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说》生缘

1、壹·玉楼娇 忍把千金酬

　　斐纪四十一年四月中，淮南余太守府中，见一蓝衣男子站在门前，久久徘徊，踌躇难决。正当他眉心一松准备请人通报时，府里一片惊呼：“小姐，不见了！”正想发笑，过了一会儿又听见惊呼：“小姐没带钱！”颦眉，执扇，离去。
　　六月，京中。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女子冒着蒙蒙细雨来到了闻名天下的青楼，玉楼阁。
　　轻敲木门，还没睡醒的小厮打开吱呀吱呀的大门，一见是名女子，倒也不怎么惊讶，稍带讥诮地说：“哟，这是哪家的夫人，可是来我们这儿寻你家大人的？”来人不由得一愣，都听说过玉楼阁名满天下，楼中女眷更是目中无人，但实在也想不到连个开门小厮也这样张狂。嘴上带着几分讨好的说：“小哥哥真是打趣儿，我可还是清白人家，我来这是想问你们还要不要姑娘。”小厮冷哼一声，将女子带进前厅，去请鸨母董妈妈。
　　女子趁着这时间好好打量了一下这玉楼阁。四周是檀木雕花的柱子，走鸾飞凤。汉白玉的石阶，琉璃的珠帘，玉砌雕阑，当真是奢侈财气。
　　董妈妈刚刚下楼，就正瞧见这姑娘脱去蓑笠的样子。翠绿的罗衫裙，梳了一对乖巧的流云鬓，绛朱唇，柳叶眉，一双眸子倾城，灵气愈发。
　　不过也太稚嫩了些，董妈妈可惜地摇了摇头，她以前也不是没收过这些个小姑娘，正是好年华，可是那些姑娘来这里没来几天就吵着嚷着要走，不放还要大闹，说是什么逼良为娼，她纵横这些场子这么多年，就这些个娇滴滴的是她的死穴，便示意那小厮阿和给点钱打发女子走。
　　那姑娘倒也不着急，好似打定要在这里待着，是轰也轰不走。开门营业，那些个公子哥一看见有这样一个冰肌玉骨的小美人，纷纷向妈妈询问，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地收了她。女子眉开眼笑：“这就是嘛，有我这样一个美人儿坐镇，保证您财运滚滚不断流。”
　　“那是，姑娘芳名？”
　　“玉阿娇。”
　　“真是好名字，阿娇阿娇，玉楼金屋藏娇！”
　　董妈妈点了点之前的小厮阿和和丫鬟柳月，吩咐他们陪着玉阿娇收拾房间住下。那一天玉阿娇就在京城里出了名，说是，不施粉黛单凭眸色三分就令众人哗然。妈妈更是为她安排了好几场表演，就等着财神爷送到。
　　第二天清晨，玉阿娇刚起床，唤了柳月。那柳月小丫头着实机灵可爱，立即帮她梳妆起来。好心地问：“阿娇姑娘，我看你来时穿的衣裳是极好的料子，根本就不像我们这些贫穷人家，你何必作践自己来这种地方呢？”
　　玉阿娇望了望铜镜，笑着说：“这样有什么不好的？况且...”她示意柳月附耳：“我卖艺卖笑又不卖身，只为求财。”
　　柳月惊呼一声：“您是不知道我们这的规矩，玉楼阁上上下下可是极少有清倌的，就是有，也是要头等花魁才有可能。您为什么不先问问妈妈呢？”
　　玉阿娇觉得这丫头还是太单纯了：“我问你，如果我一开始就跟那妈妈说清，你觉得，她会收我吗？”柳月摇了摇头。
　　“就是，今夜是我第一次表演，若能一举闻名天下，我也才好有条件跟她谈判价钱不是，到那时，怕是她得把我给供起来了。”
　　“可是小姐若是求财，自然有别的出路，若真觉得我们这轻松，也应该是想卖身才对吧。”
　　玉阿娇大笑起来：“傻丫头，你在这呆了应该不少两年，怎么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只卖艺，既能得到高雅人士的赏识，也能让那些权贵垂涎，同是绰约多姿的美人，你说人们喜爱仙子还比不过青楼女子？”
　　柳月连连点头，她越来越佩服这位小姐，若不是她走了偏路，怕也能嫁给一个好郎君吧。
　　待柳月下楼去早饭时，玉阿娇悄悄走到自己的蓑衣下，取出来一幅完好的画，又十分恐惧，把画扔下，沉默了一会，捡起藏进了自己的绣花枕头。又拿出了一件衣裳，那是她和蓦然一起做的，她不愿下人碰了这衣裳，经常被针扎着手指，等到完工，指如葱根已成了十个棒槌，爹心疼得好像是扎在他的心上，不过她倒是没多大感觉。
　　那时她芊芊年华，只想着“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蓦然笑她：“谁若娶了你，当真该哭笑不得。”算来离家数月，还不知道蓦然有没有寻她，有没有准备她最喜欢的金珠子，有没有把作为嫁妆的赌馆钱庄修好，有没有......
　　到了傍晚，玉楼阁前张灯结彩，灯火辉煌。前厅已然是人满为患，董妈妈和姑娘们是这边陪笑，那边陪酒。这些个客人有的是慕名而来，有的是胸有成竹，想着美人手到擒来。
　　玉阿娇正在房间里让柳月为自己打扮。柳月一边为阿娇穿衣，一边疑惑：“小姐，你若想在这群芳中拔得头筹，成为花魁，通常应该越美丽越好，为什么这样奇怪呢？这衣服，我似是从未见过哪家女子上身过。”
　　“你不懂，对了，我吩咐的事做好了吗？”阿娇拿起一根半月翡翠簪，半笑插上。
　　“已经做好了，就等着今天看成果呢。小姐先前寥寥几面就勾走了那几个难缠主的魂，今天一定会大放光彩！”
　　“但愿吧，愿在今夜之后，我能够心想事成。”玉阿娇抛下这懵懵懂懂的柳月，下了楼。
　　霎时间，灯烛全灭。一男子搂过一旁的姑娘映月，耳鬓厮磨：“可别怕，有我在呢。”映月羞答答的点了头。
　　正当阿娇准备出场时，这位爷似是有意搅场，大声叫喊：“阿娇姑娘莫不是怕了吧，我听得李侍郎家的公子把你夸得跟天仙是的，莫不是你给了他钱还是...身子?”
　　原本安静的场子一下被他热闹起来，东家长西家短。果然是一颗老鼠屎搅坏一锅汤，阿娇冷笑，这摆明是对着她来的，她现在要弄清楚的是这个人是谁，是谁派来的，是爹还是......蓦然？
　　她把目光投向身边的丫鬟。其中有一个机灵的走到她旁边，说：“小姐莫要担心，这是萧子和萧爷，平常都大大咧咧的，很惹姑娘们喜欢。不过他好像家境不怎么好，通常都是跟着朋友来的，也是这里的常客了。”
　　阿娇宽了心，是常客，就不会是那边的人。不过，既然已知家境贫困还来这里花天酒地，实在是败家子一个，更重要的事竟然敢惹她，当我真是梨花带泪的娇奴吗！今天就要好好的教训他，姑奶奶的场子不是谁都敢砸的！断了我的财路，我就要了你的人头！
　　她戴上准备好的银铃，示意小厮们拉开帘幕，众人并未注意，她咳嗽了两声，两掌和鸣几声，清脆的声音别有韵味的说：“萧爷真是有趣，我一个小女子家哪能让这么多人来捧场，至于李侍郎家的公子，实在是没有见过。而我还清不清白，萧爷等表演结束掷金买下我不就是了，希望，您买得起。”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萧子和，只见他的脸一下红一下白，甚是好笑。阿娇定了定心，让乐师开始奏乐。
　　阿娇伴着铃声出场，她穿着一身白色外衫，墨色里衣被她用红梅点缀，梳了一个垂鬟分肖髻，插了一根木簪，眉被轻轻的描过，朱唇丽，俏鼻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眸子直把人心看个分明。
　　笛鼓，羌笛，二胡，响起，悲惋哀伤，余音绕梁。阿娇两手握着白绸，两脚足尖交叉、左手叉腰、右、手擎起。轻踢踏，旋转舞，各位看官原本只闻其声，不见其声。在一片漆黑中，突然就看见一束光照亮，洒在一位冰清玉洁的美人身上，乐曲凄凉，美人似成殇。回风乱舞当空霰，大气凛然。又见白雪飘飘，寒意侵人，随着阿娇飞舞，出尘脱俗。
　　待到意犹未尽时，丫鬟们按照吩咐，将一盏盏灯笼提在手中，在阿娇的上方随她移动，还悄悄地将台子周围的蜡烛点亮。顿时全场一片大亮，阿娇兰指半翘于脸庞，笑意盎然，做了一个半抱琵琶的动作。最后两手一挥，腾空而起，飞下戏台，正正落在萧子和怀里。
　　乐声戛然而止，萧子和搂着怀里的美人，满脸不知所措，又一次成为了焦点。
　　“阿娇姑娘，子和兄刚才莽撞，失了礼数，还请姑娘不要见怪。便是美人打滑了，切莫怪他。”和萧子和同来的男子说道，气宇轩昂，神采奕奕，非凡人。
　　“那是自然，我是觉着萧爷应是个有趣儿的人，自当来一睹俊颜”阿娇掐了掐萧子和的手，笑道：“萧爷想必是吓着了，我也不打扰您了，记得以后多关照奴家。”
　　“那是那是。”萧子和茫然回答。
　　“各位爷”董妈妈清了清嗓子“今天表演的都是我们玉楼阁新到的姑娘，刚刚那一位便是阿娇姑娘，各位爷若喜欢谁，就可以掷金了。”
　　“一千两银子换阿娇姑娘一笑，如何？”适才与萧子和同来的男人说道，全场寂然。阿娇托起下巴，饶有兴趣地一笑：“奴家笑纳了。”

作者有话说

　　相思若梦·不常梦，但却长相思。不快更，但却求评论，与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