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能望见我》吞掉记忆的眼睛

9、漫漫上学路 就这样一转

　　“林梅事件”过后，罗家和陶家倒是达成了默契，林梅再没有找过欣暖，就算偶尔在陶潜然单位碰见，或者一条街上遇见，也皆是因为尴尬匆匆避过，期间倒是还发生了一件事陶潜然没有告诉她，距离上次双方见面后一周，自己在单位的职称级别以冠冕堂皇的理由被降了一级，他当时立刻就明白了这是罗恒安的意思，欣暖那种人的性格是：如果你让她把话都说出来了，那么这件事也就差不多结束了，但是罗恒安全程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可是就是临别时候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就明白了。但陶潜然心想，算了这样也好，他知道这只是罗恒安的一个警告而已，所以他谁也没有说，更没有傻的去找他的岳父，林梅本来就看不上陶潜然一个月的那点死工资，所以究竟是多一点还是少一点也没有什么概念。
　　就这样一转眼，紫檀已经十三岁，十三岁的她是个标准的“白萝卜”——白白胖胖，很是惹人喜欢，罗东城每天在家里看见她都喜欢用手掐她肉嘟嘟的脸颊，然后再看着她不耐烦的抗议着拍掉自己的手，这个时候罗东城已经十八岁，是个标准的大小伙子，可是对比紫檀陶冶倒是幸运的多，同样是青春期，可是陶冶明显就往妩媚的路线发展，瘦高挑的个子，一头乌黑的长发，上学的时候会梳成一个长长的马尾，放假的时候就带一个红色的发卡，披散下来，紫檀却留着清爽的荷叶头，正直年轻人活力最盛的时候，罗东城几乎眼睛就长在了陶冶身上。一帮明明天天可以钻进小汽车里的小霸王们，倒是鬼使神差的统一骑起了自行车，当然理由各不一样。
　　例如：罗东城骑自行车是因为可以正大光明的带着陶冶去上学，而关邵则是因为觉得这一路的“美景”自行车自然要方便的多，隋掠的理由最健康——锻炼身体，袁卿则是因为没有办法其他几个都自行了，自己一个人坐车又太过矫情，而周远骑车的目的对外是因为大家热闹，对内却只有自己知道他的目的竟然和罗东城一样，他现在每天的任务就是送紫檀上学，但是不知道是害羞还是什么，紫檀却总是躲躲闪闪，除了偶尔起晚了以外基本上都是自己走着去，周远一般就是推着车子跟她溜达着。其实多年以后周远回想起那个时候，自己当时真的也没有想太多，虽然十八岁，但是终究还是孩子，他和罗东城不一样，早早就明确了自己的心意，他那个时候说不清为什么见紫檀的第一面就觉得喜欢，莫名的想亲近，可是那时的她太小了……
　　又是一个周末放学，罗东城在学校门口看见了低头自己自走路的小胖妞紫檀，带着笑容的走上前，习惯性的用手轻敲她的额头，戏谑的说：
　　“总是这么不看路，怎么也不见你绊倒呢？”
　　“切，不看路我低头干嘛，哥，智商！智商！”
　　听了她的话，那不屑的语气让罗东城都笑出了声儿，五年来，他们兄妹的感情越来越好，两人之间基本可以说无话不谈。
　　这一年随着陶冶已经十五岁，罗东城和她经常结伴偷偷出去看电影，逛公园什么的，母亲倒是依旧不喜欢陶冶，他暂时也没有什么办法，而且这几年随着他的成长，母亲的管教倒是越发严格起来，想要和陶冶正大光明的出门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儿，所以多数情况还要靠紫檀给他打掩护！
　　“哎，我先走了，今天晚回，老规矩！”
　　罗东城说完就毫不眷恋的转身，紫檀忽然拉住他，急急的说：
　　“哥！哥！不行，上次妈妈都说了你要是再晚回来，就让司机去家教老师家里接人了！”
　　罗东城一听，也不着急，眼珠一转想了一下说：
　　“行，那你等着，我把地址抄给你，到时候你就让妈派人去！”
　　紫檀不好再阻拦，拿过地址看着在前面等着他的陶冶，心中有着小小的郁闷和无奈。周远推着自己行车走过来，看着垂头丧气的小人儿，眉头轻蹙轻柔的问道：
　　“怎么了？”
　　“我哥又和陶冶姐疯去了，回来要是妈妈哪天真发现了，连我都跑不了，我就不明白了电影有那么好看吗？”
　　声音虽然越来越小，但是周远还是听到了，有点诧异紫檀第一次当着自己的面说出心事，内心掩下惊喜，郑重的回答她：
　　“行了，你别瞎想了，伯母未必真的不知道，只是不想让他们太出圈罢了，城子和陶冶他们俩还不是早晚的事儿！”
　　紫檀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什么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一刺，她压下自己莫名的情绪，想着周远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但是一路上还是有点魂不守舍。周远看着依旧垂直头的小妞儿，心中只觉得好笑，就这样默默的陪着她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很多年以后陶冶回忆，那个时候应该是自己一生中最最快乐的时光……
　　“罗东城，我想吃那个！”
　　“罗东城，咱们划船去吧，天气预报说明天天儿特好！”
　　“哎呀，你划，哪有让女生划船的！”
　　“罗东城你觉得我漂亮吗？”……
　　这样的对话那几年有好多，确切的说是太多太多了，其实不怪罗东城看的严，陶冶本身就长的漂亮，是很张扬的那种美，大院里的倒还好说，因为都知道他们俩打小的关系，那时候就算是有人多看陶冶两眼，也都让他打服了。可是外面的人，学校里的人不知道的总是有好多男生像苍蝇一样总跟着她转，罗东城和陶冶说，她只觉得好笑，从来不当回事儿，有时候甚至还故意和别的男生走的稍微近一点，以此来看他生气的样子。其实罗东城不知道的是，陶冶也气馁，也着急，这么多年了不知道为什么，欣暖就是不喜欢自己，从小的时候这样，到现在她十五岁了依旧这样，她借着有不会的题去罗家找罗东城，欣暖倒是也不会说什么，但是做作业就是做作业，做完了欣暖就会委婉的让云姨把她送回家，从来都不会客气的留她吃顿饭什么的，有几次写完作业都六点多了，依旧还是这样，而看着回家欢蹦乱跳的紫檀，陶冶那一刻真是嫉妒的不行。每每回家和林梅说，妈妈也只是叹气，要不就生气的说，那以后别去了，也别理罗东城。可是这根本就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吗。所以每当这个时候，陶冶转天就和别的男生一起回家，那么点小怨气都发泄在了罗东城身上。
　　记得后来周远曾经问过罗东城，非常非常的认真，只是那个时候罗东城还不明白周远为什么如此执拗的追问自己喜欢陶冶的原因，但是看着和自己一起长大的朋友，还是坦诚的回答了，似是告诉周远，其实也为了给自己一个答案。
　　周远那个时候的原话是：
　　“我真的很不明白，你们都喜欢她什么呢？年纪小的时候，院子里女孩儿少，是，她陶冶模样长的还不错，可是年纪大了，见得也多了，她不也就那么回事儿吗？哪里算的上倾国倾城，值得你罗东城这样？舍了自己还得舍了紫檀？”
　　罗东城抽着烟，陷在书房的沙发上，没有马上回答，其实他也在想，是啊！为什么呢？良久之后他才一边回忆，一边说：
　　“说实话，你知道的从小我就讨厌和女孩儿一块玩，又爱哭，又娇气，可是陶冶是个例外，你还记的吗？那时候他们刚搬来的时候，咱们六七岁了吧，她那时候才四岁，四岁大的一个小丫头，居然能义愤填膺的叉着腰，翘着两条小辫子，对着比自己高出很多的男孩子喊，‘谁让你们在我家门口蹲着的？跟要饭的一样，真难看！’，那个时候我就觉得她不一样，再后来咱们打架，有时候她总跟着，一开始我还试图把她吓走，但是她还就真的不害怕，宁愿把她妈给她新买的裙子弄的全是土，也要跟着咱们一起疯，再大一些就懂了一个词叫做洒脱，我觉得她和这个词挺相配的。”
　　一段话，罗东城说的很慢，周远没有打断，但是罗东城却从他的眼中看出了浓浓的不认同，他没有点破，他不想因为陶冶和周远闹的不愉快，可是过了一会儿，突然周远说了一句：
　　“你知道对于陶冶那种所谓的洒脱，要怎样才能做到吗？”
　　罗东城没有回答，那时周远也只是点到即止。
　　紫檀和周远都不是活泼外向的性子，所以一路上两人都没有什么过多的交流，只是到了院子门口的时候，紫檀眼看就要进去，周远伸手拦住她，紫檀不解，一瞬间愣愣的看着他，他抬起手拿下了无意间飘落在她头发上的一点柳絮，然后笑着对她说：
　　“以后要是你有什么功课上的事儿，你哥要不在，你能来问我，你知道我们家住哪个院子吧？”
　　“嗯，知道的。走了啊远哥。”
　　不知道是不是当时周远给紫檀的那抹笑容太过真诚，直达心底，直到很多年以后紫檀都觉得无比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