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骚年》暖意流

2、第二章 当我意识到

　　当我意识到除了早餐店老板和我有面对面交流的时候，那个叫林越其的男人似乎已经搬走很久了。我还是一如既往过着我的小日子。

　　八点起床吃早饭，因为去晚了，甜豆浆就卖没了；九点睡回笼觉，十点半刷网页刷漫画，一个以文谋生的人必须了解最新的流行趋势。八卦新闻和宅腐同盟的漫画讯息是最佳来源。十二点叫外卖写文，一直到晚上八点我都尽量臀不离凳。九点会去小区的老年活动室做些非剧烈运动，因为那时候老人基本都各回各家了。我十点半从那里出来的时候，基本都会看见一个晃晃咧咧的影子，有点像那个林越其。虽然不能确定是他，但还是无意识地加深了我对那个男人的不屑。即使我现在的猥琐程度似乎远远超过了他，而他也再没有晃晃咧咧地出现在我面前。

　　从T大毕业后，经常受到学长学姐们的友情邀约。在他们看来一个金融系高才生窝在家里写文实在是太浪费了，但我实在不愿意拿那拙劣的技术砸了T大的招牌。

　　但瞒着家里这样浑浑噩噩度日也不是办法，这不卡了半个月文，连物业费都有点捉襟见肘。晚上11点整，小区不怎么亮堂的路灯下，对面那条老黄狗第58次不屑的瞟我时，我颤抖着播出了那个电话。

　　“学姐”声音控制不住的抖，我在心里以指数方式鄙视自己。

　　“嗯，小青啊，什么事儿”我觉得刘悦的声音有些幸灾乐祸，但还是控制着平稳的声线，缓缓道，“悦悦姐，我想找个工作。”

　　“哟，小愣子怎么彻悟了。”可能是悦悦姐这个甜的发腻的音节让她干枯多年的少女心复活了，虽然出口不善，但还是能感受到她的热情。

　　“为了衣锦还乡”即使我经常揭不开锅，而这次持续时间长的让我觉得活着好难，我也是不能据实以告的，不然等着被嘲笑个10年8年的。

　　“要来我这工作吗？”刘悦终于是正经和我说话了。

　　“不用，悦悦姐，我想你帮我看下有哪些小公司能接受我这种半成品的。”

　　“那等我明天看好了，直接把公司信息发给你，好吧，小青？”前两句我很喜欢，不过后面那声召唤真是把我多年的鸡皮疙瘩都激起来了。

　　小心肝颤悠地消化最后两个字的时候，我就知道没什么好事儿。被刘悦逼着去给她当女公关，因为我曾不小心灌醉了和她一批的豪气云干的人，被封了好久的“千杯不醉”，直到第三年有个学弟替我担了这个美名。我一直想看看这个替死鬼是谁，却一直没机会。

　　等我收拾的人模狗样出现在“倾城”门口的时候，不得不感慨一下这城市的销金屋，别说倾城了，就是倾国也有人愿意。

　　“月桂”不算是这里顶级的包厢，最多是中等。在“倾城”里，包厢分4等，四等是为那些想暂时躲避一下大厅嘈杂的人准备的，仅以数字命名。三等以花卉命名，花名不同档次也有所不同，“月桂”是这里面最高级的，但还是不能改变它仅为普通商务洽谈服务的功能。二等以各地城市命名，不同国家不同风俗，装修也大相庭径。国内只有一个地名：S市，却是比一等包厢更为难进，传闻它只为一类人开放，却一直不知道是哪些人，其它地名不分等级。一等包厢以梵高的画命名，只有“星夜”，“鸢尾花”两间。虽然“倾城”在这两间包厢上对外销售模式一样，但也是“鸢尾花”的名字太像二等包厢了，人们更多的还是喜欢“星夜”。由于“倾城”每天只开放一间一等包厢的模式，坊间对于它的评价颇多，关于“鸢尾花”的流言却少之又少。

　　打了电话让刘悦来门口接我，看到她一副完全清醒的样子，我真不该一时手软心软就答应来的。虽然我酒量比她高很多，但不代表她酒量不好。

　　“小青，小青，赶紧和姐姐进去吧”那说话的口吻像极了要卖掉“女儿”初夜的老鸨。我白了她一眼，还是姿态从容的跟着进去了。

　　如果说进去前的从容来自对自己酒量的笃定，和多次为刘悦解围的经验；那我进去时的慌张失措完全来自于我对自己的了解和之前多番交手惨败的经验。

　　看到岑矜那张笑得有些欠扁但又让我心疼的脸时，我没做任何思考就冲破了刘悦的阻拦，直往外走。没有用跑的是因为我还踩了双恨天高。

　　没有意识地往外冲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一个人，匆匆说了声抱歉就头也不抬地走得更急了。当我清醒地回到自己的小窝的时候，看到了3个未接来电和刘悦恶狠狠的短信，我知道可能后续的悲剧更多。有一个未接电话是岑矜的，虽然没有保存，但我记得太清楚了，也难为他这么些年都没换号码。我也没换号码。

　　当我打开小说打算继续编点什么的时候，却被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惊得一身冷汗。大概是岑矜听到了我和刘悦的谈话，以光辉的客户形象侧面提了下要求，才令刘悦不得不提出了这么个突如其来的要求。想起在“倾城”门口，刘悦闪躲的神情，我至少庆幸她不是主动做这件事的。

　　而岑矜这个男人，为了躲避他，我在S市卖字过生活。没想到一进入这个圈子还是不得已的遇到了他，而他急切地寻上门来就让我不明所以了。

　　又想起不小心打翻了大厅一个人的酒，记忆里好像只看到了沾了红色液体的白衬衫，还好没在那地方得罪什么人，不然大概得要别人送我出来了。

　　回过神看了眼电脑屏幕，全是两个字的不断重复，“岑矜”。明明打“C”，“J”出来的该是“曾经”。

　　躺在我的懒人椅上，透过栅栏看着窗外和多年前一样的天空，不自觉还是想起了那张脸，那个身影。

　　高考会填S市，完全是因为听说了他的第一志愿是S市，虽然后面几个都是B市。但我以奇怪的认知力觉得他一定会被第一志愿录取，于是在S市的学校里各种勾选。以我的分数上得了好学校也上不了好专业，但我还是在第一志愿填了S市最好的学校，服从专业调剂。而我填的第二所虽然名气不是很高，但贵在它在S大隔壁，随便勾了几个专业，也服从了专业调剂。

　　结果出来的时候，以1分之差落了S大的榜，被T大的金融招了进去。没想到我当时随便勾的第一个专业是人家最好的专业，今年由于填报人数不多，导致生源质量下降。经过后来的了解，我基本是以本专业最低的成绩进来的。

　　意料中的是，岑矜进了S大；意料外的是他进了全国金融专业排名第一的S大的金融专业。为此我激动的一暑假都傻乐，为了以后有更多借口去找岑同学。毕竟一个专业，学渣总是要向学霸请假一下问题的，况且是多年同学呢。

　　那时候的我褪去了少年的黝黑傻胖，慢慢出落出了女孩的身影。像普通女生一样，没有貌美如花，却也算清秀可人。虽然还是改不了爱闹的性格，但安份地走在校园里也算个“清纯的女大学生”。

　　可我再怎么努力想下去，也只有那个人的背影和我慌乱冲撞得不到安抚的少女心。在这么一个充斥着不安的夜晚，这个人还是离我远点好。

　　留在包厢一杯接一杯灌着烈酒的岑矜也许能猜到此刻林小青的心思。但那没有什么改变，即使放纵自己喝得半醉，替他打开家门的还是那个叫郭然的女人，不是记忆中的那个女孩。

　　不得不说，郭然是个一百分女友，性格好，相貌佳，能力强。这些年陪着自己走过失败经历成功的郭然，等的就是自己的一纸婚约，却从不催促。

　　让半夜将自己送回家的女友再赶回自己家去，真不是男人该干的。岑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彼此曾经那么的亲密，可此时此刻他只想一个人呆着，带着少年的回忆。

　　半夜在扰民的门铃声中不甘地爬起来开了门，看到那张胡了一脸妆的女人，我简直不敢相信她居然是那个一向我是美女我怕谁的刘悦。

　　“你醉了”，不得不承认我此刻的语气是不厚道的鄙视加嫌弃。没想到，对面那个女人居然挤出了一个媚笑，“小青青，收留我吧，我是醉酒的女人”我无法理解她是用怎样一种自鸣得意的状态对我说她醉了的

　　任命的将她拖去我花三百大洋买的二手贵妃榻。在经过我的精美包装，它已然成了豪华卧铺。我一定不会觉得是我不愿意这个醉汉玷污了我的床，才让一米七的她屈居在我平时的椅子上。

　　收拾完这个醉女人，我又陷入了混沌。脑袋像是被放空了一样，乱弹棉花。

　　“小青，其实岑矜还是很喜欢你的”我能不能无视她的存在。事实上我做不到，即使她的声音很模糊，可怎么我听到了，然后也只能更郁闷了。

　　我忍住了在她脸上捂个枕头的想法，踢了她一脚就嘭的一声甩上了自己的门。门外那个女人的絮絮叨叨我是听不到了，可记忆的叫嚣却是越来越清晰，像是要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