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奇谭之涅槃重明》慕三思

51、第五十一话 劫后余生 “我们都还

　　玉儿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紧磕着厚沉沉的眼皮。光线从窗户透出，落在玉儿的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地方都是那么的熟悉。她的呼吸细细的，渺茫的，似乎每一次喘息都像是费尽所有的力气。
　　她似乎瘦了。原本圆润鼓鼓的脸蛋现在紧紧贴着脸骨，身子比天墉城初见时窄了半圈，紧闭的双眼看不清那两颗透澈的眸子，屠苏真想，他真想快点看到那双明亮的、有神采的眼睛。而不是如死物、如雕塑一般紧磕着眼皮，动也不动。
　　屠苏缓缓伸出手，停在玉儿的额旁。那里贴着几缕黑发，他的手一扬，轻柔的拂开那几缕黑丝。
　　指尖属于女子皮肤的细腻触感让屠苏微微笑了起来。
　　小玉，你那么好，那么好。
　　屠苏的手缓缓滑下，握紧了玉儿垂在身侧的手，那双柔若无骨的小手现在了无生气的在他的手心里，却紧紧攥着拳头。掌心带着丝丝暖意，触手升温。
　　当他醒过来的时候，他几乎是与睁眼同时的向陵越发出疑问：“小玉呢？小玉她在哪儿？”得到回答后又来不及整理褶皱的衣衫，奔到房间见到玉儿的那一刹那才发觉自己真的不是在做梦。尽管她苍白着脸，包扎着臂，可那平稳的呼吸和触手可及的体温明确的告知屠苏她还活着。
　　还活着，呼延玉儿她还活着。
　　屠苏清楚的记得自己是如何被狼妖强行渡了内丹，如何发狂不受控制的举起焚寂砍向众人，玉儿如何不顾一切的抱住自己，她如何哭得像个被霜打过的梨花。焚寂杀人不过剑起剑落，若当时自己真的没有控制住煞气，失手杀了她又该如何？
　　呼延玉儿，真是个痴傻之人。
　　屠苏不敢想象如果玉儿就这么离去，他会怎样。
　　不敢想，真的不敢想。

　　手心里的柔荑仿佛动了一下。
　　屠苏倏地睁大眼睛，他慌忙看向床上的玉儿，两只手紧紧包裹着她的手：“小玉？小玉？你是不是醒了？小玉？”
　　闻声，玉儿的睫羽颤了一下，两下……而后，慢慢的睁开眼睛。长久黑暗的视线遇到突如其来的光芒让她皱眉眯了两下眼睛，手传来的温度令她顺着光线往上看，仔细的辨认床边的人影。
　　屠苏。

　　“阿苏。”
　　屠苏起身坐到玉儿身边，将她的身子靠在自己怀里：“小玉。”
　　“我们都还活着，真好。”玉儿嘴唇发白，脸色苍白，全然没有前几日的健康红润。屠苏嘴唇粘合许久张开：“是，真好。”
　　玉儿的目光落在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手上，淡淡一笑：“能这样拉着你的手，真好。”她打量着屠苏的眉目，清俊隽目令她感到无比踏实：“我从来都没有这么近的看过阿苏，你的眼睛，鼻子，嘴巴……”
　　那双微微挑起的眼里有着说不清的情愫。有几分炽热，有几分温柔，有几分真切。盯得屠苏就像一把火柔柔的包裹着，像蛇一样在身体上下窜动着，实在让人心不安，神不宁。屠苏半天吭不出一个字来，只得收回手低下头不肯再与玉儿对视。
　　似乎是在意料之中的反应，玉儿在他收回手的同时又伸出自己的手反握住他：“我想每天都这么看着你。”
　　屠苏略显惊讶的抬起头，等着玉儿的下文。
　　“阿苏，看在我们这次劫后余生的份上，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嗯，你说。”
　　“以后，无论发生多么不好的事情，你都不要不理我，更不要丢下我。”
　　“……”屠苏垂下眼眸，眸子在眼眶里微微的转了几转，抬眼点头，“好。我答应你。你的灵力消耗太多，再睡一会吧。”
　　“我没事了。”玉儿摇摇头，伸手轻轻的抚上屠苏的脸颊，屠苏一愣，僵硬着身子却没有远离半步。玉儿微微笑起来：“你的煞气怎么样了？”
　　“没事了，已经可以控制了。”玉儿的手很软，拂在屠苏的脸上轻轻柔柔，令他微微展颜。“你再多休息一下吧，我会一直陪着你。”
　　“那怎么行？”玉儿收回手，“你现在身体也很虚弱，快去休息吧。”
　　屠苏弯起嘴角，抬起手在玉儿的脸颊边踌躇了片刻，还是伸了过去轻轻掐了掐她的脸蛋：“好，等你睡了，我就去休息。”
　　那一掐像是情人间的逗趣，玉儿侧着脸在他手上蹭了蹭。知他固执，玉儿也不再多说什么，点点头顺从的躺在了床上。屠苏细致的为她掖好被角，蹲在床边看着玉儿，手也再度与玉儿的相握。玉儿轻轻的闭上眼睛，她真的太累了，但是有屠苏在身旁，连梦都是香甜的。
　　听到她均匀柔缓的呼吸声，屠苏的目光越发的柔和。若我也能天天这样看着你的睡颜，那也真好。但是……

　　狼妖苟延残喘，看屠苏因为他的内丹而煞气大发的样子甚是愉悦：“你的煞气会因本座的内丹而越来越难以控制，好好享受它吧！不过可惜，本座无法看到你众叛亲离，发狂而死的那一天。”
　　回忆至此，屠苏敛去了微笑，轻轻抽出手拿上焚寂离开了房间。

　　屠苏坐在床上调息，脑海里回忆着狼妖将内丹强行化入他体内的一幕。忽感气息不稳，屠苏猛地睁开眼睛，捂着胸口低低的喘息着。
　　“不行，我不能被狼妖影响，被煞气控制。”
　　屠苏摇摇晃晃的坐到圆桌旁，恰逢陵越端着药走进来：“屠苏，药煎好了，趁热喝吧。”他抬眸，看见屠苏额间细碎的汗珠：“你怎么了？”
　　“我只是刚刚调息过，气息不稳而已。药一会再喝吧。”
　　“也好。”陵越坐下来，“本来带你到铁柱观是为了让你养伤的，却不想碰上了狼妖，还险些让你丧命。没想到这个狼妖这么厉害。”
　　“师兄，狼妖祸害四方，为何铁柱观不将它诛杀，而是把它封印在此？”
　　“我听观主说前任观主用了一生法力才将狼妖封印至此，他的妖力十分强大，不是等闲之辈可以应付的。另外他的妖力汇聚于内丹之中，除非我们把内丹毁灭，才可以将他彻底消灭。”
　　“……师兄，我曾听说过妖的内丹可以助人修行？”
　　“那只是急功利近，为求仙得道心术不正的人所为。人妖殊途，若把妖的内丹强加修行，终会坠入邪恶之道。”
　　“那如果，将妖的内丹强行化入体内呢？”
　　陵越不再言语，而是目光探究的上下打量屠苏，眉间生出一丝忧虑：“之前你煞气发作的时候，铁柱观观主就说你应该是被狼妖强行渡了内丹，我也隐约在你身上察觉到妖气，莫非……”
　　“…狼妖临死之前，将内丹强行化入了我的体内。”
　　陵越大惊：“狼妖充满杀气，你怎么不早跟我说？现在你有什么感觉？”
　　“并无奇怪。”屠苏说出自己的感觉，“或许是狼妖将死之际，悔过了吧。放心吧师兄，我真的没事。”他深思片刻开口：“师兄，我记得在铁柱观禁地的时候你说过你我二人至少要活一个，否则叫师尊如何承受。”
　　“说起这个我可要教训教训你。虽然你跳下湖水是为了玉儿，但是就算没有她你也会下湖去的吧？哪有师兄让师弟保护的道理？若你再有下次，我就让师尊关你三年禁闭，面壁思过。”陵越开着玩笑，屠苏却无半点笑意，他低低开口：“不会再有下次了。师兄，如果有一天我没能回天墉城，你一定要帮我好好侍奉在师尊身边。”
　　陵越收了笑容，蹙眉道：“屠苏，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没有，我只是经过狼妖一事之后，有点看清了人世间的生死而已。”屠苏握紧了药碗，一饮而尽，“师兄放心，我一定好好珍惜自己的性命，不会再让你担心。”
　　朗月星空，谁又何曾知道少年的愁思。

　　一招真气顺转，玉儿感觉自己周身舒服了很多。她撩开衣袖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面莹白如玉，并无任何纹路或是异样，被狼咬伤的痕迹也结痂转好，不再疼痛。
　　看来这次屠苏的煞气是真的没有影响到自己。
　　究竟是为什么，这个只能问莫老头。但是莫清不知道在何处迷了路，怕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了吧。阳光晴好，玉儿捶捶肩膀走出了门外。

　　“你的脉象倒是平稳不少，多亏了晴雪的幽都秘术。”
　　一出门，玉儿就看见屠苏和陵越坐在庭院中的圆桌旁，陵越为屠苏把着脉，口述着屠苏现下的身体状况。玉儿眼珠转了转，躲在一根柱子后面悄悄的注视着二人。

　　“嗯，晴雪确实帮了我不少忙。”屠苏微微笑起来，“小玉也是，多亏她我才能抑制住煞气。”
　　“世间吸灵宝物有不少，吸灵体质的人还真是没有见过。没想到玉儿不顾自己性命吸走你的煞气，她对你真的很好。”
　　脑海中浮现那张清秀的面孔，屠苏目光柔和：“这一路来，都是她跟在我身边帮助我。我和她之间有一种默契，她能感知到我，我能感知到她。我身负凶剑煞气，她却依然在我身边不离不弃。师兄，能遇到她，我很幸运。”
　　陵越抿唇，师弟长大了，终是明白了男女之间的情感。他点点头：“铁柱观不能抑制你的煞气，但是有玉儿，有晴雪，我也放心了。似乎在玉儿身边，你的煞气就不会时常发作，一旦离开她，煞气就会大涨。”
　　“好像是如此。”屠苏忆起自己离开玉儿在铁柱观的时候，身上蹿涌的煞气压也压不住，见到玉儿那一刻便舒爽很多，“也许，玉儿的体质能够缓解我的煞气？”
　　“不清楚，但我知道跟她在一起，你会很开心。”陵越笑起来，“你知道在铁柱观禁地，你们是以什么姿势昏迷的吗？”
　　“什么姿势？不就只是昏迷吗？”
　　“不是。之前你煞气发作，她冲上前死死的抱住你，直到你们两个都昏迷了她还是这样抱着你，无论我怎么拉也拉不开她的手，最后只好让铁柱观弟子将你二人一起抬了出去。”
　　“…..啊？”屠苏闻言怔愣，随后眼珠乱转两颊微红，“那…后来…”
　　陵越头一次见自家师弟如此，觉得十分有趣：“后来，你们孤男寡女不能共处一室，我和晴雪用了些灵力才将你二人分开。”
　　“……师兄见笑了。”

　　“什么呀……”
　　躲在柱子后面的玉儿满脸通红，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真没想到当初竟然吃了屠苏那么多豆腐，怪不得今早晴雪和襄铃看自己的眼神都是那么的八卦。
　　苍天啊……

　　“屠苏。”陵越正色道，“我不会再勉强你回天墉城，经过这次，我发现你可以保护自己，你有选择的权力。更何况，你的朋友都在这里，好不容易走进你心里的人，就好好珍惜吧。我会把陵端带回天墉城向掌教真人交代，你好好保重，这次虽然渡过了难关，但仍不可放松警惕，不要被煞气控制。”
　　屠苏点头：“谢谢师兄，师兄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嗯。另外，”陵越拍了拍屠苏的肩膀，“出来这些时日你有些消瘦了，平日里还是多吃些补身体的东西，养好身体比较重要。”
　　“我知道了。”

　　玉儿在柱子后面摸了摸自己的长发，补身体的东西？
　　突然灵光闪现，有了~
　　玉儿一甩头发，蹦蹦哒哒的离开了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