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前入墓》果园里的菜

1、第一章 入棺 “我……还

　　“将士凯旋，快跟夫人一起去迎接大公子。”白少格的老娘恨铁不成钢地道。
　　“不去。”白少格搁下坚硬的竹木书册，把脸撇开。

　　白少格的老娘坐下，手覆上他的手腕，“娘知你心中沉郁，可如今寄人篱下免不了要低头，你又天生愚钝，痴傻憨呆，学了这么多年也识不了几个字，也得亏如此，比不上大、二两位公子……”
　　“……”白少格窘迫，直盯着他老娘，“白府人丁多，不少我一个，娘你带着二弟跟大夫人一同前往便可，老爷不会怪罪我们的。”
　　白少格的老娘把手一撂，瞪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后终是没说什么起身便走了。
　　目送她清瘦的身影远去，白少格瞥了一眼书册，郁闷地说：“怎么多人迎接你，差我一个么？”

　　迟暮，庭院里的喜鹊叫了几声，盛开的芍药在微风里摇曳。
　　白少格顺着廊子做贼般迅速移向后门，嘴里嘟嘟囔囔：“若不是我的屋子距离后门近，不出门便能听见响声，才不会来看你。”

　　此时已过了百姓迎接战士归来的时辰，街道上人流稀疏，一地的炮竹琐屑颇为凄清。
　　白少格往城楼望了望，慢慢悠悠地移步前往。

　　天色逐渐沉暗，道路两侧已有小商贩生起了火热的炉子。
　　白少格摸摸肚子，择了一家小摊，吸溜地吃完一碗热腾腾的汤饼，再抬头，天际已被夜幕彻底笼罩。
　　又遥望城楼，他低下头继续走，越靠近那里莫名地越发觉得沉闷。

　　周遭忽然变得寂静，远处的光照着地面上随风而动的红艳炮竹，朦胧中又多了几分萧瑟。
　　一顶轿子由远及近，从他身旁毫不停歇地过去，摇晃起的华美帘子后伴随着呜咽声展露白家大夫人垂泪的面容。
　　“少铎你怎会出了这等事，让娘怎么办啊……”
　　白少格呆愣，茫然地看着那顶轿子在视线中逐渐消失。

　　停了很久，背后突然响起阴惨惨的声音，轻飘飘地拖着长音，像是在索命勾魂。
　　“白少格……”
　　白少格吓得身体一颤，扭头去看，胸口忽然猛中了一击，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鼻腔入了腥臭的异味顿时头昏眼花，眼前模糊一片，只隐约感觉到一抹白色身影在朝自己靠近，尚未来得及观察脑袋一沉身体便向后栽去。

　　“白少铎已经战死，没了他的保护，你这痴傻外来子一条贱命，活着也是你娘的累赘，还是死了吧。”清冷的声音消散在夜晚的风里。

　　＊＊

　　东巷白府，门童换上贴着“奠”字的白色灯笼，形色匆忙地进入厅堂。
　　正映堂门的是一副宽大的黑漆棺木，衣着缟素的众人低伏，挤了满堂，听着棺木前富态的妇人号哭：“我的铎儿啊，当初何必去争那将军的头衔，远走边疆拼杀厮守？和你二弟一起留在娘亲的身边，也不至于如今让娘白发人送黑发人！有了圣上赐的谥号又有何用呢？这是造了哪门子的孽呐……”
　　呜咽的声音响彻在整个白府，似淤积的云雾久久不散。

　　后院的小屋子里，同样摆着一副棺木，棺前却只有一个妇人，她往盆子里添了几张冥纸后撑着膝盖起身，佝偻的身躯苍老了许多。
　　白少格的老娘抚着窄小的棺木，轻声道：“你是娘带来的，不是白家的子嗣，幸好老爷体恤我们为你备了白家祖墓里的一方土地，如今能跟着大公子享全冥礼一起入墓，也算让你沾了光，娘这一生对不起你，你到了阴间喝过孟婆汤，下辈子可一定要投个好人家别再跟着娘受苦受罪……”

　　耳侧响起自己老娘的细语，黑暗中的白少格张了张嘴，“我，还活着……”
　　奈何一块木板隔绝了生与死，白少格在棺材内拼命地想发声，棺材外的妇人却毫无察觉。

　　“圣上缅怀大公子的功德，特许你们明日出殡……”

　　胸口仿佛承受着重压，肺部透着沉闷的压迫感，白少格感到窒息，呼吸极为困难，惊恐地瞪大眼睛想在狭窄漆黑的空间里挣扎，全身却如同被捆绑般动弹不得。他的意识趋于崩溃的边缘，尤其是在意识到自己“将要被活埋”这个恐怖实事后。
　　他开始胡思乱想，脑海中闪现以往的片段。

　　“少铎……”
　　脖子仿佛被紧紧扼住，他又张了张嘴，最后的意识似一抹青烟飘渺而逝。

　　“我……还……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