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尸体。音抑邪》2aks1

2、追踪

　　他带她到了最繁华的都城。为她和自己买了两套便装换上。这些日子里，他带她玩耍，喂她吃饭。旁人不解，以为他带了一个活死人，都离他远远的。而他只觉得亏欠了她，没能享受十七年美好的年华就沦为一具幽冥。虽然他至六岁便被父母送上玄观。但毕竟，他在玄观渡过一段美好的少年时光。
　　人世万物都用钱作交换。如今他虽是一位高人，却也不能摆脱这些世俗之物。尸音从不会喊饿。但他知道即使她饿了也不会喊，因为，幽冥不会说话。听说妖物喜流窜于繁华之地，凡尘之人不懂降妖之术，他便主动帮人家除妖以换取一些银两。
　　尸音整日面对着他，记忆中的血色便空出了一个位置——装了他。她虽然不能言语，亦无所欲。却总会跟在他身后。久而久之便成了一种习惯。他也乐意让她陪着。甚至降妖时都带着她。
　　“尸音啊…你看今晚星星真多。就象我遇见你的第一天夜空那样。听说人死后会幻作天上的星星。你的族人大概是化作了漫天的星辰…我的阿爹也是…”他用手抚抚她的长发。今夜无月，他同她坐在城郊外的一棵树下，城中陆员外家前日遭妖袭击，已死了数名家仆，死相都甚为吓人！陆员外无奈之下只好请来正邪，以五百两为赏金让正邪除妖镇宅。五百两意味着他不用整日早出晚归除妖以换取生活费，而能多陪尸音一些时间。可这次的妖，不同凡响…似乎像赌博一般。他选择冒险一次。
　　夜晚的风吹得树叶嗤嗤的响。树林中本就有凉意，一阵阵的风来袭更加剧了凉意。正邪觉得风刮在脸上有点冷。转头看看尸音，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手却已冻得冰凉。
　　“傻孩子，冷也不会叫么…呵。我忘了…幽冥…”他自言自语地对着尸音说了好大半天的话。从来没有这么深的夜，星星都亮了。
　　他们就这样坐在妖物经常出没的地方等待妖物的到来。听说这次的妖数目庞大，妖王是修炼千年的一条蛇。专噬人心魔。
　　正邪想凭着自己在玄观这么久的修行应该能对付一条千年蛇。只是要保护尸音，便显得有些吃力了。
　　“终于来了…”树林中「嘶嘶」的似碾动草丛的声音正向他们靠近。果然不出所料。千百条小蛇一齐向他们奔来。他正上前苦战百蛇时，妖王一把上前缠住了尸音。欲吸食其心魔，却无法吸出。翻来覆去看了她半天，才幻作人形微斜嘴角道：“原来是幽冥…真是难得一见啊！”
　　正邪灭完百蛇才看见妖王正掐住尸音的脖子。急得跑上前制止：“她只是个孩子！”
　　“幽冥就是幽冥。谁管他是不是孩子！”
　　“不觉得这样很残忍吗？如果你的亲人被杀你难过吗？忍心吗？”
　　“亲人？”它抬抬尸音的下巴，顿了顿又道：“我姐姐去找人间男子时又何曾顾虑她的弟弟，到最后还不是留我一人独守空林！”说完便拖着尸音往前，边跑边道：“借这个幽冥用用！”
　　“尸音———”正邪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终是没能将尸音救回。他觉得他又害了他一次，救回本身就是个错误。
　　可这次，他不能再对她置之不理。因他和她相依为命这么长时间。从前她是婴儿时被他丢弃在炼丹房，现在绝不能将她丢弃在妖界…为此，他四处奔波寻找千年蛇的栖身之地，诺大的森林，真要找遍每一个角落，怕是要用上数月之时，到那时，尸音早就尸骨无存…这样想着，他着急地跑到城中寻觅另一条途径解救尸音。人的本性本就胆小如鼠，问到受害者千年蛇的踪迹，人人都自扫门前雪而避之不及。
　　他用一天的时间跑遍整座小城。终于打听到城外有一对夫妇隐居在密林，通晓世间琐事。他很快朝这仅存的希望奔去。高人多怪癖。正邪到达密林时这对夫妇却闭门不见，可为了尸音，他有的是耐心。就这样站在房外半日。他终于看见一个小孩从房后跑出来。生得有些奇怪，说不出哪里奇异，但就是感觉和凡人有异。那小孩慢慢朝他跑来，在月光的照射下渐渐显出淡绿色的肤色，正邪很快察觉他是个妖邪之物！正准备收服他时，房门打开了…正是他苦等的那对夫妇，他看向站在门口的俩人，竟忘了朝他奔来的小孩。可那小孩却没伤害他，围着他转悠了几秒便被拉进了房门。
　　“请留步。可是夏侯夫妇？”
　　“何事？”
　　“鄙人特来此地寻二位，实在是有要事相求，听闻二位通晓世间琐事，可知居住在城郊森林里的千年蛇？鄙人朋友被…”
　　“哐———”话音被这突如其来的关门声活活斩断！
　　正邪感到不解却不会朝夏侯夫妇惧怕千年蛇那方面想。尽管如此，人家终归是没朝他伸出援手。他不怕等，可尸音等不起，亦不敢等…无奈之下他只好冲进房内。却看见了让他吃惊的一幕！
　　那个奇怪的小孩…半边脸布满绿鳞，另一半脸如人样。正邪上下打量着他，竟看见一条蛇尾！
　　“果然是妖物！休要伤人！”他朝那小孩大呵一声便拨剑而起。
　　“娘亲…父亲…孩儿怕！”小孩退缩着躲到夏侯夫妇身后。
　　那女人摸着他的头，轻声细语道：“孩儿莫怕，孩儿莫怕…”
　　早在市集听闻夏侯夫妇心地善良，收留一个无家可归的妖物也不是没有可能，正邪这样想着便规劝夏侯夫妇交予小孩给他处理。不料那女人却反问他：“公子可会将自己的孩子交予一个莫不相识的生人处理？”
　　“自己…自己的孩子？”正邪被惊吓着支支吾吾问道。
　　“不错。”她抚摸着他的头，“他就是我们的孩子，我们…最爱的孩子。”
　　“你们可知它是妖物！必诛！这在人间是违反天理的存在，会…”
　　“会遭天打雷劈对吗？”那男人抢过他的话回答，“年轻人，当你真正深爱一个人，哪里还管得了什么天理不天理的，我夏侯渊今生遇见白瑾。永不悔！我爱她，爱我们的孩子。不管他的存在是否逆天理，谁若伤害她母子俩，我定不饶他！”
　　正邪从前在玄观遇见此种逆天理的事多得数不胜数，而他们玄观的职责便是诛灭此等妖邪之物以维持天地平衡。可像夏侯渊这样豪气逼人的还真是少见。今日他不想诛杀这妖邪之物，左右他已脱离玄观，不想被玄观规则束缚，再者他是真被感动了…
　　他看了一眼白瑾身后的蛇身怪物。突然想起尸音来，如今尸音论年龄还不及这个小孩大，可却拥有成人之身，在别人看来，她，亦是个怪物。他将怪物留在身边，还妄谈什么诛杀邪物！原来，他只是不能摆脱玄观弟子身份，内心早已被尸音填满了…
　　“那你们之中…”他停顿了一下，“谁是妖？”
　　“你想怎样？杀了她吗？那就杀了我吧。”夏侯渊淡淡道。
　　他猜得没错。妖果然是白瑾，夏侯渊深知敌不过正邪，从他踏进房门拔剑那一刻他就知道他并非等闲之辈，可就算敌不过，护家亦是一个男人应尽的责任。
　　“我谁也不杀。”正邪抬头扫了他们一眼。道：“只是，告诉我千年蛇到底在哪？”
　　“我们不知道。”白瑾忙答道。
　　“你也是蛇吧。我正邪今日放过你们一家，是我认为你们并非是害人之物，故留你们一条性命。可如今千年蛇不仅捉了我最心爱的人，还屡屡害人。留他在世间。迟早是祸害！”正邪抱着剑严肃地将严重性叙述给夏侯渊夫妇听，其实他心里明白，这些利弊不用他分析他们亦能理解，但如今他能做的，无论微小与否，但凡有一丝希望，他都不愿放弃，他只知道，尸音等不了了…
　　白瑾摸摸孩子的头，半天才道：“那千年蛇，是他舅舅…”顿了顿又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和弟弟相依为命在城郊密林。在我少儿时代，我的家族就发生一件触目惊心的事，白素贞恋上凡尘男子许仙，并与之成婚育子…这是违背常理的做法，最终都会遭到天谴。自然，白素贞不可避免，被压到雷峰塔下，终身禁闭！此事对弟弟打击很大，因白素贞是他最喜爱的姑姑…可我没想到我有一天也会踏上姑姑那条不归路，我遇见了夏侯渊，一见钟情私定终身。后来被弟弟知晓了，为此他千方百计要置夏侯渊于死地。他怕…他怕我和姑姑一样。一辈子遇见那样的事一次就够了，他不想再目睹第二次这样的事发生在他最亲的人身上…我不恨他，我能理解，但我不能放弃我爱的人，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最终我决定离他而去，他亦没苦苦追寻。自此以后，他性情大变。他原来，很善良…”
　　恨铸就了今日的千年蛇。原来善良又如何呢，今时不同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