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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五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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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觉得自己晕晕乎乎的,腰腿都有些不适,更别提某个地方,每迈一步都极其难堪地隐隐作痛。
脑子还记着昨晚,身体也还记得。可今天一大早,就要被他赶出去。
他赶我走,我也只好走,要不我还能说什么?趴在地上拉着他的裤腿说,昨晚都那样了,你要对我负责?还是说我要对你负责?不是笑话么。
我也不辨路,就跟着刘程云身边走,唠唠叨叨的说话,刘程云只是听,也不答话。
“程云,你说,我对桓熙来说,什么也不是了,对么?”
“是真的一点用处也没有了罢?”
“以前我也没什么用,我什么事也帮不到他,可我知道他以前见到我会……高兴。”
“现在啊,是真的没用了。一点都没用了。”
“我原先还觉得……忘了也挺好。你瞧,不是有句话么,叫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可是程云啊,我是真想趁还活着,多瞧他几眼,要不然……嗯,罢了,不说那些。”
“……我的学生你见过罢?是不是很逗?子涵的姐姐叫小蝶,漂亮啊,前几天还托刘大娘给我做媒来着。她说,就算我只剩一天的命,她也跟着我。我跟她说,你这不是咒我么,我还……我怎么跟你说这个?你这些日子过得好么?我都忘了问你……”
“……晓得么,《三字经》晓得么,戎非那孩子总是背错。马牛羊,鸡犬豕,此六谷,人所食。稻粱菽,麦黍稷,此六畜,人所饲。程云,你说,这孩子好笑不好笑……”
“……桓熙他知道我要走的是罢?一大早的就出去忙,也不送我……”
“……桓熙他,还是很忙么,忙啊,以前就忙,也不知道都在忙什么。他那个人啊……我是真的喜欢他,程云,我是真……”
走着走着到了大门口,我冲刘程云笑笑:“到了?到门口了……你别送了别送了,我走了。”
刘程云一把拉住我的手,想说什么却忽然皱了一下眉头,惊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凉?你……脸怎么这么红?”
我愣愣瞧着他。刘程云的脸像水里的倒影一样,慢慢的飘荡。
他伸手搭上我的额头……扯,还说我手凉,你手就不凉?小冰块似的。
“烫成这样!”刘程云缩回手去,瞧着我,“病了?”
“嗯?”我拼命眨眨眼睛,还是看不清楚他。我伸手摸了一下额头,是有点烫。
“啊,不要紧。我隔壁的巷子穿过去,再拐个弯过条街,住的就是郎、郎中……”我嘴里说着,抬起手来比比划划。
刘程云似乎一下子怒极,紧皱起眉头,打横抱着我就飞。
哎,知道你轻功好,用得着么……就知道跟这儿……显摆……
我觉得没力气,还有点困,就在他怀里缓缓闭了眼睛。
睡是睡得不错,只是被吵醒很愤懑。啧,叮叮咣咣,做什么。
睁开眼睛是在床上,摸摸脑门,一块湿巾。哦,对了,好像是我发烧了。还跟刘程云说了一堆胡话。其实我自己有些知道的,就是不知道怎么的控制不住嘴巴,就一直不停的说。跟喝醉了似的。
左看右看,好像是在碧华阁。外面还在响,明显是瓷器摔碎的声音。这是谁啊,不知道屋里有病人么。我伸伸胳膊伸伸腿,还是觉得浑身完全没有力气,大概是因为刚睡醒,也还是有点不清醒。
我撑着身子爬起来,趿拉着鞋,慢慢走出去。客厅里刘程云和黄桓熙好像在吵架。声音都不大,也没听见在说什么,只看见一地的书册画卷、陶瓷碎片、紫砂碎片、琉璃碎片、玉石碎片、整的碎的茶壶茶杯花瓶、窗帘椅垫、各种摆件。桌椅板凳东倒西歪。
俩人也没瞧见我,我刚要开口劝架,桓熙反手一甩丢过来一个白瓷瓶子,照着我就飞过来。
我昏昏沉沉,一脑袋面糊,加上手软脚软,他扔的那力道那速度,我哪里躲得开。
还好瓶子咣当砸在我身边的柱子上,只是一个碎片横飞过来,贴着我的脑门划了一道。
疼。
我闭眼尖叫。再睁开眼,两个人一前一后朝我奔过来。
伸手摸摸,嘶,好疼。
粘稠的血缓缓流下来,我眨了几下眼睛,模糊了右眼。
我冤不冤我!我教书育人,作了什么孽!老天爷你要这么对我!
都给我滚远点!你们吵架,做什么要朝老子扔瓶子?
尤其是黄桓熙你这个天杀的妖孽!老子早晚有一天得死在你手上。
“你出来做什么?!”
你大爷的!黄桓熙!你你你你,你还有脸先指责我?
我一时气急败坏,火气攻心,就毫不犹豫异常英勇地昏过去了。
额头被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我心情很是不好。大夫说,皮肉之伤,没大碍,失血不少,得慢慢地养。而且……伤得挺深,好了之后一定是要留条疤了。
我我我,我还能说什么。我只能暗自庆幸,还好不是脸颊,还好不是嘴巴,还好不是眼睛。
刘程云在外屋,不肯进来。我瞧他是在生闷气。跟谁生气呢这是,我都没跟他生气,他还好意思生气。我瞧着碧华山庄里的这些人都疯了。
桓熙站在我面前看着我,还是一副没有表情。而且,也不开口说话。
“我知道,你这是疼我。看我发烧,放点血治病,是罢?可我好像记得,不是应该针刺少商,十宣放血么,你这地儿找得好像……不大准?”我倚在床板上,冷眼瞧着他,“别的地方也不要紧,可人脸就巴掌大的地儿,破相怎么办?你如今……又不养着我。”
本来是想堵他一顿的,他也没什么反应,倒是说着说着又说得自己有点难受,我真是犯贱。
我皱皱眉,没好气道:“去,给我端碗茶来。”
桓熙转身出去,端了碗茶,搁在我身边小几上。就还站在床前。
我看了他半天,他不说话也不看我。
我看着他那平静如水的模样,心里就憋得不行。
其实知道我自己发烧那会儿,我有点暗自高兴的。我没出息的想,这回有个体面理由,能赖在他身边再赖几天。
可现在想想,那有什么意思。死皮赖脸做这种事,上赶子丢人现眼。
从前我不小心被火炭烫到过一次,他紧张成什么样子?他自己不承认,可我知道。头上立时冒起了汗,眼里明明白白写着心疼,那一瞬间的样子,掩饰不了,也装不出来。
如今额头上好长一条伤口,裹着那么多层纱布还浸出血来,他都还是淡淡,也看不出一丝难受来。
……我昨晚,还那么下贱,不知廉耻地去做那种事情。
我再试探他一次,最后一次。
“桓熙,我瞧你也不怎么想看见我,你放心,我不会赖在你这儿白白惹你心烦。明日罢,我一早就走,成么?”
他怔了一怔,点点头。
“我挺累了,你能出去么?”我死心了,闭眼不再看他。
“要不……你还是多住几日罢,等伤口好了再说。”他又淡淡道。
我闭眼苦笑。我还没到这么狼狈不堪的地步,不必你如此施舍,又不是离了碧华山庄我就养不好伤。如此作难,如此勉强,这副样子,你做给谁看?
“多谢庄主。我会考虑。没别的事,请回罢。”
“保卿。”不是桓熙,是刘程云。
“嗯?”我睁开眼,微笑。
“去我那里住。”刘程云倚着门板,柔声道。
“什么?”
“我怕你晚上再发烧,没人守着不成,去我那里罢。”
刘程云也不等我再回应,擦着桓熙身子走过来,一手托了我的背,一手勾腿弯,横抱起来。
“不用、不用,我自己,自己能走。”我挣扎。
“没有关系,你不重。”他不放手。
我看一眼桓熙,他还是没甚反应。果然是过去的事,看开了。
我抬起胳膊,揽上刘程云的脖子,他抱着我,绕过桓熙,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