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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药堂 于廷益走了 ...

  •   于廷益走了一会,却在正午时候又赶到了那个茶棚,便叫于喜一起下马吃点饭。
      走进茶棚一看,却看到那个志元师傅也坐在茶棚的东边桌子上喝着粗茶等饭吃。
      茶小二一见他两,便上来笑道:“客官今儿又来了?想是惦记我们这的饭菜,还是昨儿那些?”
      于廷益点点头,却看了眼志元师傅那边,正好朱圆沅听到小二声响,也抬起头看过来。于廷益只看到那位志元师傅立刻低下了头喝着茶水,他愣怔了下,刚才他仿佛看到她脸上的一抹红晕。
      正好小二端着一碗面来,挡住了于廷益的身影,朱圆沅松了口气,小二却在那罗岔:“大师傅,你用这面,保证没有一点油水荤腥。你且吃着,若不够,再来一碗。”
      朱圆沅轻笑起来,双手合十道:“多谢,弟子一碗便罢,施主且去招呼别人即可。”
      小二却是不走,站在那里又开始说道:“师傅,你上回给的那腌菜方子甚好,我又整了个新腌菜,你尝尝,若是好等下带回给各位师傅们尝尝。”
      朱圆沅挟了一筷子尝了尝,谢过道:“只再多腌两日罢,盐稍微放多了点。”
      “哎,师傅,你这就不知道了,这天气炎热,过往行人出汗多,不多吃点咸的嘴里都要淡出鸟来。”
      朱圆沅笑着点头:“倒是施主想的周到,弟子疏忽了。”
      小二得了朱圆沅这声赞,心里舒坦,一边笑着一边退:“那师傅,你慢吃。有什么事你只管招呼。”
      朱圆沅吃碗面,放下几个铜钱,转身便走了出来,于廷益抬头看了眼,却正看见小二将一包腌菜递给了她,朱圆沅谢过,骑上马便疾驰而去。
      于喜愣了半天道:“这女师傅居然还会骑马。”
      于廷益也愣了下,笑着敲了敲于喜的碗:“赶紧吃吧,我们也得快走。”
      于廷益特意挑了个黄昏时分来到白茅堂,店里人少了很多,只余下几个病人,见志元师傅一一耐心看完,才走将过去坐下来。
      于廷益一进来,朱圆沅便看到了,只她现在心情镇定了许多,已不是早上那帮惊慌失措了。便笑道:“于大人,你总不是找我看病的吧。”
      于廷益笑道:“算是看病。”于廷益顿了顿,说道:“时疾。”
      朱圆沅愣了下,叫来仆妇将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好,自己走到药堂门口说:“这我可帮不了,我不过一介女流,朝堂的事哪里懂。”
      于廷益挑了挑眉,第一次听这位师傅自称是女人,笑道:“师傅做的事情不正是在治时疾么?”
      “于大人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做白茅寺该做的事情罢了。”
      于廷益不再说话,过了会问道:“敢问师傅,是如何知道下沟子村哪里有水?”
      朱圆沅笑起来,看了一眼于廷益,心里叹了声,真真是相逢对面不相识,面上却道:“我之前便去过,根据树草长势看了几个地方,叫村里人在那几个地方种了点榆树,这几天去发现西山土坡下的榆树活了,所以便猜那里有水,也是运气好,一打就有了。有时候别的村也试过两三次才出水的。”
      于廷益点点头,笑道:“却是如此,廷益受教了。”
      朱圆沅笑起来,拱手道:“此事还多亏于大人为民出声。太行山下守着个黄河百姓却自古苦水,若不是于大人向朝廷建议,朝廷又岂会如此重视这普通不过的种树打井。达人之恩与太行山,可谓功德无量。志元甚是佩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矣。”
      于廷益看着这明明十五六岁的姑娘,听着这话,心里讶异是怎么样的遭遇才会让一个本该青春年少的姑娘家儿有了这般的心智,想起上午所见的那条刀疤,心里一凛,拱手道:“于某职之所在,师傅过奖。”
      朱圆沅看着几个伙计将店里打扫干净,便叫他们开始上门板,于廷益知道要关了店门,便笑着告辞而去,朱圆沅送到门口,看着骑马要走的于廷益突然说了一句:“于大人,太行山山路崎岖,大人当注意身体。”
      于廷益回头看站在药堂门口的朱元大师,黄昏光线暗下来,他仿佛看见每次出远门时倚门送他的妻子,心里一暖,却也不便说什么,只点了点头,骑马而去。
      朱圆沅看着于廷益远去,暮然想起前世自己也是这么看着他一次次的走出家门游宦在外。虽然日子清贫,于廷益也一直在外,却因了夫妻二人一心一意,即便榻寒衾冷,心里也是蕴藉。只是此生大概是无望了,自己现如今是个俗家弟子,即便不是,那也是犯了谋逆之罪的该死之人,又岂能去拖累于他,只能是远远观望,祈盼他一生顺遂罢了。
      只是她一直不明白,自己在这里,那于廷益又娶了何人,今儿似乎听他念出伢伢二字,难道这人将妻子都叫做伢伢么,他又为何在那时喊了这句伢伢,还有自己临死前于廷益到底出了什么事无法赶回来,而让自己抱憾而去呢。
      只这种种疑虑也都只能放在心里,自己此生若能在辉县平安终老也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
      朱圆沅洗漱了下,披了青布道袍,坐在灯下。
      这数年,她跟着道深倒并不曾吃苦。道深同那道衍大师一般都是苏州妙志庵出家,道衍除了佛理深通兵法谋略阴阳术数,这道深却素喜歧黄之术、伺弄庄稼花木,她跟着道深倒是将这两样本事学了个十足十,道深无事还指点了她几套拳脚功夫,白茅寺的经阁里藏了一堆杂书,统统都扔了给她。
      一年多前,道深便闲不住,说要去云游,将这白茅寺的几百亩山林和近千亩田地的产业扔给了她,她又哪里敢受,连连推辞,道自己虽是佛门俗家弟子,却是个女儿身,若是管着和尚庙,恐外人知道了会为难白茅寺。道深却不以为然,只说酒肉穿肠过佛在心中坐,况这满庙里辈分最大的除了道深便是她了。又说这白茅寺产业乃是当年汉王所赠,早年汉王跟随太祖靖难起义,到了太行山下被打个埋伏,幸好白茅寺和尚出手搭救,后来汉王得势,便将这附近的产业买了下来赠与了白茅寺,他道深如今这般做不过是物归原主。
      朱圆沅才知道原来自己的父王和这白茅寺还有这段因果,便问道深救她是否也是这个因果。
      道深却摇头否认,只说佛家岁讲究个因果,却不以金银财帛这般身外之物为因,否则便是破了贪戒,破了戒又岂能还是和尚,不是和尚还讲个什么因果。
      朱圆沅再三追问救她的因,那道深却是不说,只说时机未到,天机不可泄。
      过了三日,道深却留下一小箱子的契约,一大堆账本,逍遥而去不知所踪。寺里的和尚来了这白茅堂求师叔接管庙里俗务,朱圆沅推辞不过,不得不接手。
      初初接手时,这方圆百里知道了这事都说这白茅寺疯了,若不是白茅寺在此地素有贤名,只怕早被人拆了。过得这一两年,乡邻才慢慢接受了白茅寺有两个主持,一个主持佛法事务,一个主持庙里俗务。
      朱圆沅见灯火爆了几下,想起今天见到的于廷益,还是如同她记忆里那般瘦削挺立,想起那双鞋子,脸上一红,倒不知道他却是如此细心。是不是这原因吸引了这太行山下哪家姑娘的注意,郎情妾意,使得他得知她死去都未曾回去。
      朱圆沅叹了口气,想这些又有哪般用处,她这一世的父王已经被皇帝装在了钟鼎之中焚烧而死,而兄长们也已经被诛,汉王府已经灰飞烟灭,哪里还有一丝丝影子.
      朱圆沅脱了外袍,钻进被窝看着窗外几点寒星入睡.
      而此刻于廷益正坐在驿站的书桌前誊写奏议,他今天听了志元师傅所说,觉得榆柳大概是这太行山下最容易养活的树木,若能大批量种植,既能洪时蓄水养土,旱时也能打井汲水取荫,只自己以前倒未曾想过.
      他沾了沾墨水,提笔要继续写时,想起数月前自己回北京家中时握着妻子的手教她写字,心里不禁温柔万分,又想起这志元师傅年纪轻轻却已是佛门弟子,大概也是个身世可怜之人.
      于廷益轻叹了口气,继续写下去.
      第二天一早,他将奏议等公文交予驿站长,自己带着于喜趁早赶往别处,骑马路过那歪脖子胡同时,看到白茅堂店门已开,只不知道志元师傅是否已到,正要下马,心念颇转,暗骂了自己一句多管闲事,便打马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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