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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火海一人赴 别逼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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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室之内,茶香袅袅。
“但凡还有一点退路,我是绝不会来找你的。”田光眉头紧皱,脸色沉重道。
“秦国势大,我若帮了燕国,去刺杀秦王,且不说我不成功,便是我成功了,只怕我这一家老小,也断断没有什么活路;我若不帮燕国,燕丹也决计不会放过我。”田光略顿了顿,目光炯炯的看向荆轲“哪怕是为了演儿呢?他还年轻,前途无量,可不能被我连累啊!”
一室寂然。
窗外的阳光洋洋洒洒的照进来,在地上斜成窗子的模样。
荆轲低头烹茶,摸着粗糙的瓷杯,轻扬嘴角“好啊。”
他猛地撩开下摆,从靴里抽出一把匕首来,手一抬,匕首直奔田光面门。两人相距不过五步,眨眼间,匕首已经到了田光眼前。
然而,田光虽是一把年纪的老头了,身手却还算灵活,及时扭脸躲了过去,再转过脸来,已多了一道伤口。
荆轲笑笑:“干嘛躲开呀?你一天不死,我怎么好,放心去杀人呢?”
田光的嘴唇抖了抖,“你这话……可说得好,不枉你师傅教你多年,末了还托我照顾你,可真是”,他停了停,一字一顿道:“情深意重。”
荆轲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茶杯。
田光深深叹了口气,“想我节侠,一生光明磊落,唯独对不起你,和演儿,我一死,演儿必定不会再与你纠缠,倒是,倒是了了我一桩心事。”
荆轲把杯子狠狠往桌子上一放,叫到:“刘荣,送客!”
“是,田老爷请吧。”
“三日之后,我便自行了断,也请你遵守约定。”说罢,起身匆匆离去,走时竟还脚步踉跄,似乎是不太稳健了。
荆轲趴在桌子上,愤愤的捶捶桌子,声音又闷又响。
“刘荣,帮我拿瓶酒吧……”荆轲直起身,垂着头,低声说。
刘荣手足无措的应下,“嗯……好,我去拿酒,嗯。”
荆轲这一喝,便从下午喝到了晚上,刘荣进去看他时,他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两颊红红的,头发从肩上滑落,垂在桌上,宽大的衣袖沾了一点点酒,散发着淡淡的酒香。
刘荣走过去,轻声唤道:“主子?”,荆轲没有反应。刘荣轻轻地伸手,拨开荆轲脸上的头发,放低了声音,几近无声的念了一句
“庆卿……”
荆轲酒喝得太多,朦胧间,竟还做起了梦,远远地有人朝他走过来,穿着蓝色的衣衫,和他刚遇见田演时一样,脸却看不大清。他叫道:“田演,田演,你过来,我好想你。”那人便嘴角噙了笑意,往他这里走来,却走得摇摇晃晃的,等他走近了看,那蓝衫上满是血迹,已经干成了褐色的印迹,没等荆轲细问,那个田演就突然不见了,又有个人劈手过来想要打他,一边高举着手,一边大声骂着,荆轲心里一紧,便醒了过来。
天还黑着,屋里没有一点声响,荆轲躺在床上,混沌了好一会,才想起来,昨天田光那个老东西来了,他竟喝醉了,懒得动,就趴在桌上睡着了,大概是刘荣把他弄到床上的。
荆轲翻个身,把被子卷到身上,还是觉得浑身发冷,湿哒哒的,都是冷汗,索性不睡了,爬起来去院子里练功。
荆轲住的院子不大,就只有他和刘荣两个人,倒也乐得清静。
天刚刚泛白,就有人敲响了荆轲家的门。刘荣起了有一会儿,就过去开门。这门也有些年头了,一开合就吱呀呀的响,刘荣感到有那么一点窘迫,低头责怪的看了门一眼,才抬头去看眼前的人。
刘荣本来温和的脸瞬间僵硬了,又用力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然而,他转念一想:这负心汉,莫不是听说,主子让那个老东西自裁,来算账的吧。这样一想,又立刻把笑容收起来,换上一副恶狠狠地嘴脸。
门外站着的,正是田演。
田演看到刘荣,正想开口,问他荆轲的境况,却看到他的脸色,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却也没说什么,有气无力的说:“你家主子呢?”
“你干嘛?”刘荣瞪着眼睛问。
“我有话和他说。”
“在这等着。”刘荣说着又凶狠的瞪了田演一眼,这才回屋里去。
“外面是谁?”荆轲正在找衣服,从衣橱里探出头来问。
刘荣张了张嘴,轻声说:“……是田演。”
荆轲愣了愣,张嘴就问:“他怎么样?受伤了?”转而一想,他倒也不值当自己去关心,便又说,“他来干嘛?”
刘荣听了挺难过,心想:他爹都这样对你了,你还问他好不好,可真是没心没肺。
撇了撇嘴,还是说:“他说有话和你说。”
荆轲想了想,又穿了一件衣服,这才出了门。
“你来干嘛?”荆轲还在门里,就冷淡的开口问道。
田演愣了愣,“我当然是来找你的……”
荆轲听了这话,更是愤怒。“你不是已经成亲了吗,怎么,嫌你爹那个老东西做事不够狠,赶来踩我几脚是吗?”他深吸一口气,平静道:“田演,我告诉你,当初你当着我的面成了亲,让你爹那样羞辱我,我们就已经恩断义绝了。我虽存着一份心,不与你家交恶,可也不用你过来嘲讽我,我要想杀了你,杀了你全家,也不是没有那个本事!”他说着,就转过身去,不再看田演一眼。
田演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庆卿……我,我是有苦衷的,我爹他答应好了,等我有了子嗣,就放我们两个归隐。庆卿,你等我好不好……”
田演的声音低低的,有一点疲倦,又有些期盼,荆轲站着没动,他很想转身,好好摸摸他,他好久没见田演了……
可是。
但凡是个有血性的人,就不能忍受那样的侮辱。
那样愤怒的声音,一遍遍的回响,
“恶心!滚出去!你要断子绝孙,也别拉着田演!”
哪怕只是回想,都遍体生寒。
荆轲转过身,眼睛红红的,他一把攥住田演的衣领,把他压在门上,低低的质问他:“你当我是什么!田演,是你先招惹我的,是你要说一生一世的,你倒好,一扭头就去成亲,我算什么!”
田演虽然被扼住喉咙,气势倒是不弱,他平静的开口:“庆卿,我会陪你一生一世,白头到老,你信我好不好?”他伸出手握住荆轲的手,暖暖的贴着他的皮肤,荆轲动了动,狠狠抽出手来,一把把他推出去,“你给我滚!”说完就转过身去,把门关上了。
田演在外面拍了拍门,“庆卿,是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你原谅我也好,恨我也罢,可是秦国你不能去,太危险了。若是你气我负了你,便要赌气去秦国,那我听你吩咐,任你处置,你不要意气用事。……庆卿,你在听么?”
“我的事,不用你管。”荆轲哑着嗓子说,“你走吧,不要再来了。”
田演叹口气,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没说,缓缓的走了。
荆轲靠着门,用手盖住眼睛,宽大的袖子盖在脸上,把眼泪也一并遮住了。
刘荣正在屋内做饭,手里淘着米,正低头碎碎念着些什么,一边用手使劲搓米,把手弄得红红的,才停下来,用另一只手擦擦眼睛,恶狠狠地嘀咕道:“混蛋,都是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