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闷热的黎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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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臣妾心里有很多话，可惜皇上没时间听。”花椒趁他一时沉默，打岔说：“听说陆不平的儿子长得很好看，而且从小在漠北长大，不像京中世家公子那么文弱，擅长骑射，非常坚毅，皇上可有印象？”
他晃了两下花椒的下颚：“没有什么印象。”
花椒忙低下头：“那臣妾再问问吟心的意思。”
她见皇上没有了回应，暗暗出了一口气，有东扯西扯了些其他的事情，勉强把这事带了过去。第二天还没来得及跟吟心说，皇上就突然进封了陆嘉远，也拟了诏，赐吟心封号“兴”。
“闲立飞虹远兴长。一方云锦荐疏凉。翻风翠盖无尘土，出水红妆有艳香。”
贵妃笑道：“不知道有多少姑娘想嫁给陆公子。恭喜郡主找到这么好的夫婿。”
郡主笑道：“我又不认识他。”
一想到颚阳王府的十个绝色美人也要一路风尘着跟过去，贵妃继续笑道：“郡主可要留心些，不要让陪嫁逃跑了。”
“有送嫁的人在，怎么会让她跑了。”
郡主似乎不反对，但也不欣喜，花椒淡淡一笑，问道：“吟心大婚，贵妃也不送个礼物吗？”
“送。”她早备好了，只等花椒一问就拿出来。
水晶小盒里盛着十来颗小豆子。
“这是什么？”
她笑着说：“这是后悔药。以后郡主想家，后悔嫁那么远的时候，就吃一颗。”
花椒捏了一粒：“所以这个是药？能治后悔？”
贵妃掩袖笑了。
“当然治不了，这个是糖，郡主想家的时候吃一颗，甜一甜，也许就不那么难过了。”
看花椒凝神，吟心抓了两颗给她。
花椒心有愧疚，但是比吟心假孕的法子要好太多了。她顿了顿，柔声说：“送嫁的人是张里，你应该满意的吧。”
“嗯！”吟心露出几分笑容，仰头直视花椒，“我也想送娘娘一份大礼。”
“什么？”
“走的那天再给你。反正也没几天了。”
花椒觉得她笑得清冷，和预想的不太一样，不安地问：“你不开心么？”
“换做娘娘，娘娘开心么？”
还可以，还可以……
贵妃痴痴地笑着，唇齿微张，摸向吟心的脸颊，帮她把头发理到耳后。
“没有鬓角就更好看了，眼睛大。”
吟心看花椒揉额角，无意再跟她说话，心里凉凉的，又把鬓角放了下来：“我倒想梳个男子的发髻。”
那日她穿上男装，浓眉大眼确实很俊俏。花椒回过神来，心想要是在嫁妆里给她备套男装的话，合不合礼数？
吟心出宫的日子一天天临近，不知怎的，花椒总是觉得不太对，好像疏漏了什么。她踩着丝履，在锦和宫的花廊里踱步，鱼儿看见人影，纷纷聚过来乞食。
她手边没有什么糕饼，便捡了一节草丢进水里。鱼儿你一口我一口转眼就吃干净了。
花椒微笑道：“平时没有人喂你们么？饿成这样。”
鱼儿还不散，追着她走，花椒又捡了一小块土，在手心里碾碎了，笑着说：“你们饿到要吃土吧？”
土撒进去，它们倒没有吃，纷纷散开了。花椒坐在廊边，用帕子扇了几下风，心里闷闷的，张二说夏天绿谷里有很多萤火虫，一会排成“一”字，一会排成“人”字，风吹到哪，萤火虫就飘到哪。怎么听着这么玄乎呢，还有他和松鼠斗嘴的事，花椒忍不住要笑，幽幽地想：漠北有獐子，他可以抓几只来，当狗养。
他路过长安的时候，路过绿谷的时候，那些对她说过的话，是不是也要对吟心说一遍？
应该不会吧，他说过，“我对她的忠心”，我对她的忠心，我对她的忠心……从来都没有变过……
花椒擦干两颊的泪水，捂着脸说：“我该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我要怎么救你，我要怎么收场？
“娘娘。”
谁？
花椒忙站起来，惊讶地说：“谁敢夜闯锦和宫？”
这个人满头白发，借着熹微的晨光，看了几遍殿门。
“娘娘，这是宇博宫，不是锦和宫呀。”
啊，莫非刚才只顾着想心事，连路都走错了……花椒脸色微红，拢了拢头发，端庄地说：“本宫还没睡醒，说梦话了。”
他也拢了拢白发，笑道：“暖日闲窗映碧纱，小池春水浸晴霞。邻舍女郎相借问，教人休道未还家。”
邻舍女郎……小家碧玉？花椒咬唇问道：“这位公公是哪个宫里的？眼生得很。”
“哦！”他笑着回道，“久闻皇后聪慧，何不猜一猜呢？”
宇博宫是浚儿读书的地方……花椒想了一圈，睁大了眼睛，说：“莫非是太子太师，赵先生？”
他满意道：“正是老臣，皇后果然名不虚传。”
他是朝中大儒，皇上和贺惜玉的老师，也是浚儿、潾儿的老师。花椒本来要给他施礼，却见他好像不是迂腐的人，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风浪和高伟达说赵佳仁是“朝中第一帅”，没想到是个老爷爷？先帝那一朝的第一帅？
花椒看他鹤发童颜，忍不住笑道：“谬赞了，本宫没读过什么书。”
他跟着花椒的话，接道：“臣也不大会读书。”
“嗯？”
“臣只会背书，过目不忘。”
花椒笑道：“先生是不是什么都懂呢？”
“老臣就是个古董。”
他给皇上讲学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么？花椒笑道：“浚儿常常为读书苦闷，本宫就想不通了，有先生在，他应该觉得很有趣才是。”
“帝王之术，烛影斧声，臣绞尽脑汁，也讲不出一个笑话来。”
说完这话，他神色渐渐淡了下来。帝王之术，烛影斧声……这段日子，花椒掌权六宫，又认得了这么多重臣，尝到了一丝权力的甜味，痛快是痛快，却又时时刻刻如履薄冰，担心明日梦醒便失了势。
不知皇上、贺惜玉他们有没有这种感觉。
天色灰蒙蒙的，一会怕是要下暴雨。路赫说他们在一起，花椒做个实权的太后，至于皇上、张里这些人，通通都是弃子，杀掉就可以了。
她做得了一个合格的太后么？花椒不好直问，幽幽地说：“本宫这个皇后做得很差吧？”
“历史上的皇后太多了，但是像娘娘这样的，却很少见。”
“我哪样的？”
“皇后真性情。”
花椒脸色一红，笑道：“这是在批评我么？”
“真性情挺好。”
他大概听说过花椒的事，直接了当地说：“虽然皇上叫臣一声‘老师’，但有一件事，我这个老头子无论如何也教不了他，得你来教。”
花椒咬唇说：“什么？”
“那就是离愁别恨、相思执手的情思。他会相思我这个老头子么？当然不会。”
后宫美人千千万，我算得了什么，教不了他这些。花椒笑着说：“赵先生太高看我了。”
他也笑笑不说话，皇上有没有变化，有没有成长，他怎么会看不到，花椒的“韵事”传出来大半年了，皇上时冷时热没有明确的表态，大概也是在思考着什么。
“噼噼啪啪”雨滴落下，一扫刚才的闷热，花椒把手伸出廊外，笑道：“终于下雨了。”
他们手边都没伞，等了一会，雨还不见小。
赵佳仁一口一个“老头子”，花椒突然想刁难他一下，笑道：“先生博学，可知道无衣帮的首领是谁？”她把锦和宫里找到铁瓦片的事也顺便说了。
赵佳仁皱了一下眉，笑道：“皇后聪颖，这个问题戾王也曾问过。无衣帮的首领手段残忍，行事隐秘，朝廷这样查他，都找不出一点端倪，看起来，倒像是一个了解锦衣卫作风的自己人。”
自己人……花椒浑身一冷，这个人是不是就在他们附近。
“是……是谁？小魏？”
“不仅是锦衣卫，刑狱司也有可能。”
路赫么……
“路司政……关起来么？”
“嗯？”
赵佳仁虽然见多识广，可是也没有怀疑过路赫的人品，以为花椒说错了，笑道：“优仕也在查无衣帮，娘娘安心吧。”
路赫在地牢里挽袖子的一面，只有花椒见过。没有证据，别人如何会信。花椒浑身一紧，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赵佳仁见她发抖，安慰道：“无衣帮越闹越凶，由暗转明，对朝廷来说其实是好事。”
江湖风波，她也同样不懂。花椒理了理心绪，微微一笑。
赵佳仁也想刁难她一下，笑道：“娘娘猜猜今天为什么会下雨？”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闷热的黎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