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背》GingerG

2、序 他身体还在

　　蝴蝶背
　　沈夜×谢衣
　　文/GingerG

　　序

　　他身体还在沉睡，思绪却先一步醒了过来。
　　晨星像初雪刺落在窗边，青黛色的微光透入高窗，房间里却昏暗得很。偏殿里十分温暖，鼎炉中丝缕的香气经过彻夜的微沸与沉淀，仿佛渗入了四肢百骸。身为暗卫，他虽然只有一张锦绣毯子，却也觉那繁复的花纹绵柔细密，叫人说不出的轻松慵懒。
　　模模糊糊里，他只觉自己仿佛变回了一个很小的小孩子，寒冷的早上不想起来做功课，就在被窝里懒懒地等着。寂静的房间里回荡着殿外冬风的轰鸣，如同山海在石壁上激荡回响，可他并不害怕……房间的门忽然被推开了，素白的烛火照进来，首先闻到的是柑橘的清香……
　　“——昨晚睡得好吗？”
　　初七忽然睁开双眼。

　　摇曳的烛火照着他苍白的面孔，眼睛寂寂的，像是运行在河流上的黑暗的松木。
　　几名侍女捧着衣饰与洗器，在大管家的带领下经过长长的行廊，向大殿深处走去。朝光穿过殿中装饰的神像与宝器，刺眼地【和谐】入藻井，初七在房梁上轻轻闭上眼，感受着难得无所遁形的时刻。
　　他是个杀手，却意外地喜欢骤然暴露在朝光中的感觉。那和赤血淋头一样，隐隐让他觉得兴奋。
　　日光在锦绣上流淌，一点不柔和，仿佛是流动的火。

　　“初七，”他忽然听到沈夜无声的召唤，“我有事和你说。”

　　不出任务的时候，初七唯一的事务便是暗中护卫大祭司寝殿。寝殿地阔人稀，不便巡视，他自身也要刻意避人耳目，因此他将全身杀气逸散到寝殿中，就如狻猊鼎中的沉水香袅袅吹入各处，来者如无二心，也只不过觉得这座寝殿更为森严冷峻罢了。
　　沈夜很满意这一点。
　　他轻轻合上膝上的书卷，头靠在椅背上。晨读的习惯从少年时起，一直保留至今，算是他为数不多的私人乐趣之一。今天他读的传说里，青鸟从九天飞回来了，饥【和谐】渴难捱，他倾慕的英雄却因在他衣冠冢前固守太久，英魂化为了一坛酒。
　　沈夜想，如果是我，会取这坛酒解渴吗？他正浮思沸想的时候，法阵在阶下浮现，他看到了自己最快的刀。

　　初七在面具背后道：“主人。”
　　沈夜厌憎他的脸。当初七头一次在这世上睁开眼时，他只觉脸上沉沉压着什么东西，不是蔷薇不是刀，半片霜瓦似的东西扣在他面上。从有限的视角里，他只看得到男人英俊而冷酷的脸容。
　　那男人神情冰冷如雪，语气却出乎意料地温柔：“你刚才睡着，我担心转头吵醒了你，这面具也就没扣上。只是我不愿看到你的脸，你现在也就忍耐片刻。”
　　他头脑还空荡荡的，恍恍惚惚就默许了，下一刻却惊觉身上竟一【和谐】丝【和谐】不【和谐】挂。他虽然失去了对前尘往事的印象，基本的羞耻心还是有的，便拼命挣扎着想逃走。但男人的手强力地扣着他面上的第二张脸，羞辱与惊惧压得他发不出声音来，只能像条离水的鱼一般在他身【和谐】下剧烈弹动。
　　男人凑在他耳边，用轻柔而寒冷的声音小声说道：“你觉得，你可以逃到哪儿去？”
　　他陡然振了一下，忽然不再挣扎。

　　事情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了，久得他不知那是自己的臆想还是真实发生。残酷的事情经历过那么多，有的太过惊悚可怖，反而使置身其中的人分不清现实与幻梦。
　　初七单膝跪下，从面具中凝视着沈夜。今天他穿着柔白的祭司服，配上黄金与深蓝的宝石，贵重而宁静。朝光从高窗中穿射而入，静静地照在他侧面上，为他镶上一圈柔和的光边。
　　沈夜轻轻合上正在阅读的书卷。初七追随他数十年，经历的各项训练中却从没有读书识字一项。诚然普通的阅读于他并无障碍，但用更高深的古语言写就的事纪和法典却超出他力之所及。而沈夜看样子也并无兴趣让他学习，甚至某种意义上回避着他在此处提高。可有的时候，沈夜又会像不经意般，抛出几个祭司事务上的问题给他。
　　他的主人乖戾而冷酷，初七只能以沉默相对。

　　沈夜将古卷随手放在一边，站起身来，状似随意地说道：“初七，你和我来。”
　　大殿的主座后面有重重帷幕，不同的幔子后有不同的门，从同一扇门去来后，进出的帐子都不一样。这是一个十分精巧的结界。
　　沈夜提起青黛色的幔子，却凝步不前，初七跟上前去，幔子里忽然窜出一条火舌，他惊讶地后退了一步。
　　“我前两天无事的时候，织了这样一个幻境，”沈夜淡淡道，“今天我要你试试这结界效果如何。”
　　初七顿了顿，低声说了句“请恕属下无礼”，从手里凝出唐刀来，微微站定。
　　“这背后是我的书房，机要文件多藏于此。初七，你修为堪比高阶祭司，莫令本座失望。”沈夜放下手来，火焰与呼吁出的冰晶一瞬消失在帐底。沈夜道，“这帘中还有我其他结界，你若是挑错了，我当然是要罚你的。”

　　就像每个偃师都会有自己特殊的磁场控制和印章一样，编织结界的人只有独门构造灵力的方法，以及用作提示的暗号。
　　然而初七并不指望能从蛛丝马迹间判断出结界所向。他知道沈夜是那样自信的人，对他来说，即使不用任何提示，也能准确无误地找到他设下的结界。
　　他自己就如此地强，才会要求初七和他一样强。
　　初七微微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手探向幔子。
　　但他并没有掀开哪条，单纯是立掌于幔前。
　　沈夜淡淡道：“你若是想探出我的灵力流向，只怕十年八年也不可能。”
　　初七纹丝不动道：“是的，主人。”
　　这个重叠结界是以主人不在为前提存在的，初七一开始就排除了需要沈夜靠近才能发动幻境的可能性。这样非智能的结界转换，所依靠的驱动力只可能有二，一是灵力，二是偃甲。无论哪种，转换都不可能实现完全的“自由”，而相对于灵力，偃甲可以进行更精密的计算，使转换的随机程度更高，缺点则是自我护卫能力较差，遇到灵力高强的对手更可能被攻破。
　　两者相权衡，初七一时不能完全确定沈夜所采用的方式。
　　……是哪种呢？
　　脑海中忽然冷光一现，他猛地一闭眼。
　　在动手的刹那，他精确地捕捉到了一丝磁场的波动，同时立即将它撕碎。

　　黑夜降临了。

作者有话说

　　被审了，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