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争锋 殿前失态, ...

  •   时候正早,凤仪宫中众人亦闲来无甚事,看今日苍穹青黛,泼釉般的疏朗大气,便生出一股秋日赏菊的闲情来。说来亦是雅事一件,可惜慕妆不喜外出,便允了宫人自去赏玩一番。
      明日便是清欢成亲的日子,这孩子少年老成,打小便只与自己亲厚,难得有着一喜事,慕妆亦是希望她能开怀些。俗话说,无宠可恃的孩子是没有办法恃宠而骄的。所以清欢脸上难见笑颜,也过分压抑自己了一些。毕竟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年。
      话说这本是喜事一桩,偏偏清欢过于敏感,怕会是误会了,像是家人嫌弃了不全的自己。所以,慕妆想今日就至府中开解一二。本来皇后是不能私出宫闱的,但是明日帝后都将至观礼,也就想要浑水摸鱼提前去了。
      宫中也只上了品级的妃嫔才能前去观礼罢了,至于远在边关的展将军,想来是不能赶回来的,当然,还有前不久秘密“消失”的长公主亦是因为“病体”无法前往了。哎,慕妆轻叹了口气,真真是憾事一桩。
      闲情一至。
      不如就画作一番,古来琴音便是为悦知己者,此时一人在宫,弹琴亦无兴致,无甚取悦对象啊!要是甘棠那小丫头在就好了,至少有个打趣的对象。今日啸歌好说歹说是将她劝出去玩,她说什么也不愿意离慕妆一步,说什么要守护娘娘身侧。天可怜见的,这丫头既无一技傍身,若是有人袭至,还得慕妆分神照顾,还好意思大言不惭?这不,好歹是人去了,这还有些想她。
      笔走龙蛇,青墨横生,流畅的笔触轻轻在纸笺中划走,转眼间纸笺上就缓缓出现一抹清雅的影像。轻微的雾色笼罩,寒意四起,那抹身影亦是朦胧似山涧清溪,只觉望之令人心仪之至,怎么都移不开眼。
      画作完成,慕妆心中只是浮现了宋玉《神女赋》中的句子,笔随心至,便添了上去,未完,便兀自轻轻笑了出来。
      上古既无,世所未见,瑰姿玮态,不可胜赞。其始来也,耀乎若白日初出照屋梁;其少进也,皎若明月舒其光。须臾之间,美貌横生:晔兮如华,温乎如莹。
      振绣衣,被袿裳,秾不短,纤不长,步裔裔兮曜殿堂,忽兮改容,婉若游龙乘云翔。嫷披服,侻薄装,沐兰泽,含若芳。
      眉联娟以蛾扬兮,朱唇地其若丹。素质干之实兮,志解泰而体闲。既姽婳于幽静兮,又婆娑乎人间。
      只听见而后传来清越的声音,隐隐夹杂着荼蘼慵懒的声线:“晔兮如华,温乎如莹。卿卿竟然如此盛赞某的美貌,真真是荣幸之至。”
      慕妆赶忙回头,就见某个现在应该在朝堂上朝的人竟然出现在这里,几乎被吓了一跳。手中的画作也来不及藏,只得大赖赖的扬着,上面的字词依稀可见。
      “呀,”慕妆抚了抚心口,“你怎么一声不响地就出现了,差点把我吓了一跳?”
      “若不是这般,我还不知道卿卿私下里如此盛赞我呢。”萧容的话中是满满的揶揄之意,这话明显是不准备放过调侃慕妆的意图。
      慕妆亦有些羞意,只手捶了捶面带笑意的萧容:“你怎么这么快就下朝了?”
      这话明显是转移话题的意思,眼见着慕妆两颊嫣红,萧容也觉得差不多了,可不能因小失大惹了佳人的意了。“若是朝上事事都由我来决断,那我养着这帮人有甚用处?”他的话中是满满的意气与自得。
      不想让他这么得意,慕妆忙拉了他涅色衣角,清吐出挑衅的话语:“昨日你回来时过于混乱,还忘了告诉你一声。恭喜了,你要当爹了!”
      看见萧容似是怔愣的神色,慕妆有着难以言说的得意:“近日来正值多事之秋,这事还未正式庆贺一番,想来今日宫妃们大多会前去恭贺了吧!哦,忘了说,有孕的是颜美人。”看见萧容似是无甚映像的样子,她勾唇浅笑:“就是陈昭容的庶姊妹。”其实若不是颜美人有了身子,慕妆对她是什么映像的。
      见萧容还是那副八风吹不动的样子,慕妆干脆放下狠话:“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就前去对她探望一二。”
      “唔,亦可。”他的表情似是勉强同意,真是气死个人,明明该着急的是他不是吗?
      慕妆倒也沉静了下来,忽然想起一事,似是不经意间说起:“对了,你回宫带回来的人是怎么回事?”
      “哦,你是说那个小姑娘吧?不知道。”
      他无关痛痒的态度惹恼了慕妆,他明明知道自己问的不是这个。“哦,我对那个姑娘不是很感兴趣。”
      “这样啊,好吧。本来我还心说如何对你解释呢?”
      其实不是不知道萧容此行带了个小姑娘回来,听说长得十分美丽,可是这宫中最不缺的就是美人了,倒是其他人有些坐不住了。见萧容这般说,此事应该另有隐情。
      “你是不是想又是谁献上的美人啊?”他似是了解慕妆的心理,皱了眉头,不急不缓的说:“只是那个女人带回来的拖油瓶罢了,掀不起大浪来。”他的眉心一闪而过的不耐:“那个女人你也不必理会。”
      事有蹊跷,死去多年的人忽然复生,萧容不是傻子。这话就是叫慕妆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不必将她当作太后,只要她不来相惹,相安无事便好。若她是别处派来的奸细,放在身边也好监视一二。只是不要委屈了自己就好。
      他的话让慕妆心里一暖,不管什么情况他首先想到的总是自己。忽然就不想与他置气了,遂主动挽了他的手,见他一怔:“愣着干嘛,走吧。去探望你的宠妃去。”
      回答她的是一个隐秘的微笑。
      有孕的颜美人住在阁中于理不合,慕妆便将她与玉妃安排在一个宫中。一来她还未诞下龙子,二来玉清宫中规制尚好,方便宫人们对她进行照顾。按理一个美人是不能住在宫中的,这不是情况特殊,才行此事。
      玉清宫中果然热闹,众宫妃们俱都来此表达了恭喜之意,不管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流水般的礼物和补品流进玉清宫中,真真像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典范。
      玉清宫的西殿此时正是颜美人的居所,只听见里面传来阵阵的娇笑声。
      “姐姐说的极是,这可不正是这般。还是姐姐会说话,那一张巧嘴简直是令天上的文曲公也自愧不如呢!”娇娇俏俏的声音传来,话虽略有些拍马之嫌,却并不让人讨厌,只因那声音悦耳似莺啼。
      这话说的让众人眼中都浮满笑意,被夸奖的李昭容却还是不骄不矜的模样,只是眼中露出些许笑意:“妹妹谬赞了,在座的姐妹谁不是舌灿莲花,别独独将我提了出来。”
      李昭容一向是秉着谁都不得罪的原则,在大家面前也说得上话,所以这话一出,众位美人都露出了些沾沾自喜之色。毕竟谁不喜欢被夸赞。
      “呀,大家来了。”身材娇小着嫩黄裾裙的黄答应像是忽然看见萧容受了惊,竟然不小心踩着了自己的裙摆,一股脑地朝着门口的萧容倒去。
      这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护卫都还来不及反应,就见萧容搂着慕妆像是一闪而过,素色常服在黄答应眼前划开绚丽的景致,便不可自抑地倒在了地上。
      本来众人见黄答应此举皆是愤愤不平,一小小的答应竟敢设计接近大家,何况是如此不入流的手段。不过,见大家第一时间竟然避了开去,心中有些好笑,这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吧?
      黄答应孤身躺在地上,似是还没有回过神来,精致的妆容像是上了灰,发髻也松散不堪。本来若是按照她的想法,自己现在应该躺在大家怀中“娇羞却又惊吓的花容失色,然后被大家小意温柔地劝慰”的,可惜天不遂人愿,现在落得这般,真是的,也没个眼力见,护卫难道不知来扶一把吗?
      慕妆面上端的惊慌失措,眼中却盛满了戏谑,你说这黄答应真是作死的节奏啊,分分钟都在秀逗她蠢得无下限的智商。
      噗——不知是哪个先忍不住笑出了声,的确,看着她现在灰头土脸的模样,竟然还委屈地看着萧容,泪光闪闪的像是一只山鸡。
      “嗯。”萧容强忍住笑意,一张脸恁的无辜却担忧,清冷的语气自然流泻:“答应怎么了,还是小心一点为好。来人,还不将答应扶起来。”
      “还请大家见谅,妾身殿前失仪,妾…妾无状。”黄答应便被一花蕊小心扶起,飞舞的黄衣似是溅起晨雾霏霏,那双明目也恁地水雾四起,只是默默的看着萧容,端的是惹人怜爱。
      “答应如何这般形容?”玉妃的语气突地关切不已,那双妙目闪过一丝戏谑:“许是突见大家惊着了,来人,还不扶答应回去休整一番。待其形容齐整后再来齐聚一二。”
      看来这黄答应还真是得不偿失,不仅未得近了大家的身,还落得一身的狼狈。本来就难见天颜,好不容易窥得一番,还没说上几句话就走了。真真是悲催无比!不过这玉妃好歹是从三品的妃子,竟然和这区区答应一般计较,众人其实也都识得她的手段,只是不屑为之。只是自己不屑的手段,若是让别人尝到了甜头,倒真是心中滞涩不已的。这会儿子见黄答应受了罚,也都心中高兴。
      不过,在这宫中若是太突兀,像是太过聪明或是太过愚笨,都是让人看不起的。黄答应这样的性子若不磨练一二,迟早会吃的亏来。
      这玉妃的话一落,黄答应楚楚动人的凤仪立马焉了下去,只是低低的应了声喏便退了下去。慕妆倒是觉得她此刻的失落略有几分自然姿态的。
      待这出闹剧结束后,玉妃转过头看着萧容,清清眸中映着他青龙影月的身影,带着不易察觉的迷醉:“大家万安。恭喜大家旗开而归,边关将士们亦是一马当先,万夫不匹之勇,想来这大世界海晏河清,朗朗乾坤之景亦举目可望矣。”
      她一席话若是普通的帝王定是能得眼一二,可是萧容却觉得无甚感觉。他不是昏庸无能的帝君,会被奉承的话语迷失了心智,平日里见得最多的便是这般阿谀之人。纵是再好的兴致亦是无趣而厌烦了。再者,深谙帝王之术的他亦知道,巧言令色不足取信。可惜这些后妃们却不知道这些。
      “嗯。”萧容不置可否的应答着,便不再看她失落的神色,转而对上座的颜美人语气温柔地道:“美人最要保重身子,现在最重要的是将息着。未免出什么意外,美人无事便不要出去了。”
      听着萧容温柔缠绵的语调,那双望着她的清泠似月,却深沉如子夜的眼中是那般的缱绻,颜美人的脸不可抑制的浮现妖红:“大家担忧了,妾定当注意。”
      慕妆心中不禁冷笑,这话明褒实贬,实是将她圈禁了起来。然则他的语气太也温柔惑人,这低语也让人听出三分缠绵意味来,这美人却是被他的美色迷了心智了。这人真是,杀人犹带三分雅兴,临死还让人想入非非,真真算得上是温柔一刀了。
      这不,正当大家还沉浸在刚才他的话中,坐在慕妆右侧的萧容便轻轻巧巧朝她咋了眨左眼,嘴角还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真真是孩子气十足。
      坐在慕妆左下首的李昭容对上方才转过来的萧容的眼:“大家辛苦矣,近日宫中诸事频发,倒是皇后娘娘掌着中馈,想是疲惫多矣。”
      李昭容一向在大家面前说的上话,她的话又一向不偏不倚,因而在众人中算是比较公正之人。而她一向贤淑多德,萧容纵是不爱她,亦是怜她甚矣。这话又正正戳着萧容的心窝子,故而心中对她亦是多了几分怜惜之意。
      慕妆的神色亦是缓和几分,她知李昭容向来这般不争不夺的个性,心中也没有过于吃味。若是这般逢场作戏的场合几多吃味,她想来是整日里浸在苦水中了。二来李昭容初相识时便与她交好,不知何缘由自己总是不禁在她面前热络几分。想来是因她的不争的性子与沉稳的作风罢,其实这宫中之人大多都与她交好。
      敛了神色,慕妆感激地朝着李昭容一笑:“昭容谬赞矣,这一番还多得众位美人协助之功,本宫亦不敢贪求。”
      坐在最左侧的陈昭容面色有些不虞,待慕妆话落便抢着开口道:“想来今日皇后娘娘特意探望颜妹妹,定是携了奇珍前来罢!不如让妾身们开开眼?”
      她急切的地想将话题转向颜美人,进而不让所有人都将视线凝聚在这珠联璧合的一对人身上。二来便是想让慕妆在大家面前跌跌份儿,自己的礼物是特意准备的,定然比突然前来的她的礼物精贵几分。这样一来大家定会注意到自己的心意,也会认为皇后对自己的子嗣不上心罢?可惜她算盘打得好,却料不到这个孩子尚处于妾身未明状态,难道还能越过了皇后去?
      想到这,陈昭容的面上多了几分难抑的自得,却强作镇定。
      “哦?”萧容果然有了几分兴致:“昭容准备的是什么?不如让朕一窥究竟!”
      “回大家的话,妾私以为颜妹妹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固本培元,养精蓄体,故而妾准备的是毗卢国的茨生果。还望妹妹认真蓄养以诞下麟儿。”
      她的话音一落,就听见一阵隐隐的抽气声。原来那茨生果乃是毗卢国之至宝,传说其三百年开花,三百年结果,其果小巧如颍球,却是能生死人肉白骨的神果。想来这陈昭容亦是花了大心思罢,陈大将军当年征战无数,私下里定是夺得瑰宝甚多,不知是不是。。。
      她的话音又起:“这乃太祖父无意间所得,一直奉在祠堂。此时听闻妹妹身怀龙裔,族中长老们皆是惊喜异常,故而命我承至此处。”
      虽是自得,她的话语中却难掩晦涩,明明自己才是长房嫡女,竟叫一偏房庶女夺了家传宝物去,怎叫自己不心中愤愤呢?
      “姐姐的礼物果然珍贵无比,慕家未有陈家泼天之富,便竭尽所能聘得巧物以安颜妹妹的心罢了。”
      话音刚落,一花蕊就将一物呈了上来,定睛一看,原是一寸来高南海玉观音。此物通体莹白剔透,似是浑然一体,不见雕琢之感。而莲花座上慈悲大士神情悲悯慈爱,栩栩如生,她身形自然地盘坐在其上,手指掐花,另一手执净瓶,那举止竟是纤毫毕现,连大士的每一根发丝都清晰可数,可见其雕工之细腻精巧。
      慕妆的话中有话,其意暗指李家权势滔天,富贵盈门,竟然能轻易得到他国至宝。其用意隐隐让人心惊,难道。。。
      此时陈昭容也暗恨自己招惹了这个刺头,慕妆话中的意味竟是要引得大家这般怀疑,其心可诛!此时也不能再怪自己的无知,只是转念一想,一计上心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争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