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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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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越来越暖,越来越热。
这是件好事,因为天越热,衣裳穿得越薄。七个公子加上刘程云再加上黄桓熙,一个赛一个身板儿长得好看。我单手摸着下巴,眼睛一圈一圈的在他们身上扫,看得心花怒放。一瞬间忘了自个儿的身份,只觉得温三爷我才是碧华山庄的主人,他们一个一个都是我的男宠,快活得连走路都是蹦跶着。
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我瞧见黄桓熙就觉得不自在,大约他看见我也觉得尴尬,彼此就不怎么照面。我于是没事就去找刘程云玩,品茗下棋,风雅得很。
刘程云长得当真是好看。符春园,亭子里,摆上棋盘,拈了子儿,看他看久了我就老忘了下。
那小模样,又白净又清秀,扔池子里就是一朵小白莲,还带着水盈盈的露珠子。
好罢,公子我近日里,颇有些心痒思春。
可是这么过了也没几天,刘程云就没再有空跟我下棋品茗了。在庄子里看见他,也总是来去匆匆。问他,他道,庄主嫌他平日太闲,就又不管事了,什么都扔给他管。
咦,怪了,黄蛇精又冬眠了?夏眠?
我又回到了坐在院子里看老鸹窝的时候。
小日子过得挺滋润,悠悠然然的就到了七月底。
那天,苏清文来找我,跟我说,晚饭不必去素香苑,改在了随芳庭。
我一边和苏清文并肩走着,一边问:“有客来?”
苏清文道:“今儿个是贵客。”
“什么人?”
“我也不晓得。”
“那你如何晓得是贵客?”
“我听到刘管家吩咐厨子包兰花鲍鱼饺。是好东西哟。”
我忍不住,就扑哧一笑。
苏清文摇着扇子,慢悠悠道:“你太不识货,那可都是一头鲍,正一品官吏进贡朝廷的稀罕物件。待会你可别抢着吃。”
我又笑。好东西是好东西没错,只是我从小就没有吃海味的习惯。不是我不爱吃,是宇墨他不能吃。他稍微沾一点海鲜就浑身发红疹子,严重了还腹泻发烧,所以,我很小的时候就不吃那东西了。
我拍拍苏清文的肩膀,道:“俺人穷福薄,吃不了那好东西,我那份儿都让给你。”
苏清文感激到不行,含泪带笑看着我,我哆嗦。
转进随芳庭,一片荷花香。
我看了一眼夕阳照着的一池的荷花,忽然就想到我小时候,有次读到孟东野的诗,“试妾与君泪,两处滴池水,看取芙蓉花,今年为谁死”,感怀相思之情,叹惋了很久。
我觉得写的是真好,便捏着书,唏嘘地拿去跟宇墨看,宇墨扫了一眼,说了四个字:“作孽。做作。”
我呆立了很久,又唏嘘地捏着书走了。后悔死我了,跟董宇墨这种人,就只能谈高常侍、辛稼轩,只能谈“轮台九月风夜吼”,只能谈“相看白刃血纷纷”。
宇墨后来,一定没有想念过我……不晓得他有没有想念过我?
呸呸呸。我真没出息。我怎么会老是想起他?
我跟在苏清文后面,慢慢走进去。抬头一看圆桌,我傻了。
中间坐着黄桓熙,左边是刘程云,右边是……董宇墨?!
我脚底下停了一停,眉头一皱,抽了一口冷气,老天爷,不带这么玩我的罢?
但我随即释然了。没有这种事,一定是我看错了,必然是我看错了,绝对是我看错了。
我乐呵呵地低头走过去,桌前凳上坐下,咳了一声,再抬眼看。死心了。
老天爷还真就是玩我,而且还是笑眯眯地卯足了劲儿往死里玩。
董宇墨。
不是他是谁。
瞧那一身娘胎里带出来的贵气,世上要还第二个人有这气派,我改名叫温卿卿。
我瞬间撞墙的心都有了。嗯,我要不要再去跳次湖?
宇墨看着我,眼睛睁得老大。我赶紧低了头,气也不敢大声喘。
我想趁着还没开席赶紧溜出去,黄桓熙淡淡开口道:“洛郡王大驾光临,敝庄蓬荜生辉。”
他几时成了洛郡王?
听见宇墨回道:“黄庄主客气。”他倒挺笃定。
我闭眼,咬牙。逃不掉了。
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伸脖子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
我是一条认命的鱼,翻着白眼静静躺在砧板上。
菜一道一道上,样样儿都是珍馐玉食,虽说是招待贵客,碧华山庄可也真是够有钱。
我打定主意宇墨不会在众目睽睽下拿我怎样,便硬着头皮稳坐,只管扒饭,不看也不听。
忽然身边的苏清文重重的牵了牵我的衣袖。我抬眼看,原来是他的宝贝兰花鲍鱼饺到了。小家子气,用得着这般激动?
我瞟了一眼,却看见宇墨朝那盘冒着热气的鲍鱼饺子伸了筷子过去。
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我飞快的伸出手,抢先一步,捏起盘子整个端过来,把饺子哗啦啦全倒进我碗里。
齐整的一桌子抽气声。是这家人改不了的毛病。
抽气声中,又有一声怨气特别重,来自苏清文。
我不理。反正不能给他沾这东西。
刘程云赶紧开口打圆场:“没关系没关系,原来十三公子偏爱这个。”又吩咐丫鬟再去煮了过来。
我也不管,也不问,谁也不看,只埋头吃饺子。
稍候,一盘热腾腾的饺子又端了上来。
丫鬟刚搁下,我就伸手把整盘端到我面前。
连刘程云面子上也有些挂不住,又转头问丫鬟道:“还有么?”
少时候,又一盘端上来。这有完没完了?
我再伸手去端。手还没伸到,黄桓熙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啪的一声,吓得我小心肝抖了一抖。也不怪他当众发火,这事儿本就挺当众丢人。
我心虚地抬起头,刘程云赶紧抢先开口,看着我温声道:“海鲜馅儿的虽然好吃,吃多了也容易不舒服。差不多就行了,家里还有,日后慢慢吃。”
等的就是这句话。我笑笑,点点头,缩回手去,又把面前的那盘饺子也搁回桌上。
我没看他,但也知道宇墨眼光灼灼,火一样烤着我。
定了定神,抬手去夹菜,却见宇墨一双筷子,特别坚定的伸向那盘饺子。
刘程云说了是海鲜馅,他没听见?
我惊异,抬头看他,却看见他也正看着我。
他是故意的。
我低下头,在心里狠狠地耻笑自己,直想抽自个儿几个耳光。
分明是不共戴天之仇,却还不管不顾的因为这点芝麻小事为他担心,当着全桌人的面,像傻子一般出丑。
我很可笑,很下贱,是罢?
我再也装不下去了,搁下筷子,道声“我不舒服,少陪”,头也不抬,起身离桌。
走了一段,胸口还是有点憋闷,我扶着随芳庭廊边的柱子慢慢匀气,却听见身后熟悉无比的声音。
“小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