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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王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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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明光殿里议事论政到半夜,那边伏念早早躺在床上倒是一夜好眠。
美人新进宫,明日必然都要来中宫问安,不能再像帝圻不在时一样随意打发了事,用脚趾想想也知道,这群宫妃憋了这些时日,估计个个都快按捺不住了。
明日应是风雨欲来,各怀心思,各路斗法的撕逼大会现场,她养足了精神才好看重头戏啊。
翌日,天刚破晓,伏念就被袄母叫起,梳妆打扮之时,捐女按照这些时日伏念的偏好,下意识拿了件竹青色的素净外袍。
伏念却道:“拿那件朱红正装,袄母,帮我盘发戴金冠...今日内宫齐聚,热闹非凡,自然得喜庆庄重些,太素净了怕是被人误会我不喜新人。”
捐女赶忙换了,更衣后,袄母一边为伏念盘发一边接道:“王后知礼,大王出巡归来第一次问安,还是正式些,莫叫那些心眼不正的抓住话头,这宫里,最不缺长舌之人。”
“不过是想偷懒省一事,料想今日事多,这些细枝末节能免则免,没得浪费口水,传膳吧。”一夜好梦,不影响伏念骨子里还是透出些懒散不羁。
这边伏念正在用膳,中宫外的御道上已是花红紫团,争相摇曳。
前来问安的宫妃大多按照位份依次前来,被宫侍领进殿,有交情的两两三三坐在一起闲聊。
姒旦是和李菡一起来的,被宫人领着认人,走近中宫的一路上不停被各式各样的目光洗礼打量,绝大多数视线集中在她的身上。
走进殿内,本来还算热闹的众人哑然消停了一会,等她落座,周围低低杂杂的议论声不时传入她耳中。
她并不主动与人交谈,安然坐在一旁,时不时安抚安抚身旁紧皱眉头、脸色略带不耐的李菡。
外人看来,她俩手帕情深,姒旦貌甚华美,性情看上去冷傲但还算有分寸,李菡相对平庸,却似乎是个不知深浅的木头椽子,还摆着脸色,活像谁欠了她。
帝圻目前的后宫并不算庞大,除姜王后外,身份最高的就是二妃三夫人。二妃分别是丞相黄牧之女黄顺好、司徒李茆之女李娥。三夫人目前只有一位,冀伯侯伊昂之女伊子鱼。
三夫人之下就是九美人,后面还有二十七世妇和八十一御女。
没过多久,李妃与伊夫人先后脚而来,倒是黄妃,直到问安规定的时辰临近才踩点进了殿内。
不过众人倒是习以为常,姜王后不得宠,黄妃却是王宠正盛,连宫权都从王后手里分走了小部分,对她礼数轻慢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
用完早膳,伏念在屋里走动消食,没一会,传门进来禀报,说宫妃都已在西殿落座,候着问安。
伏念没在耽搁,略微整理了下仪容,不紧不慢向着西殿走去,走至半路,转头吩咐捐女:“早上用的那碗豆羹不错,吩咐人去给大王也送一碗。”
“喏,奴这就去。”
......
“王后到——”
“妾等拜见王后——请王后金安——”随着内侍一声通传,伏念缓步走进殿内并在正中高位上落座,妃子们从案下起身,向着伏念的方向跪拜行投地礼。
“起身吧。”一道清冽却威势的声音从上边传来。
“谢王后——”
众人低头依次起身,重新落座,都觉今日姜王后的声音不知怎的,没了以往刻意的绷紧严厉,倒是十足动听。
伏念从高位上往下扫视。
嗯...这最靠前的估计是被姒旦斗下去的前“宠姬”黄妃,今日一身绛紫,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倒是十足的美艳雍容,就是此时吊眼斜睨着姒旦的方向,头高昂着像是只随时要发怒战斗的斗鸡,一看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主。
和她对坐的女子行动间颇为洒脱利落,是个带些英气的美人,应该是李妃,能看出出身将门,黄妃下首坐着的那位端庄娴洁的美人应该就是伊夫人,她父亲冀伯侯伊昂的封地就在都城附近,拱守着中都。
呵...这帝圻别看后宫人不多,质量倒是挺高。
视线缓缓移动,看似漫不经心地落在了姒旦处。
不愧是能搅动前廷后宫、翻手为云雨的祸国妖姬,如描似削身材,怯雨羞云情意,举措多娇媚,行动间满是风情。
伏念挑了挑眉,眼底蕴了些兴味和挑战的刺激感,对手越强,游戏才越刺激肾上腺素不是。
“清早赶来,都用些茶果歇歇吧,不必束着。”伏念微微放松了身子,向身后的虎皮垫上轻靠了靠。
却不知底下听令抬起头,觉得姜王后今日说话莫名动听的其他人在转头看向上首时有多么震惊,一个个端不住心神,不可思议的表情都不加掩饰地挂在了脸上。
这在上位散散靠坐,脱俗如神女一般的宫装美人是......姜王后?
黄妃原本眼里注意着姒旦,并不在意姜蓠,应该说几乎所有的嫔妃都是如此,猝不及防扫过姜蓠一眼,当即愣住,满面惊疑,心下突然一阵惶惶不安。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是姜蓠?!她极力想给自己催眠,一定是她还未睡醒,姜蓠明明是个拿腔作势、故作正经的平平无盐女,怎么会突然有了如此高洁明丽的国色之姿?
便是只听闻过传言,从未亲眼见过姜王后本人的姒旦、李菡都心下惊动甚大。
李菡这一早上看遍了后宫妍丽,心下已是仓惶嫉恨难消,未入宫前就听闻姜王后的事,强自按捺心绪,心想自己怎么也压了平庸不得宠的姜氏女一头,此时望着上方的姝丽美人,面色都扭曲了。
姒旦倒是没有李菡这么显迹,面上虽有惊异却不突出,谁也不知道她案下嫣红的指尖快要刺破掌心了。
貌若无盐?不得王宠?这些宫中传闻还有一件是真的吗?!难不成父亲和他花了这么久打通王都各处关窍,却一直未能真正渗进王宫之中吗?
伏念略过众人或惊异或猜疑或妒恨的视线,开口道:“姒美人、李美人何在?”
姒旦与李菡起身行礼:“妾在,王后有何吩咐?”
伏念打量了一下二人,缓声道:“二位妹妹不必拘礼。”看着二人起身后方才续道:“你二人在汜水河畔救了大王,有功于禹朝,又是初入宫廷,可有什么不适?若是有,可尽管来找本宫。”
“谢王后体恤,安排周全,妾等在宫中一切安好,并无不适。”
姒旦刚答完,就有一道颇不客气的声音响起:“两位妹妹如今可是大王身边的红人,想来随大王回宫这一路上是尝尽了君王恩宠,这些低三下四的奴惯会看人眼色,捧高踩低,王后您...怕是多虑了。”
黄妃一开口就将矛头直指姒旦,还趁机暗嘲了番伏念。
“大王神勇,我姐妹二人也是机缘巧合下正好撞见,红人实不敢当,不过分内之事罢了。”姒旦倒是极其乖觉,并不与黄妃直接冲突。
“哧...好一个分内之事”,黄妃用一种讥诮的目光左右扫视着两位“新人”,“既是分内之事,又何必死赖着大王非要进宫来,你二人心中打得什么主意满宫上下都清楚。”
李菡听到这话,整个人都炸开来,她最讨厌听别人说她是赖着大王进宫的,“什么叫死赖着大王?我二人对大王有救命恩情,与大王一见倾心,大王也想我们常伴身侧,姐姐莫不是看我们一路与大王日日宴饮,心中不忿吧。”
眼见李菡越说越离谱,黄妃的一张脸黑得能滴出墨来,姒旦赶忙将她话头截断,“黄妃姐姐这话是在辱没妹妹救大王的举动心机不纯吗?无论姐姐信与不信,救大王是从心之举,并无半点挟恩邀宠的心思。”
姒旦倒是没想到黄妃居然蛮横至此,不过刚见面,就半点面子不做地针对起她,但她不能现在就与她撕破脸皮,暂且让她跋扈一段,等到她宠冠后宫之时,看她怎么收拾这个贱人。
“罢了!”伏念突然出声,“黄妃,你越距了”,抬眼不轻不重的看了黄妃一眼,但没人能忽略这一眼暗含的警告意味。
“新美人救大王的事,大王心中自有研判,不论怎么说,现在也已是一家姐妹,如此争锋相对平白惹人笑话。”
伏念的话看似是想把双方都平息下去,但她深谙黄妃性格,实则是用帝圻带人回宫的做法在火上又浇了一把油。
“王后素来恪守礼仪,又大度!又体贴!”黄妃果然并不买账,无视掉对面李妃示意她适可而止的眼神。
她向来对姜蓠不假颜色,姜蓠早就恼恨她,却从来不敢真正拿她如何,谁让她和她一样母族强势却得了大王宠爱呢,哪回对上不是她赢?
便是现在好似换了个花容样貌又如何,她姜蓠!永远别想骑在她黄顺好的头上!永远别想从她这里夺走大王的宠爱!永远都只能做个空心傀儡!
黄妃今日连番受了两次大刺激,心中早就嫉恨扭曲,失了分寸。
再开口不仅没有半分收敛,反而将对二人的仇恨值直接拉满,“王后爱做这些表面功夫,我却是看不入眼的,想来大王也不会对某些假情假意的人上心,趁早死了心。”
“为何要死心?我竟不知黄妃娘娘好生霸道,如今这是要越过大王和王后了吗?”姒旦冷着脸出声了。
这次说的话却是让满堂皆静,气氛一下冷凝。
一句话将姜王后与黄妃的宿怨遮羞布揭下,好一招祸水东引。李妃与身旁的左美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个眼色。
姒旦本不欲这么快出这个头,只是这时机实在太好,错过实在不甘,她本来想暗示李菡上,可又怕李菡那个木头脑袋再说出什么四处树敌的笑话。
再加上黄妃刚刚半点不给她和李菡留面子,直接戳破挟恩进宫一事,便是自己再想低调,想来也难在这些深谙妇人计的各宫之主面前继续藏拙。
如此,还不如按照原计划,先让她们这些旧人内斗起来,便是她一定要成为这众矢之的,也要拉人下水,一起把水搅浑。
这上首突然成了大美人的某个人便是最好的出头椽子,最能刺痛某些人的刀!她就不信这些人看到现在的姜蓠会不忌惮,会不嫉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