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杀三人》尚无庸

14、谢氏程锦

　　这三天时间的苦逼程度简直让那四个孩子毕生难忘。每天早上天蒙蒙亮就被叫起来，穿衣、洗漱、吃饭样样都要学，站姿、坐姿、行礼要求更加严格。往往饭菜端上来等按教导嬷嬷教得做完以后饭菜都凉了。看着一桌子好吃的，那三个小的几乎口水都流了下来，只有最大的那个还算比较淡定。乔元昭一边自己上各种课，一边也没忘时不时地听听下面人的回报。

　　等到三天以后，当着乔元昭的面，教导嬷嬷对这四个孩子进行了一系列的考核。大体上说，她对这四个孩子还是比较满意的。赏了教导嬷嬷一两银子以后，也给了四个孩子一百个铜子儿的赏钱。

　　乔元昭拿出四个人的卖身契，微笑地看着他们，“这是你们的卖身契，不过是按照最便宜的粗使下人拟的。不过，如今你们四个考核都过了，表现得还算不错，以后在我身边还有别的用处，所以这卖身契得重拟。三两的卖身钱给你们再加十两，一般的大丫鬟都没你们值钱，你们以后最好别让我失望。”

　　四个孩子领过十两银子，连连磕头谢恩。十两银子在外面也算是不小的一笔财产了。像他们这么大的孩子，卖去做书童也不过就是七八两的命。十三两的卖身钱，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

　　“起来吧。老是这么磕头也怪没意思的。开始没给你们起名字是因为不知道你们到底怎么样。现在留下来了，这名字，还是改一改的好。”乔元昭托着腮思考良久，不是她装十三，其实她原籍是起名无能星人。

　　半晌过后，乔元昭终于起好了名字，笑容得意，“最近先生在教《诗经》，两个男孩子就叫雅颂和青辞好了。《诗经》分风雅颂三类，雅又分大雅和小雅，我不喜“风”字，“雅颂”倒是当得。青词又称绿章、青辞，一般为骈俪体，是献给上天的奏章祝文。形式工整，文字华丽，也很不错。”说罢又转头看了看两个丫头，“你们虽然年纪还小，但姿容秀丽，举止端庄，什么花啊草的就算了，出云和晚玉如何？”

　　起名这事一般都是主家定的，下人哪有什么发言权，四个孩子自然不敢有什么意见。

　　“名字是起了，但是喜欢哪个还是你们自己挑吧。”

　　四个孩子互相望了望，须臾后，那个最大的野小子站出来回话，“回禀少主，小的几个人商量好了。个头稍高一点的丫头自个儿选了出云，稍矮的那个自然就是晚玉。强哥儿选了雅颂，小的就是青辞。小的几个谢少主赐名之恩。”

　　乔元昭点点头，心情还不错，又赏了些点心，“天也不早了，你们早点回去歇着吧，明儿早开始先生可是要教你们读书了。好好学，切不可辜负了先生和我的一片期许。”

　　四人谢了恩，这才退下。

　　夜阑一看天色确实不早了，请示了乔元昭，开始给她更衣洗漱。

　　“少主，您还请了先生教那四个孩子，看来他们以后是有大用。要不要奴婢叫人好好看看他们？”夜阑示意其他人退下，拿起象牙梳子，一下一下，认真地给乔元昭梳着头。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很有些严肃。打从乔元昭出生起，她就跟了少主，一家老小也全是指着少主在府里混，自然是什么事都是紧跟着少主的。再说了，人和人处长了总会有感情，她看着自家小姐一点点长大，从小姐继位成了少主，主仆之情自是愈发厚重。看着自家小姐从启蒙开始就没日没夜地苦读，还大病了两场，她是又心疼又无奈。再懂事再乖巧，孩子就是孩子，和大人是不能比的，心智还是过于单纯。

　　乔元昭听了这话，本来稍微有些不满，她并不喜欢自己的决定被别人质疑。不过又从镜子里看见夜阑那张严肃中带着担忧的脸，不知怎地，“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夜阑是她穿来认识的第一个人，也是最初关心她的人，从某方面来说，夜阑与她的关系比乔无雍更加亲密。而且事事以她为准，服侍得体贴周到，更没有恃宠而骄地在她面前闲言碎语过什么。这次也是因为太过担忧才忍不住在她面前提了一句罢了。毕竟那四个孩子太小，也没有什么根基，完完全全影响不了她在自己跟前的地位，实在犯不着与他们为难。

　　夜阑本来见着乔元昭略沉了脸色，心下惶恐，正想说些什么把话圆过去的时候，突然又见这位喜怒无常的主儿笑了出来，更是惴惴不敢多言。

　　乔元昭拿起一支碧玺钗环，趁着夜阑不注意，反手插在了她头上，拉着她的手，略带撒娇地说道：“我的好夜阑，就知道你最关心我。瞧瞧，这张如花似玉的脸儿都愁成什么样儿了。”

　　夜阑见乔元昭没有生气，反倒撒起娇来，倒也不慌了。抬手想把钗环给卸下来，不想却被乔元昭紧紧拉住了手。“好夜阑，少主我这些天赏了好些个丫鬟小厮，难不成还不让我送你一支珠钗？你整天价儿的打扮这么素净，反倒是让那起子没有眼力价儿的奴才给欺负了去！”

　　“好小姐，好少主，不是奴婢无钱打扮，实在是因为戴了首饰不好干活儿。”

　　乔元昭不予理会，撅起嘴巴，气鼓鼓地看着夜阑，“夜阑是不喜欢我送的东西吗？还是说压根看不上？”

　　夜阑平时见多了乔元昭板着脸的表情，对谁都淡淡的，如今难得见着乔元昭这般小女儿姿态，简直有些受宠若惊，“好小姐，这珠钗太过贵重，奴婢承受不起啊。”

　　“说送你就是送你的，难道我还能反悔不成？就算平时不戴，到时候留着添妆也拿得出手啊。”不得不说什么东西都是小的萌，即使是“高冷派”的乔元昭，如今顶着一张稚龄的脸，卖起萌来也是毫无压力，掉血量完全媲美会心一击。

　　夜阑一时间被萌的晕头转向，推脱不得只能收下作罢。服侍好乔元昭，收拾了东西就要告退。

　　“等下！”

　　乔元昭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事，又招手让夜阑回来。“我仔细想了下，你说的没错。那四个孩子现在也只能看出个大概，以后能不能真顶用，还是得日久见人心。你派人盯着他们，对于一些细节方面要尤其注意。”

　　夜阑躬身领命，方才退下。

　　乔元昭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厚厚的一叠纸，越看脸色越阴沉。外院的管事跪在地上，以头触地，压根不敢起身。

　　晚玉和雅颂打小就被人贩子拐了去，自己也记不清自己是哪里人，家里还有什么人。记忆里都是被人贩子带着辗转各地，身世自然也就无从查起。出云身世比较可怜，一场疫病父母都去了，二叔一家也不好相与，婶娘更是嫌她是个丫头片子，趁二叔不在家，偷偷地把出云给卖了，最后告诉家里人孩子不听话，嫌日子太苦，不知道跑哪去了。二叔也没找，就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去了。

　　真正让她面色阴沉的是青辞。那天听了管事嬷嬷的回话她就觉得有些蹊跷。一个八岁的孩子，是如何从经验丰富的人贩子手里跑出来的？又如何能好巧不巧的遇到了乔无雍？而且在下人的回话里，青辞这个孩子某些细节方面着实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于是她婉转地告诉了乔无雍，并且通过乔无雍的手派人去查了查。

　　这一查不要紧，青辞这个孩子果然是个大麻烦。

　　青辞原名谢程锦。而这个谢家好死不死的正是前皇后的娘家。当今圣上登基不久，着重治理外戚干政，前皇后父亲官拜九卿，被一件贪污案连累辞官。巧的是同时后宫爆出“巫蛊案”，根据宫女太监指认，始作俑者正是前皇后。于是，前皇后理所当然的被打入冷宫，三个月后暴毙。谢家也顺理成章被全族流放大漠。而青辞，也就是谢程锦，正是前皇后的幼弟。

　　如此一来，青辞进府，可以说是乔家进了个大大的烫手山芋。乔家之势如今已是烈火烹油，万一再牵连上谢家之事，无疑又是在滚油里倒了一瓢冷水。

　　乔元昭抚额冷笑。本来应该在流放途中的孩子怎么会出现在清溪镇，又是怎样摆脱人贩子，又是如何遇上了乔无雍。看来这一切很值得玩味。不过她既然能看到这些，说明乔无雍也看见了。她如今四岁半，正是天真不知事的年龄，自个儿在这想破大天也无用，不如去乔无雍那探探情况再说。

　　待她回过神，发现管事还在地上跪着，满屋子人也无人敢言，不禁有些不好意思。让管事起身以后又温言安慰了几句，说明自己是琢磨事情出神了，连累他跪了那么久。又道了声辛苦，令夜阑给了一笔不小的赏银。

　　做完这一切，她才施施然地带着夜阑去乔无雍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