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 凋 零》泪烛

4、第四章 回到原点的“错觉”

　　回到酒店的李泽旭，仍然无法平抚纷乱的思绪。
　　他站在窗前，目光投向包裹在白雪底下，钢筋水泥铸成的现代都市。
　　热闹且冰冷，他的心隐隐作痛。
　　看着窗外的一切，每一景一物都在残酷地提醒着他，他活在一个真实又现实的世界里。
　　不允许有幻想，也不能再幻想。
　　过去的，就是过去！
　　冰走了！她真的走了，那是事实！
　　[是事实！没错！一个你用了整整四年时间才接受的事实。]李泽旭喃喃自语着。
　　突然，一个白色身影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不禁心头一颤，苦苦涩涩中掺杂了些许连他自己都没法察觉的甜蜜。
　　[旭，你去哪了？]突如其来的声音并没有惊到他，他依然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
　　方进望着李泽旭发呆的背影，不由得自问：[这是他吗？]
　　好久没有看到这样的他了！
　　自从，那一夜之后。
　　他再也没有见过他一丝丝特殊的情绪，在他身上只剩下孤寂和冰冷，这四年里，在外人的眼中，他是个冷漠沉稳的商界奇才，一个同时拥有财富和智慧的天之骄子。
　　然而，没人能够走近他，了解那个隐藏在光环底下真正的他。
　　只有方进可以，于公他是他最得利的助手，而于私他是他最要好的朋友。
　　他了解他！
　　[方进，我遇到她了。]他淡淡开口，凭那口气没人猜得出他的烦乱。
　　[遇到她？谁？]他的话让方进疑惑。
　　这个“他”（她）字代表什么？重要的人？熟悉的人？如果是那样，又为何说的如些平淡。
　　[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口气依然平静无波。
　　说熟悉！是因为她有一张和‘她’模一样的脸孔，相同的身躯，说陌生！是因为她并不是‘她’。
　　[倒底是谁？]方进终于难耐地问出了口。
　　[我不认识她。]
　　听了他的话，方进先是一愣，而后他的眼神很复杂地看着他许久……
　　[哪个他？]他的意思是‘他’还是‘她’？难到他走出来了，终于释然了，不知道他是该为他高兴呢？还是该为她悲伤。
　　当然，李泽旭听得出来话里真正的含意。
　　他没有回答，只是用手轻轻地扒了扒有些凌乱的短发，转身。
　　当他面对方进的时候，已然换了一个人。
　　一个冷静内敛的商人。
　　[说吧，找我什么事？]一副完全公事化的口吻，一句没有任何感情渲染的话，将他们各自推到各自生命中另外的角色与位置上。
　　[是，总裁！我是来送您要的财务报表，还有提醒您明日的行程。]方进将报表递给他，又拿出行程表一项一项地念着。
　　李泽旭看着手中报表，眉头轻蹙，他一张一张地翻着,直到最后一页脸色倏然下沉。
　　[这什么东西？]一道冷得足可让人冻结的声音，令方进一愣。
　　[什么？你说什么？]
　　[我说：你给我看的这是什么鬼东西？]李泽旭瞪着愤怒的大眼睛死盯着他，用力地将手中东西砸向他……
　　[分公司财务报表！]方进看着手中的报表，若有所思的说着。
　　[你当我是白痴吗？谁都知道这是财务报表。]
　　[我只是奇怪！你竟然敢把这种东西给我看？]看着他眼中的寒光，方进能感受得到他地愤怒。
　　[谁在管理这家分公司？]口气仍然冰冷，方进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我在问你话呢？方进你从前不是这样的。]李泽旭寒冷的眼睛直直地逼视着他，叫他不得不回答他的问题。
　　[齐蕊。]当这两个字传入他的耳中时，他唯一的表情无非是轻蹙了下眉头。
　　这个名字，是李泽旭最不愿意与其有任何牵扯的名字，然而它却无时无刻地与他纠缠，就连逃到这里也仍无法逃脱。
　　[什么？这么说你早就知道了？]李泽旭将声调提高八度大吼！
　　[是的，我早就看过了这份报表。]
　　[闭嘴，我不是说报表！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少给我避重就轻！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只是不想让你为她烦心。]方进理所当然地说着。
　　[你认为不知道就不用烦了？]李泽旭轻眯双眼，好像正在打算着什么。
　　齐蕊，是李家老太爷李峰，为孙子李泽旭钦点的未婚妻，无论是论家势，还是外貌都和他非常相配。
　　出身豪门的齐蕊，不但人长得漂亮，而且还很会哄人，总是把李老太爷哄得笑不拢嘴。
　　以她们家在金融界无人能及的地位，两家若能够连姻，对孙子的事业，真可谓是如虎添翼。
　　这才是老太爷心里真正想要的。
　　然而，李泽旭却不这样想，他不但不理会她，甚至避她就像躲避灾难一样，这让李峰十分苦恼。
　　于是，他就将她安排在了这里，这家生物制药公司，因为他知道，它对李泽旭意味着什么，又有多重要，他也知道这样必定会引起他的注意。
　　看着李泽旭的表情，方进知道他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你想怎么办？]
　　[有什么怎么办的，该怎么就怎么办。]李泽旭嘴角挂上一抹玩味十足的冷笑，眼里闪烁着让人心颤的寒光。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方进闻言，识相地朝门外走去，不过没走几步他又停住了，迟疑地回过头。
　　[你还有事？]李泽旭看得出他的迟疑，示意他但说无妨。
　　[也没什么？只是、只是明天母校校庆你真的不去吗？校方已经多次来邀请，希望你能回去，回去做一次演讲。
　　[是吗？你说我该去吗？]
　　一时间，两人无语。
　　过了好一会儿。
　　突然，李泽旭想到了她，那个下午如雪一样飘进他视野里的她，那张思念的脸庞就如同魔咒一样蛊惑着他。
　　或许、或许……
　　他该，他该回去？
　　[好，那就去吧！]
　　[你，说什么？你在说什么？]
　　方进对于他的回答万分吃惊，他没想到，他能答应的如此干脆。
　　是啊！有些事情都过去很久了！
　　他也应释怀了，人不可能永远活在回忆之中，不可能。
　　不过真的过去了吗？他真的能够释怀吗？
　　那个谁都无从知晓，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不也许他自己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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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他真的去了，去了母校的校庆。
　　Ｈ大学的校庆，在校方热情多次地邀请下，这位母校昔日的天才学子再一次回到了这里，李泽旭走在熟悉的校园里，回味着少年时光的美好，抬起头看着这里的一景一物，每一个角落都留有他年少的回忆。
　　同时，他也想起了多年前的一次校庆，就是在那个时候就是在这里他第一次遇见了她，他的她。
　　虽然，她对第一次相遇一点印像也没有，甚至还否认过，而他却永远都无法忘记……
　　因为，就在那个时候，他相信了世上真的有一见钟情存在。
　　在他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被她深深地吸引，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自拨地爱上了她，爱上一个雪一样纯洁、冰一样透明的她。
　　就这样他一路回忆着缓缓地，朝着位于科技楼顶层的礼堂走去。
　　雪，站在阔别了四年的母校前，思绪万千地回忆着多年前在这里发生的一幕，不由地叹了口气……
　　她踏着这条曾经走过无数次的熟悉之路，心里闪动着一个让她既绝望、又期待的念头：[还可以见到他吗？再一次遇见他，在这里，在这初相遇的地点，再遇到初相遇的人，可以吗？]
　　走着走着，她缓缓停下了前进地步伐，她仰起头望着有此阴暗的天空做了个大大地深呼吸，而后又用力地甩了甩头，她想让自己甩掉满脑子不该有、也不能有的可怕想法，她知道这样的想法不仅可怕，而且十分可笑。
　　但是，有些事情往往不是人力可以阻止的，就像此刻！
　　她的目光，无意地被科技楼顶电子大幕深深锁住不能移开。
　　只见，那双茫然的水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又激动的喜悦，一丝她自己不敢承认的喜悦，她嘴角轻扬，露出一抹自然、甜美地迷人微笑，急切地朝着吸引她的地方走去，她自己却不了解自己的那份急切。
　　走在通往礼堂的路上，一路上有意无意地听到行人们，时而大声、时而切切私语，评论着今天演讲的主角。
　　[知道吗？今天主角，是我们Ｈ大理工系的天才学长耶！]
　　[当然知道了，听说现在他是一家有名跨国公司的总裁呢！被誉为商界奇才、冷面杀手！由其是他旗下的软件开发行业最为出名。]
　　[中国第一个大型网络游戏，不正是他一手创造的吗？]
　　[是啊！不过，最近还有传闻说，他正在进军生物制药行业……]
　　[噢？这我倒还没听说耶！]
　　几个和雪年龄相仿的女孩子，你一言我一语谈论得津津有味。
　　听到这些，雪心口没由来的轻轻一颤。
　　[真没想到！他竟然这么优秀！]

　　Ｈ大，礼堂
　　人多，对！很多！到底有多多？
　　能容纳万人的礼堂，出乎意料！竟然人满为患！连门口都被堵的水泄不通，由此足已见得，今天主角的臣大影响力。
　　站在门口的雪，难以抑制当下的惊讶！
　　她看了看周围的情况，要想从正门进入演讲会场，别说是不可能的事，简直是痴心妄想！
　　还好，她对这里的地理情况相对了解，没多久，雪轻松地找到了那个最偏辟的入口。
　　她如愿以偿地进入了会场，与此同时，目光自然地落在了，那个站在礼堂中最耀眼，且万众瞩目至高点上的男人身上，无法移动，也不想移开。
　　那不是别人，正是他！让她绝望又期盼的他！
　　李泽旭，站在大得不像话的礼堂最前端。
　　他从容不迫、气宇轩昂，也英气逼人。
　　他有着一张令人屏吸的俊逸面容，立体而骨感的五官。
　　浓黑斜飞的剑眉，张显着他的凛然傲气。
　　一双魅惑人心的大眼睛，冰冷、深邃中透露着精锐与干练。
　　高而直挺的俊鼻，更添几分王者风范。
　　然而，最具魅力的却是他性感的薄唇，虽薄却凌角分明，轻轻抿起，总是露出一抹狂妄而自信的微笑，这几乎成了他掳获女人芳心无往不利的武器。
　　雪沉迷地凝视着，这个才华横溢且魅力无限的男人。
　　她却没有发现自己的目光中，除了满满的欣赏还些许的炽热。
　　其实李泽旭演讲的题目很普通，甚至可以称得上稀松平常。
　　就是讲滥了的“中国网络游戏潜在商机与未来”然而他独特的视角、精锐的分析、及他让人敬畏的特殊身份与过人才智，让这场演讲精彩万分。
　　理工科出身的他，注重事实根据，用强有力的逻辑推断，将虚幻、飘渺的网络游戏未来，变得形象化、具体化，更加令人折服。
　　雪的耳中不断的传来他低沉且赋磁性的声音，看着他的神采飞扬、潇洒自若。
　　一袭黑蓝色暗条纹系西装，合身的剪裁更突显着他身材的欣长与伟岸。
　　雪白的衬衫配上与西装同色系的领带，沉稳中透着尊贵，将自信与才华挥洒得淋漓尽致。
　　此刻的李泽旭，就像黑中唯一的发光体璀璨夺目，紧紧牵引着所有的注视，他每一个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是如此地牵动人心。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领袖气质吧！让你甘愿追随于他、臣服于他！
　　“是的臣服于他！”一想到这儿，雪心头轻轻颤抖着。
　　看着现在的他，完全无法将他和昨日那个悲伤憔悴的男人联想在一起。
　　就这样，注视着他。
　　猛然，一道目光掠夺向她的，视线与视线相遇，炽热与炽热碰撞。
　　四目相交时
　　一刹那，雪感到头脑一片空白，呼吸仿佛停止，唯一能证明她还活着的，就只有自己的一颗心脏了。
　　它跳的狂乱不已，速度越来越快，毫无节奏可言，却不能阻止，那种新奇的感觉，是用语言无法来形容的……
　　是慌乱、害怕、还是惊恐，她无从知晓，那是前所未有的。
　　悸动和羞怯让她不知所措，红晕悄然爬上她粉嫩的面颊，小手也微微轻颤着。
　　这样的她和这些微妙的变化，无一例外地被李泽旭热切的目光掠夺着，贪婪地掠夺着。
　　他先是一愣，呼吸屏住，心脏急促地跳动。
　　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如果说世界上真的有奇迹，我想就在此刻，这一幕正在上演。
　　李泽旭看着那抹熟悉的倩影，那个熟悉的表情，如同时空转换，转换到与她初相遇的那一天，那一幕。
　　相同的地点、相同的场景，唯一不同的是，他们站错了位置。
　　应该是她站在台上，他在台下才对。
　　一股难以言语的甜蜜，充斥着李泽旭冰封已久的心灵，随后只见他薄唇轻抿，嘴角微扬，俊脸上挂上了一抹他那独有的浅笑。
　　是的，他笑了，露出了逝去已久的笑容，那个只为‘她’而露出的笑容。
　　这抹看上去若有似无的浅笑，却将原本不知所措的雪变得更加慌乱无助。
　　她慌忙地低下头，移开那一度失控的视线，不再看他，一颗心仍然七上八下地狂跳着。
　　她想阻止，却怎么也做不到。
　　这不得不让她相信，一见钟情它是存在的，更是不得不去承认那缕她不敢承认也不想承认的情素。
　　早在多年前，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的身影就已经深深烙印在了她的脑海之中。
　　是那么深，那么深的。
　　那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是在她的毕业典礼上。
　　她以优异的成绩，出色的毕业论文，也站在了那个万众瞩目的演讲台上，就像现在的他。
　　也就是那个时候，她第一次见到了他，一个站在云云众生中依然闪亮的优秀男人。
　　然而，今天在相同地点，与相同的人再次相遇，那份难平的悸动更加说明了她的心，早已深深沦陷，沦陷在对他的沉迷与爱慕之中。
　　是的，她爱上了他！
　　就在初相遇时，就对他一见倾心！
　　虽然，当时他们只是相互凝视，没有任何的接触，就如同此时炽热的凝视。
　　炽热……
　　或许，凄美的誓约真的实现了，让他与‘她’在绕过心酸、疼痛和不舍之后又回到了原点，再一次相遇。
　　既使是‘错觉’，一个回到原点的‘错觉’！
　　他依然恋恋不舍。
　　或许，真的是上天赐予的缘分，让她在失去至亲、失去另一半自我之后回到原点，再一次与他相遇。
　　既使是‘错误’，一个回到原点的‘错误’！
　　她依然深陷其中。
　　哗然！！！掌声雷动，震耳欲聋！
　　一场精彩的演讲，在万众沸腾的欢呼喝彩中结束，也将两个飘远的思绪拉回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