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现世情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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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快乐。”乔元昭轻轻地对自己说。
喝下一大杯伏特加，今天是自己生日，可以暂时原谅自己的稍许放纵。
孤独的二十八岁生日，孤独的二十八年。
只是不知道以后的生活还会不会继续孤独着。
应该不会吧…总是要成家，会有自己的孩子。到时候怎么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哭着，一个人笑着，一个人寂寞着。
乔元昭看着玻璃上倒映出来的自己，微微笑开，恍然间，这张脸陌生又熟悉。
指尖划过酒杯，琥珀色的液体悠悠地打了一个旋。乔元昭发现自己开始无法遏制的想念楚子默。
高度伏特加在胃里烧灼，不知是胃部的难受还是独自庆生的委屈，乔元昭有点想流泪。和楚子默在一起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这个男人名字却写满了自己生活的每一个地方。衣食住行，方方面面，角角落落。
第一年生日，她跟着祖父去帝都谈一个项目，他亦有预约过的手术。只因为她无意中的一句抱怨，他从手术台下来以后，衣服都没换，立刻从中国的另一端飞来，到达她住的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乔元昭依然记得在接到电话时候她的声音微微颤抖，那种欢喜到心脏几乎跳出来的感动。他们紧紧相拥，仿佛不惧任何艰难险阻。
第二年生日，她领着楚子默去见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亲人，乔家掌门，她的祖父。当祖父用略带审视的目光扫向楚子默，这个年轻的男人，神色坦然而恭瑾，自信且谦逊。在宴会开始的前十五分钟，她祖父终于点头默认了他可以做为自己孙女第一支舞的舞伴。
当音乐响起，她欢欣雀跃，为了这支舞她可是偷偷练了好长时间。他的目光温柔而专注，她甚至可以从他的瞳孔里看见自己欢喜的脸。
宴会落幕以后，她悄悄离开家，牵着他的手，紧张到鼻尖冒汗。是的，今晚她想把已经二十七岁的自己完完整整的献出去。心跳如鼓，汗如雨下，她用双腿紧紧缠在他的腰间，两人用最热烈的激情去感受对方的存在。结束以后，她羞涩如不谙世事的少女，在他耳边轻轻一句，楚子默，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今年是第三年生日，楚子默半个月前就去了德国。作为一个年轻有为，又有些名气的外科医生，他的生活节奏一直是谨慎和紧张的。永远看不完的病例，做不完的手术，每年总有那么一两次要去国外，不是交流学习，就是医疗援助。
乔元昭自认自己还算体贴，从不轻易打扰楚子默的工作时间，也不愿意使小性子让他徒添烦恼。因为她自己也是学医的，尽管她不是一名医生。但是作为一个二十三岁博士毕业的中医科学生，永远被称为“别人家的孩子”的背后，从来就与轻松无缘。她怎么可能不明白楚子默每天背负着的是怎样的压力。
所以，对于今天楚子默没有任何消息，她表示理解，并且已经为自己的爱人找好了无数理由。
只是还是茫然。
有时候她也很不明白，为什么和楚子默已经如此亲密，她却依然会觉得孤单。
今年最心酸的是祖父中风住院。一想起祖父，乔元昭就止不住的愧疚。她对不起这个抚养了她二十六年，为乔氏操劳一生直至中风，如今已经年近八旬的老人。
想到今天从医院离开前祖父那番略显奇怪的话以及复杂的目光，她有些不安。
“你已经二十八岁，我也已经快八十了，乔家的生意什么时候能交给你，这要看你自己的能力。如果不行，你就继续搞你的研究，公司我会找职业经理人来运作。”乔家掌门此时神情严肃，突如其来的中风让他显得苍老了许多，对于公司和孙女的不放心让他更加有紧迫感，生怕一不小心，在没安排好之前就突然死去。“关于你的婚事你再好好想想。”说到这里，老人的神色更加古怪，犹豫了一会才继续说道：“今晚你再想想，明天你来我再给你看一些东西。”说罢，又拿出一个牛皮纸袋，“这个是爷爷给你的生日礼物，里面是乔氏5％的股份，你且收好，赶紧回去吧。”
乔元昭接过纸袋，心中更是自责，若不是那晚她去楚子默那里过夜，她肯定能及时发现祖父中风，再辅以针灸急救，怎么着也不会让老人如此严重。现在已经住院大半个月了还不能出院，要不是乔家几代中医的底子，手里还有一些古方，说不定老人早已经去了。
为什么爷爷突然让她仔细考虑婚事，明明他已经点头了楚子默。明天给她看的又将会是什么东西。正当猜想爷爷这番话究竟是何用意时，手机响了。乔元昭有些欣喜，以为是楚子默打来的，看都没看，直接就接通了。
“昭昭，我是你妈妈。今天生日过得开心吗？”
“还不错，谢谢。”一听不是楚子默，乔元昭难免有些失落，而且她对于电话另一端，自称是她母亲的这个女人实在热情不起来。
自从两岁的时候父亲心脏病突发去世以后，她一直跟着爷爷生活。这二十多年来见过母亲的次数屈指可数。她只知道大家对于父亲为何心脏病突发去世的原因讳莫如深，爷爷更是不同意她们母女相见。两岁之前的事她几乎没有任何记忆，一直到二十岁之前也没有见过所谓的母亲。
第一次记忆中和母亲接触，是她考上中医科博士的时候。当年她才二十岁，又有乔氏医药集团的背景，入学典礼时她理所应当地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言。在台上的时候她总是感觉到有个人一直在注视着她，虽然感觉不到恶意，但还是有点不舒服。直到典礼结束以后，有一个中年女人叫住了她。她说她是这所学校的教授，虽然是心脏外科，但是对乔元昭很感兴趣，想和她聊聊。
套了一段时间的近乎，对彼此也有了大致的了解，她对于这个范教授虽然谈不上喜欢，但也没有什么反感。可是没过多久，这个女人就告诉她，乔元昭，我是你妈妈。
乔元昭记得自己当时惊呆了，无数次幻想中的母亲竟然就是自己眼前的这个女人。她很高兴，也很激动，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但是她心里不是没有疑惑，母亲还在，为什么她从来没有去乔家看过自己，为什么爷爷对她也绝口不提。
她没忍住，开口问了眼前的这个女人，出乎意料的是她含糊不清，遮遮掩掩不肯直面回答。打电话去回家询问，她爷爷沉默半晌才对她说了一句话：“离那个女人远点！”说完便挂了电话。
挂断电话以后，乔元昭心中疑惑更甚，她不明白为什么祖父会如此愤怒，字句间的咬牙切齿肯定不会是一般仇怨。不过即使双方都语焉不详，她还是隐隐感觉到这一切应该都与已经去世的父亲有关，或许，也与她有关。
事实证明乔元昭的猜测是正确的。
在她爷爷知道她母亲是她学校的教授以后，老人毫不犹豫地出手了。以医疗援助的名义派去南非一年。人，虽然走了，但还是经常打电话给乔元昭联络感情。于是，乔家掌门出离的愤怒了。他把乔元昭叫到书房，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她所有事情的始末。
第一，父亲是捉奸在床而被气死的。
第二，母亲在和父亲谈恋爱的时候就与一个有夫之妇有暧昧，那个有妇之夫是她的同事。父亲捉奸在床的对象也是母亲和那个有妇之夫。
第三，她是被母亲丢下来的。父亲去世以后，她收拾了东西，又拿了一些财物直接离开了乔家，甚至没有再见自己亲生女儿一面。
乔元昭浑浑噩噩地走出书房，没想到母亲与乔家的关系如此复杂，说是深仇大恨也不为过。给乔家戴绿帽子不说，还生生气死了乔氏独生子。乔家没有赶尽杀绝已经是仁至义尽。
想到父亲去世的原因，爷爷失去独子的愤怒和伤心，还有她自己这将近二十年没有健全的家庭，失去的父爱母爱，乔元昭对这个相认不久的母亲，感情很是复杂，在她没注意的角落里，关于范女士，她很有些失落。
在后来又有的几次见面里，她的母亲范惠芳女士，总是要痛诉乔家对她的绝情，不见女儿的抑郁，还有对目前生活和工作的不满，最后总是在她的一场痛哭中结束见面。就在范女士这么哭啊哭啊的过程中，乔元昭心中的天平越来越向乔家倾斜，她想她无法爱上自己的母亲。
这种想法是大逆不道的吧，要是在古代不是被口诛笔伐，就是被人硬生生地戳脊梁骨戳死。
乔元昭回过神，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范女士，有什么事吗？”是的，乔元昭总是这么称呼那个是她母亲的女人。在没相认之前，她称呼她为范教授。一开始相认以后，她又无法立刻吐口“妈妈”两个字。直至后来爷爷告诉了她所有事情的始末，“妈妈”这个称呼她就更喊不出来了。再后来，母女俩一人毕业，一人辞职，于是，乔元昭改口范女士。
范女士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对乔元昭坦白：“昭昭，妈妈离开学校以后进了朋友的一个项目研究组，现在缺一些资金，你能不能赞助一些？”
乔元昭简直想大笑三声，她没听错吧！那个口口声声自己有骨气，宁愿不见女儿也不上门的范女士如今是想要乔家的钱了？说好的骨气呢？说好的宁死不屈呢？敢情亲生女儿都抵不上的骨气就这么轻轻松松的想卖了？
“范女士，你想要多少，开个价吧。”乔元昭把玩着自己的手指，表示今儿心情实在不美丽，不想绕圈子。
“怎么说也至少要有一个亿吧。”
乔元昭听着那边风轻云淡的声音简直想摔电话。一个亿！还至少！
好像有什么不对！刚想摔电话的乔元昭突然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个数字太巧，不知道范女士是巧合还是故意。
“一个亿？对不起，范女士，我个人无能为力。公司的钱我也没什么权利。”
听到乔元昭这么说，电话另一端的女人也有点不高兴了：“昭昭，你怎么这么说？乔家那谁不都中风了吗，公司现在还不就是你一个人的。乔氏家大业大，一个亿还不是小意思。”
乔元昭听到这话直咋舌，当下心里就有了计较：“谁告诉你我爷爷中风住院了，老人家是有点不舒服，但绝对不严重，公司的事情还轮不到我。”
“不会吧女儿？你可要跟妈妈讲实话。我有个同学就在那个医院，他已经是把你爷爷的病情都告诉我了。再说就算你现在掌管不了公司，但是调用一两个亿那还不简单。你可别骗我，乔元昭，我可是你的亲生母亲！”说到这里，范女士或许是真着急了，语气里甚至有点气急败坏。
“对不起啊范女士，你女儿我能力有限，公司的钱我也实在调不出。你当董事会都是吃干饭的？”乔元昭意识到爷爷的医院是不能继续住下去了，要么转院要么接回来自己调养。还有公司也不安全，今天下午爷爷才拿出那5%的股份，加上以前就持有的股份，她在公司里的经济控制权也不过刚刚一个亿。下午说的事，晚上范惠芳就来要钱，不多不少一个亿。这让乔元昭忍不住猜测是不是真有内鬼了。
“昭昭，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妈妈？等乔家那谁死了，可不就是我们母女俩相依为命了。当初我离开乔家可是净身出户，如今遇到困难，想要点资金周转也不算过分吧！”
乔元昭说不上什么心情，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表达，那就是无语凝咽！这还没到哪呢，范女士就琢磨着怎么接手乔家了，说出来也不怕贻笑大方。怪不得学校里其他教授提起范惠芳就神色古怪，所有评价范惠芳此人的意思都极为一致，“心太大，对名利场极度热衷，手法也不是太好看。”乔元昭就不明白了，是自己太天真还是社会真有那么黑暗，做学术的范女士为了名利简直能无所用不其极。
“范女士，明天我会给你一百万，这是最后一次。还有，乔家当年心太软，是因为不忍心让我成为孤儿。不过你也没有尽到一丝责任，我亦与孤儿无异。还是那句话，有些东西不是你能肖想的。控制我就等于接手乔家，这一点，你想都不要想。”乔元昭说完这些半是事实半是警告的话，随手就把手机扔在了一边。
“谁在你面前胡说八道了——”
对于范女士最后这句话，乔元昭全当没听见，自己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也知道了，只是从来没向范女士挑明。她再如何，也终究是自己的母亲，她不想让自己的母亲太过难堪。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现世情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