尧梓。”
　　此瑶琴，正是尧梓所化。
　　“本是准备酌情与你些赏赐，然而你第一句开口的蠢话，实在是让吾大失所望。照你方才所言，吾该将你折磨的生死难捱才好，”令玉姬吃惊的是，在辛未说话的过程之中，竟撤回所施的术法，“但见你对天魔域的忠诚，又刚取得如此大功，吾便饶你一次。”
　　身上的痛苦虽是有所缓解，可是玉姬仍旧惶惑难安，再度趴伏叩拜，“求尊上，小的甘愿领罚。”
　　不是骨子作贱，而是真心畏惧。
　　只怕是寻遍整个八荒四海也找不出第二个人能狠过如今的辛未。
　　天魔尊辛未，与颜妤妖姬相融，她没有心，没有弱点，不惧毁灭，这样的存在，本身便令人忌惮臣服。
　　“吾既已宽恕，”辛未双眼微眯，“你还是执意求死？”
　　见的确不会有事，玉姬哪敢再多留半分，焦急撤退时更是慌到踩了数次裙角，狼狈不堪。待玉姬终于消失了无踪迹，瑶琴突然“吱吱”作响，其音凄厉。
　　辛未起身走近，音才缓缓平息。
　　“你是在恼她方才说了你？”
　　瑶琴又猛烈作响。
　　“罢了，”辛未抚上琴弦，“逗你的。你是怕我被她算计？放心，被算计的多了，自然还是晓得怎么应对。”眉尾一扬，她不屑地笑起来。
　　若是压抑太甚，异心自也不少。真是有了，剜掉便可。
　　屋内终于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