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向晚》若得伊人笑

8、七 所有人的生

　　向晚虽然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些话从一个十六岁女孩的嘴里说出来——还是平静无波地说出来，心里还是很震撼。她要有多好的心理素质才能做到这样呢？
　　包间内一时静默无言。乔心珣无话可说，向晚有千言万语又说不出，李科棣呢现在只觉得尴尬——吃的呢怎么还不上来！
　　在李科棣期盼的眼神中，点的菜终于一道一道上来了。李科棣像见了救星一样，开始拼命招呼两人吃菜：“乔心珣，你随便吃！都是你的！向晚你也别跟我客气！”
　　“……好。”乔心珣感觉好尴尬，让老师请客就算了，还让老师招呼自己吃饭……真是……乔心珣只能自己夹了些菜埋头吃吃吃，却没有注意到向晚和李科棣激烈的眼神交流。
　　等乔心珣吃了个七八分饱再抬起头来时，发现李科棣已经把糖醋排骨扫荡一空，正把魔爪伸向黑椒牛柳。见乔心珣看过来，李科棣心虚地收回筷子，把目标转向了凉拌苦菊。
　　“乔心珣。”
　　“嗯？”乔心珣看过去，却发现向晚的盘子里还是干净的，“老师，你怎么不吃？”
　　向晚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接这个话茬却提出另一个问题：“你觉得你过的辛苦吗？”
　　“辛苦啊。”乔心珣也放下了筷子，明白向晚要认真和她谈话了，“我当然会觉得辛苦。别人有爸爸妈妈，我只有妈妈，而且我妈妈还没有正式工作……我妈妈就是个裁缝啦，不过咱们D市还是挺流行手工制衣的，所以多多少少也能挣点钱来维持生计。”
　　“那你会不会有不甘心的感觉？凭什么别人有爸爸，你没有？”向晚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身体略微前倾，直视乔心珣。
　　乔心珣认真想了想，摇头：“没有，从来没有过。我觉得每个人都过得很辛苦啊，有爸爸的可能爸爸妈妈会吵架，可能爸爸妈妈对孩子有不同的期望……总之各有各的难处啦。大家都辛苦，只是方面不同，我有什么不甘心的？”
　　“那你会去找你爸爸吗？”
　　“不会。他不愿意认我，连我妈妈死了都没来看一眼。”乔心珣的脸色冷下去，“这样的爸爸，不要也罢。”
　　向晚不愿纠结于此，毕竟他也不认同这种没有担当的做法，他感兴趣的是其他事情：“那你是怎么联系到的你爸爸？”
　　“他结婚以后有了个女儿，比我小两岁，我小时候见过，关系挺不错的。”乔心珣很喜欢荀霓裳，也庆幸她没有被荀默卿养的畸形，“妹妹和她妈妈都知道我的存在，不过妹妹她妈妈好像挺强势的，一直不承认我。”
　　“那你还那么喜欢你妹妹。”
　　“嗯，也幸亏她妈妈很强势——不然她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温柔的性格了。”乔心珣笑，“就是她太软弱啦，很容易被人欺负的。”
　　乔心珣同父异母的妹妹虽然被乔心珣不喜欢的人生了下来并养大，但乔心珣还是很爱她——乔菸菪不在了，荀霓裳就成了她唯一承认的亲属。她希望她的妹妹永远都能像现在一样，天真无邪地过着富足的生活。
　　“乔心珣啊……”向晚叹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真是我见过心态最好的孩子。本来我还想开导开导你呢，如今看来不用了。”
　　“……诶？”乔心珣还没反应过来，“开导我干嘛？”
　　“噗——”被遗忘在角落的李科棣已经吃掉了黑椒牛柳，兴致勃勃地在一边看戏，“当然是开导你妈妈去世不要太伤心一类的啦~”
　　“……”乔心珣抬头望天。
　　向晚对这个脱线的搭档感到很无奈，拎着他起身：“你结账去！我和乔心珣先去开车。”
　　“向晚你别这样嘛……”李科棣可怜兮兮地望着向晚，看向晚态度坚决只能嘟嘟囔囔地去结账。

　　向晚和乔心珣一同下楼，乔心珣站在门口等向晚取车回来。冬季的夜风有些凉，乔心珣薄薄的校服外套根本挡不住寒意，只能用双手交叠抱臂取暖。想着心事忽觉肩头一热，向晚还温热的外套已披在了乔心珣的肩上。
　　“冬天冷，小心别冻着了。”向晚示意她伸手穿上外套，外套有些大，都盖住了她一半的大腿。
　　“老师？你不是去取车了吗？”乔心珣有点吃惊，她明明看着向晚走去的停车场……
　　“是，我走了两步感觉有点冷，就知道你肯定更冷了。”给她拉好拉链，向晚又急匆匆地向停车场走去。
　　真是个好男人呢。乔心珣笑靥如花，伸出被向晚外套袖子所遮盖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