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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番外·终身误 ...

  •   我和小保曾经仔细回想过,我俩究竟是什么时候第一次见面的。想过许多次,都没有结果。记忆最深处,依然是两个人已经在一起的日子。

      小保的爹,兵部尚书温止蘅,是父皇的老部下,当年跟着父皇起兵造反,颇有奇功,是本朝的开国大臣。小保的大哥是当朝大将军。我和小保年纪一样大,从很小就一直在一起。

      我和小保可好了。宫里人没意思,对我毕恭毕敬的,他们一点都不好玩。小保不一样。他从不叫我四皇子或者殿下,只叫我“宇墨”。我很喜欢小保叫我“宇墨”,叫得很是好听。

      我和小保常常一处玩,尚书府我跑得比御花园还熟门熟路。
      跟小保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少提别人的事,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我却总是会说起小保来。
      小保这个,小保那个。唠唠叨叨,没完没了。
      你知道么?小保又抓了一只好看的雀儿。
      你知道么?小保粘知了粘的可准了。

      小贤子常常哭丧着脸跟我抱怨:“主子,我求您别再说温三公子了,逮蛐蛐这段,我都听了八遍了。”
      八遍怎么了?小贤子这小太监,年纪轻轻,毛毛躁躁,忒没耐性。就逮蛐蛐这段,我一天回想十多遍,不是也没怎样么?八遍就受不了了?毛躁。

      小保长得可漂亮了,我特别喜欢看他。在太学院念书的时候,小保的桌子就挨着我的,我总是习惯托着下巴扭头看小保,常常看得忘了听讲,被韩少傅说教打戒尺。不过,小保长得还是没有我好看。我俩站一处的时候,宫人、大臣们都道“温三公子长得好,四殿下更是英姿飒爽、气派非凡”,我颇为满意。
      七八岁的时候,有一次我和小保一同溜出去逛庙会,庙会真热闹,卖什么的都有。我和小保走在街上,挺多人盯着我们看。一个卖糖葫芦的大姐给了我俩两串糖葫芦,竟没要钱,难怪大臣们天天说,天下太平,国运昌隆,民风淳朴,果然不是虚言。
      一个老太太张着没几颗牙的嘴道:“白衣裳的小少爷长得真真是俊,看那小模样,竟是天人似的人物。蓝衣裳的小少爷长得也好。”身边的人纷纷点头称是。
      我看着自己身上的蓝衣裳,难过的不得了。

      我嘟着嘴回宫,小保在我身边跟着走,想了很久,才小声道:“外头人没有见识,不识得你这通身的气派,别生气了。”
      我问小保:“你说咱俩谁长得好?”
      小保笑得又奸又贼,伸手摸了一把我的脸,捏着嗓子道:“自然是你啦,我的宇墨美人。”
      我抽手去打他,他也不躲,由着我捶他胳膊。
      他武功比我好,要是认真起来,我其实打不过他。

      后来他常常叫我“宇墨美人”,一叫我就打他,他有时候躲,有时候不躲。

      不晓得是不是后来他叫的次数太多了,他那小侄子生儿,两岁的时候居然就学会了。
      那天我去尚书府找小保,一进门看见生儿蹲在院子里玩兔子,一个大圆球摸着一个小圆球,甚是可爱。
      我才在心里赞,没料想,生儿抬头见了我,奶声奶气地开口就大声叫:“宇墨美人!”
      堂堂七尺的精壮男儿,被一个两岁的奶娃娃叫“美人”!差点没把我给气炸了,只想奔过去拎起他来,照着那小肥脸上捏下捏,左捏右捏。
      我还没挪脚,小保使了轻功从屋里奔出来,抢先一步,把我想做的都给做了。一边捏还一边问:“哪个教你的?”
      生儿脸被捏得通红,鼓着嘴,含着眼泪,十分委屈:“好看的小叔叔这么叫,生儿也这么叫。”
      小保把他搁下,摸摸他的头,做出极温良极恶心的神情,柔声道:“只有好看的小叔叔一个人可以这么叫,生儿晓得么?”
      生儿很是仰慕的模样,虔诚地乖乖点头。我扶着树,吐。

      从小到大,我一直和小保厮混在一处。一个学堂里读书,一同溜出去抓蛐蛐放风筝偷麦子爬树摸鸟蛋下河钓鱼。小保什么都会,会玩儿的可多了,也不晓得哪儿学来的。有时候小保也来我的承禧宫住,有时候我也得了母后的恩准,去尚书府住几天。
      所以小保的习惯,我样样都知道。

      他喜欢穿白衣裳;偶尔拿扇子,但总是走到哪儿丢到哪儿;吃惊的时候,说话会有点结巴;爱吃咸的辣的,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吃甜的点心;甜汤只吃酒酿圆子;爱喝茉莉花茶和桂花酒;最喜欢的花是冬天的红梅;喜欢细毛软软的小黄鸡小黄鸭;怕蛇,怕黑。

      我只是没想到,小保怕黑怕到那种地步。

      那年我俩都十四岁,父皇带着和其他一群人去康兰围猎,温尚书也去了,就没带我和小保。我俩商量着自己出去打猎,就去了齐安城外的凤凰山。凤凰山挺大,山上都是野林子,绵延好几十里。
      本来和小保约好了日头斜了见,可我打着打着,竟忘了时辰,等想起来,天都快黑了。

      拎着几只兔子几只鸟赶紧往回走,隐隐的看见树底下,似乎有一只不大的野猪挨着树皮蹭痒痒。
      我老早就想亲手弄个野猪的獠牙,穿了孔拿丝线吊好,给小保挂着玩。我悄悄缩下身子,从剑囊里抽出了箭。一箭射中野猪,它撒腿就跑,我在后面追,继续拉弓,又中。野猪吃疼,转身就冲着我顶过来,我拔出匕首,侧身让它,顺手使劲一捅,血溅了我一身,恶心。

      野猪看着不大,倒真重。我原想把獠牙掰下来就算,可是又想给小保看看我打的野猪,就拖在地上,一步一挪,慢慢往回走。也不知走了多久,听见小保变了调的喊声。我应了几声,不晓得他听没听见。我顺着声音找过去,看见小保在树底下坐着,抱着膝盖,埋着头哭。

      小保也会哭?骗我玩呢罢。
      小保是什么人?温尚书家教严,小保小时候三天两头被打到屁股开花,都只是扯着嗓子干嚎,哪里掉过一滴泪?
      我才不上当,就没好气道:“哎呀,半夜三更的,你叫魂啊!这么大的人了,还哭,哭什么哭!”

      小保抬起头,我傻了。月光底下,原本漂漂亮亮白生生一张小脸,弄得又是泥又是血,亮闪闪两行泪。两只眼睛跟桃子似的,只看着我,嘴唇发抖不说话。
      我脑子一白,瞬间没了知觉,脚也灌了铅似的重,我呆立在远处,赶紧慌张地解释,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什么。他还是一个字也不说,只晓得看着我哭,大声哭,哭得都哑了嗓子,全然没了调。

      “小保,你别吓我,你跟我说说话,小保,是我呀,我是宇墨,是宇墨。”
      他只盯着我看,使劲地哭,我叫他也不应,问他什么也不说。眼泪大颗大颗的淌出来,顺着脏兮兮的小脸往下掉,砸在他身上,竟然还有闷闷的声音。

      我彻底懵了,心里一阵阵绞疼,直想给自己一刀。我跪下去,张开胳膊,把小保抱在怀里,他也还是不动,团得紧紧的,抱着膝盖的手贴着我的胸口,僵硬冰凉。他一直浑身发抖,只是哭,哭到后面没了声,还是一直抖,一直抽噎。我把他紧紧的抱着,想要做更多来抚慰他,却不晓得自己还可以做什么,就只能死死抱着他。

      我真的很想能把他抱得更紧,紧到一直按进我身体里面去,用我的肋骨我的胸膛护着他,用我心口最烫的血暖着他,让他不用再怕。
      可是他就缩成一团,就那么哭,就那么抖,我连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确信,我的五脏六腑,一寸一寸,一分一分,全都碎成了粉尘。

      我沉默着把小保扶起来,脱下衣裳披在他身上,转身背着他,摸黑走出林子,走下山。
      小保很轻,在我背上趴着,也不动,不吭一声,还只是不停的抽泣。
      我咬着牙,也不敢说话,我怕我一开口,眼泪就会掉下来。
      我一步一步走,心里想着,小保你别哭了,你再哭,我就把我自己抽死。
      小保就真的不哭了,趴在我背上,睡得挺踏实。

      我脚步停了,眼一闭,两滴眼泪砸在小保挂在我胸前的手上。
      小保,对不起。宇墨再也不会把你一个人丢下了,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
      我发誓。

      小保虽然有时候有些别扭,其实是个最随和大度的人,从小到大,几乎没真正生过气,可是那年冬天,我终于把他惹恼了一次。
      我才知道原来小保一生气,就这么恐怖。

      小保的娘去得早,留给他一块小葫芦形状的玉佩,还是裂了条缝的。小保天天挂在身上,老是宝贝似的看着,从来都不许别人碰。
      我那次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想逗他玩,非要拿他的玉佩来看,他不肯,我就装生气。他最后还是小心翼翼的给我了,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小心点。我当时坐在井边玩,趁他一不留神,顺手摸个石头扔进井里,说我把他的玉佩给掉进去了。
      小保当场就真恼了,甩手就走,头都没回。

      而后一连几十天,他见也不见我。
      我去尚书府跑了不晓得多少趟,他竟然交待管家不让开门。
      后来,温尚书亲自给我开了大门,小保的房门还是打里头锁着。
      我使劲拍门板,温尚书劝他、骂他,温将军、温二公子也帮着劝,他理都不理。
      我拍了几次之后,实在忍不住,抬脚正想踹门,小保在屋子里冷冷一句“董宇墨你有胆就踹门试试看”把我给堵了回去,一路堵回了承禧宫。

      其实那块玉佩一直在我这儿,可我就是不给他。
      他越是如此我就越不给他。
      小保他怎么能把个死物件看得比我还重?我不准。

      可小保不理我,我心里也实在难受得紧。

      适水园的红梅开了,开得挺好。
      我跟母后说,我想去折两枝。
      母后不许,说那是你父皇的心肝宝贝,他天天在那儿守着看,看得比玉玺都紧。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好梅都是又老又疏,你还折两枝?你晓得统共才有几枝好的?

      我才不管这些。小保只要不生我气,让我把适水园整个儿给他端尚书府去,我都敢。

      我瞅着人少的时候,翻墙跳进适水园,掐了枝最好的红梅,转身要走,正好撞在父皇身上。
      父皇冷着脸,问我,为何偷折梅花?我回说,喜欢。
      父皇问,如何喜欢?我张口就道,雪深春浅,风凉酒暖,墙角一枝梅,占尽山河万里香。
      父皇挺满意,就没多加责罚。

      天知道那句词是小保几年前作的,我也不晓得自己怎么就还记得,还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想了起来。我想,小保真是我的福星贵人。

      我赶紧把梅花插了瓶,抱在怀里,驾了马车就赶紧奔去尚书府。又怕久了不鲜亮,又怕跑太快颠簸,损伤了花瓣。到了尚书府,怕小保再闭门不见,不敢叫人通报,我还得翻墙入府。
      我折腾不折腾?
      但俗话说,上天不负苦心人。
      温保卿温三公子看着我手里的红梅花,终于还是展颜笑了。
      他这一笑,我就觉得再好的红梅也该谢了,因为春天来了。

      话说回来,我实在是挺讨厌那块玉佩,长得那么丑,真不知道小保喜欢它什么。
      后来小保不生气了,我本想把它给毁尸灭迹。不过想想是小保带过的东西,搁手心里掂量掂量,还是没舍得。
      算了,看在温三公子的薄面上,我就留它一条贱命罢。

      我比划比划,挂在身上。想想不行,万一要是给小保看见,我就死定了。又换了条长绳,挂脖子上,搁衣裳里头贴身带着。
      挂久了,瞅着那模样罢,觉得也还算顺眼。

      若要我说,舅父也真不像话,强占民田,强抢民女,这是人做的事么?温尚书一本参得再好不过,深得我心。舅父随着参了一本,说温止蘅父子结党营私,密图造反。荒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国舅反咬一口,父皇却反治了温尚书的罪。

      小贤子跑过来跟我说,皇上御笔裁断,温尚书父子谋反,罪在十恶,不宥不赦,株连九族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小贤子得了羊角疯。
      后来才晓得是真的。

      我在乾清宫门口跪了一整天,求父皇收回成命。父皇根本不见我,最后让乐福太监给我捎了一句话,“连这都想不明白,你能做什么大事”。
      母后跑来劝我,我的儿,别再惹你父皇生气了。那温止蘅分明是欲置你舅父于死地,你这孩子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我还是跪着不起来。母后也被我气走了。
      后来二皇兄走过来,附着我耳边说了句大逆不道的话,我起来了。

      二皇兄说,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你就是跪上一年也没用。

      我才算是懂了。我白读了吕后长乐宫杀韩信,也白学了宋太祖杯酒释兵权。

      我晓得我是扳不回父皇的圣意了,就算计着怎么去救救小保还有温尚书全家。
      父皇就是父皇,若不比我棋高一着,还做什么皇帝。吩咐禁卫军,直接把我软禁在承禧宫,谁也不准见,哪儿也不准去。
      我绝食。
      母后守在我床边,一行一行的泪,直说你要是去了,我也不活了。
      我于是开始吃东西。

      我跟母后说,我就想去见见温家的人,一面也行。
      母后说,你父皇说了,这个月你都得呆在承禧宫,哪儿也不准去。
      我没再坚持。就算真见了他,我能说什么?我挺怕真见着他,也不敢想他现在的模样。
      父皇不准我去,我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他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如此怯懦。

      七天后,温止蘅家满门抄斩。
      我站在承禧宫屋顶上,看着第一场冬雪,纷纷扬扬。
      皇城一片白,就像小保喜欢穿的白衣裳。
      皇城一片白,映着残阳如血。
      真正的残阳如血。
      十几年在一起,从来没有想到过生离死别,失去,来得让人如此措手不及。

      我没掉一滴泪。只是那天晚上,我做了很混沌的梦。
      一会梦见小保嬉皮笑脸的叫我“宇墨美人”,一会梦见小保摇着扇子俊雅地笑。
      一会是年幼时候的小保在学堂里端着书一本正经地读,一会又是年少时候的小保在月光底下的黑林子里抱着膝盖埋着头哭。

      我没用,我竟又一次把小保一个人丢下了。
      小保他怕黑,我却又把他一个人丢在了无边的黑暗里。

      我还梦见了我自己,模模糊糊的,我好像是在跟小保说,咱俩一辈子都在一处,好么?来,拉钩。

      父皇把派来看管我的人撤了,可我还是就待在承禧宫里,一步也不出去。
      小保送我的蛐蛐罐子,小保讨了几次我都没给的字幅,小保以前忘下的扇子。
      小保拿过的笔,躺过的床,倚过的柱子,扶过的门板,踩过的地面。
      承禧宫里,依然到处都是小保的影子。只是小保不在了。再也不会回来。

      过了段日子,父皇把我和其他几位皇子叫到御书房,谁心里都明白,表面上是谘政议事,实际上就是商量立储的事儿。

      我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我跟小保说,以后我要是做了皇帝,你就做兵部尚书,咱俩还像我父皇和你爹爹一样好。
      小保撇嘴道,我才不要做我老爹,不如咱俩去闯江湖罢。这样,你做帮主,我做狗头军师。
      想起来,我凄然笑了。帮主要是早听了狗头军师的话,该多好。

      我于是跟父皇明说,儿子没有治世之才。
      父皇大怒,随手给我封了个没实权的洛郡王,把我扔出了皇宫。
      我挺满意。

      小保总是说,有赢无亏的买卖,为什么不做。我没想明白赢亏,还没争取,就先退让了。
      我只是觉得那些事,就是赢了,也算不得赢,看似没亏,其实亏得挺大。
      因为那些个输赢,我现在一点都不在意。不对,是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我从没在意过。
      我觉得小保若在的话,也定会和我想的一样。

      小保,我听你的,咱们去闯江湖,我做帮主,你做狗头军师。

      从前在皇宫里教我功夫的师傅,有一个江湖隐士,百晓生。我跟他说,我要闯江湖。他说,你武功不行。我说我可以练,他说,你拿到《碧华剑谱》再说罢,我给你指条路,少林寺。我去少林寺转了一圈,一个老到看不出年纪的少林高僧说看我顺眼,就替我跑了一趟碧华山庄,但也没能拿到剑谱。

      其实什么剑谱我真是一点也不稀罕,只是这事挺玄虚。我有点想见识下传说中武功盖世的黄庄主是个什么样的人,就一路来了碧华山庄。

      黄庄主没让我惊奇,七个男妾倒是着实骇了我一把。个个长得都有些像小保,除了一个。他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眉头蹙了一下,除此之外,没什么反应。我心里一阵狂喜一阵悲,一颗心像被玉帝和阎王来回抛着玩。

      小保他知道,我生来有个毛病,凡是海水里的东西,一概不能吃,稍微沾了一点,就定然浑身起红疹子。饭桌上,小保眼睛不看我,只把海鲜饺子一盘一盘端到自己面前。我就看着他那么伸手端盘子,埋头吃饺子,就觉得自个儿像被人掐着喉咙似的,喘不过气。
      我忽然想逗逗他,就还把筷子朝那盘饺子伸过去,小保抬头看了我一眼,就低下了头。就一眼。惊讶,隐忍,担心,愤怒,委屈,稀里糊涂揉在那一个眼神里,勒疼了我的心。
      我一瞬间懂得了什么叫失而复得。我想,死在这一刻也值了。

      我知道小保他心里恨我,我不怪他。想想温尚书、温夫人、温将军、温二公子从前对我的好,还有生儿讨人喜的小模样,我自己都恨我自己,何况他。

      随芳庭的走廊上,我眼见黄桓熙走上前去,握住小保的手。
      小保看着他笑,小保看着他,笑。
      我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就像同时揣着一团火和一块冰。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冲上去,黄桓熙却把小保推到墙上,掰起小保的脸,用唇去封上小保的唇,只管不要命似的狠狠地吻。
      我跟雷劈了似的愣在当场。
      我觉得我的魂已经不在我的身体里了,是我的魂漂浮在天上,看着这一切。
      要不然,为什么我的身体一动也动不了?

      小保脸色不正常地泛着潮红,微微闭了眼睛,浓黑的睫毛颤颤的动,去推黄桓熙的手也是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我就定在原地看着,脑袋里轰隆隆的响。
      原来……还可以……对小保这样?

      等我反应过来,发现自己想拿刀砍人的时候,他们已经不见了。

      是夜。我躺在床上,恨得牙根痒痒。
      我恨那个黄桓熙那么对他,但我更恨我自己。

      我和小保在一起,多少个日日夜夜,多少个年头?多少次小保看着我笑?
      为什么我从来都没有想到,对小保,也可以那样?
      我到底错过了他多少次?是几万次?还是几万万次?
      为什么我没有想到过!

      我翻身坐起来,使足劲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
      嘴里有些腥甜,眼前又浮现出小保被黄桓熙身子压在墙上,双颊泛红,眼睛半睁半闭的模样。

      一瞬间,压着小保,发狂般吻他的人,竟然变成了我。
      被小保的手软绵绵的推着,却怎么也推不开的人,也变成了我。

      我扯开裤带,慢慢把手伸进去。

      我真的是不知道,我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竟对小保有了这样的心思。
      我现在才知道我的心,是不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小保,找回你对我来说,是个有赢无亏的买卖,我为什么不做?
      小保,其实天大的输赢我都可以不在意,只有你,我绝对绝对,绝对不能放手。

      小保,我错了,以前全都是我的错。我以后寸步不离地守着你,真的再也不会把你一个人丢下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小保,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小保,你告诉我,我怎么可能受得了再失去你一次?
      小保,我以后,一生一世陪着你,用我的命来护着你,让你不再害怕也不再被人欺负,这样行不行?够不够?

      小保你是我的。
      温保卿永远都只是董宇墨一个人的。
      小保,你是我的。
      你是我的。

      我长吐一口气,身体冲上愉悦的顶峰,心里却绝望得只想哭。

      曾经,他的喜怒哀乐都是我的,我来分享,我来安慰,我来心疼。
      曾经,他是我手里小心翼翼捧着的最美最珍贵的宝。
      而如今,我却连他一个真心的笑容也讨不到了。

      我颓然躺倒。
      小保,你怎么能把别人看得比我还重?我不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番外·终身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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