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门事》含锦儿

3、Chapter 3

　　“阿娇，够了！”

　　“够了？”

　　“你真的以为我不敢动你？不要把我的忍耐当作软弱！”

　　“呼啦啦”似是有东西倒了，声音从小范围的一点点慢慢接连成片，压得昆娜喘不过气来。

　　又是雨天，窗外寒风呼啸而过。
　　昆娜看着落地玻璃上映出的自己，两个浓重的熊猫眼是那样的明显。

　　她嗤嗤地笑出了声，好像苍老了十岁。
　　累了，老了，她似乎再也把握不住自己的方向感了。

　　她抱着青色的马克杯，里面是不咸不淡的温吞水。

　　她皱了皱眉，看了看杯中那透明又无趣的液体，突然想到了近来的生活——那是一种冗杂，烦闷却又无可奈何的状态。
　　本是为了逃避相亲远走异国，却不想，终是不得不向现实妥协，回家低头认错，只因为长辈们的话确实在理。

　　念及此，她转头拿起了放在小几上的电话，播下一串熟悉的号码。
　　电话那端的人不知在忙些什么，良久才急急地接了起来，声音急切又带着一丝平稳。

　　“Evelyn，给总部去个电话吧，我想休假了。”昆娜斜身靠在墙上，好像这一分不这么做，下一秒她就会突然倒下一般。

　　“休假？！老大，您开什么玩笑。昨天总部刚来了邮件让你回去一起做popcorn的上市案呢，那可是个大案子啊，近年来的社交软件就它势头最猛了。”

　　“是啊，那真是个不错的案子。” 昆娜一手端着电话，一手拿了白玉簪子在手上把玩，“可惜我没有那个精力了。最近总是梦见一些事情，总是睡不好。我担心再这样下去我熬不到Popcorn上市自己就要先倒下了。”

　　“可是干投行的，不都是这样吗？”Evelyn语中略带疑惑。

　　“是啊，前三十年拿命换钱，后三十年拿钱换命。所以说要好好对待自己。不过呢，在投行里说这句话本似乎本来就是矛盾的，因为你的老板根本不会给你好好对待自己的机会。再好的化妆品也比不上充足的睡眠与规律的饮食啊。”她语调惆怅，沉默一会儿后才转了话音，“我最近突然想开了，所以，我想给自己放个长假！悉尼办公室这边就麻烦你多费心了。”

　　“好吧”Evelyn兴致不高，但却深明自家老板脾气，既然决定了的事情那便没有什么所谓的回环的余地，“老大。。。”Evelyn略显迟疑，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反复几次，终究还是说出了口“这是阴历七月，中国民间称之为鬼月。。。你前一段买的那个簪子阴气太重。。。我怕。。。”她断断续续，前言不搭后语，“总之，万事小心！”

　　“恩。。。我会的！”昆娜在电话这头，纵然Evelyn看不到却还是点了点头。
　　这么多年，来来去去，常在身边的也只剩下Evelyn了，“你也是，我不在的时候好好照顾自己！别总熬夜加班！”

　　“知道了！老大！”Evelyn调皮一笑，“好好享受私人时光吧！”

　　挂了电话，昆娜窝坐在沙发里。
　　出神良久。
　　她不愿意面对美国，不愿意面对自己的上司，不愿意面对这一切的勾心斗角，艰难过活。
　　她希望给自己放个长假，无所谓去哪，最好永远不被人发现。
　　而真当“无所谓去哪”的时候，反而最是难办。

　　她勾了指甲在嘴边，慢慢思索着。

　　法国，或许不适合独游；
　　瑞士，夏天不是好时节；
　　新西兰，离澳洲大陆太近，碰上熟人的概率大大增加；
　　日本，人太多；
　　新加坡，太热；
　　泰国，太妖。

　　思来想去却是久久也定不下一个目的地。

　　“嘶”不经意间，那白玉簪子尖尖的尾部勾住了她雪白的指尖，一个殷红的血珠冒了出来。
　　鬼使神差般，她竟起了一个念头：
　　为什么不去中国？
　　为什么不去看看这个簪子的主人呢？

　　自己那么执着乃至执拗地拍下属于她的东西，为的，难道仅仅只是一个相同的名字？
　　相同的代号吗？

　　语不尽然，心思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