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言还归》江笙涯

6、身世

　　回到家，萧言默一个大男人跟在木言身后忐忑着，他觉得这样很奇怪，阿言不过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但又觉得这气氛着实诡异。不敢言他，只好等面前的阿言先开口。
　　阿言看了他很久，最后转身离开前说了一句，我很累，明天再说。
　　萧言默知道，她是觉得自己需要一个缓冲，特地留给自己一个组织语言的时间，也是给自己一个准备的时间。
　　也就各自回房，家里请来的阿姨明显感觉到兄妹二人之间的不快，也悄然无声的离开了。
　　阿言回到房间想起了江祈岩的那张脸，尤其是那双眼睛，一股被欺骗的感觉充斥着踏实了六年的内心，她觉得有什么地方崩塌了一角，疼得钻心。拿出萧言默给她配的手机来，打了那个江琢颜留下来的江家的号码，她不喜欢不明朗的情况，就主动出击去找答案。
　　而萧言默呢？他想了一下今天的阿言，饭桌上强撑着跟林兮兮聊天带笑语，总觉得还不如撕开脸跟他吵一架呢。他要怎么告诉阿言呢？跟她说，嗨！阿言！你不是我的亲妹妹，你看见今天的那个江祈岩了么？他是不是跟你长得很像？他才是你的亲哥哥～想也不用想，阿言一定会点头，然后走开不理他。
　　思绪乱成一锅乱炖的粥，他突然想到了阿言的那条无缘的狗，觉得自己跟这条狗很想，跟阿言也快要走散了，或许也要像那条狗一样被抛弃了。这么想着，心里难受极了，可是阿言，我该怎么安置你呢？你的样貌在那里，圈子里的人一定会生疑窦，我必须把你送回江家。
　　第二天一早，萧言默刚起床就听见厨房有动静，出来一看，是阿言在煮粥，没有扎头发，长得已经能到胸前的头发披散着，萧言默看着看着就愣了，这样的时光多么美好啊，这样的阿言让人心暖。
　　阿言好像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回头就看见了愣神的萧言默，她喊了一声，言默，吃饭。
　　萧言默回神，走过去，吃饭，放下碗筷，阿言就跟着放下碗筷。每次他们要说什么都会自己做顿饭，吃完开始算账，六年了，已经成了习惯。
　　萧言默想了一晚上还是没想好要怎么告诉她，这个事情本不该由他开口，可却只能由他开口。这个时候，他发现自己突然很怕这个小女孩，不做声的沉静让你不安。
　　萧言默深吸一口气刚准备说话，阿言突然抬头看着他，他又愣神了，为什么呢？因为阿言，因为阿言的美，淡然的，疏远的美，让他突然间就难过了的美。他有了不好的预感，他的阿言要没有了，他终于要成为一条无缘的“狗”，没有人在心里当他是嫡亲的哥哥了。
　　然后，阿言开始说话了，语速很快，他没听清楚她到底说了什么，大概是今天请了假不去上学了，昨天江琢颜给她留了号码，她打了，还有什么他听不清楚了，不过他听清了最后一句，她说，我今天下午会搬去江家，其实你并没有错，错的是老一辈人的感情，我在这这么多年就麻烦了你这么多年，我其实心里把你当做最亲的家人的。言默，再见了。下次再见就只能是初见了。
　　萧言默突然觉得很想哭，不知道为什么，他什么话都没说，所有的痛苦第一承受者在自己面前这么坦然的接受了真相，还附带安慰与诀别。她那么小的年纪却开始为自己考虑，甚至宽慰自己。最痛苦的应该是她才对啊。
　　泪随心动，萧言默第一把在阿言面前哭了。阿言有些惊慌，却也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就像多年以前他摸摸自己的头一样，萧言默还是在哭，阿言只好跟他解释，江家人表示并不希望被外界知道这个被抛弃的遗腹子在萧家被萧家的儿子带大，对于萧家江家的名声都不好。萧言默听了觉得自己却还不如一个小女娃娃考虑仔细，但还是觉得难过，像是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却被他家撬墙角的感觉。阿言根本就没考虑到江家，可是她不能不考虑到萧言默，她唯一的亲人，她可以选择不回去，可她不能一辈子藏起来，一旦她出了社会，那么多双眼睛都在看着，谁还猜不到她的身份呢？所以，她得回到江家，她得装作不认识萧言默，接着，她得转学。
　　江家人办事效率跟萧家一样的快，很快阿言就坐上了通往军区大院的车。阿言一路上都没有说话，来接她的是江祈岩，想当初，接她到北京的是萧言默，两个都是自己时下的哥哥。真是讨厌的雷同。
　　江祈岩一路上都在想事情，车里安静的让司机不安。到了江家，阿言淡然的下车搬自己的行李，一点儿都不假手于人，江家的阿姨都觉得这个小姐虽然没什么小姐脾气，但估计跟家里的这个一样不好亲近。江爷爷出来看了看阿言，眼睛里有愧，江祈岩看了不忍，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可是在阿言眼里，这些愧疚让她觉得可笑，觉得嘲讽。萧言默不告诉她的事情，她从江祈岩的电话里面已经猜出大概，无非是重男轻女，家族颜面，亲情薄凉。阿言到了江家的自己的房间门口，看到了隔壁房间门上的两个字，琢颜，而自己的房间门上也留了牌子，上面还没走写字，心下有了计较。
　　晚上收拾妥当的时候，江爷爷让阿言去喊江祈岩吃饭，江琢颜本想说自己去，却还是忍住了。阿言没有说话，走到门上写着祈岩的那扇门前，敲了五下，先三后二，说了一句，哥，吃饭了。门里面的人本想走过去开门，听到这句话，顿住了脚步，然后听到门外有脚步声越来越远，就走过去开门，跟着阿言身后，下了楼，走到餐桌前，坐下。对面就是阿言。一顿饭，江爷爷不停的试图制造点话题，可怎奈阿言一向食不言寝不语。一顿晚饭除了阿言，吃的都很闹心。阿言吃完就落筷，告了桌，回了房。江爷爷有点儿生气，可阿言礼数周全没得挑，可是他就气她这个礼数周全的疏远劲儿。可是他也想过，阿言没被江家人扶养一天，那儿来感情跟着亲近呢？所以，也只能忍了气，告了座，也回房歇着了。饭桌上，江祈岩就劝江琢颜别难受，多少吃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