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木》梧木

6、梧木有言 昔人渐冷

　　大雪总是银白，江山都是雪的世界，这是两年后的京都，是一个冬天，还是很冷。
　　梧木站在屋檐下，紧紧披着大衣，看着漫天大雪，她傻傻地笑起来，大衣里面是一条碧绿的裙子，门是开的，梧木在等什么？是的，梧木在等木子杨，他说今天要来接她回家过年，这个年，要回镇子过。
　　可是梅花已经落了许多，被雪覆盖，他怎么还不来呢？梧木心里有些焦急，她很想木子，哭了很多很多次，等下见到他一定不可以哭，要抱着他告诉他我爱他，是吗。是的，她在心里说。
　　木子从后面的院子后翻上高墙，不远处是莲池，没有荷花，也没有人，只有雪，落在他的身上。
　　轻轻跳下去，木子喘气，稳下呼吸，慢慢朝梅园走去。
　　三年来，亲王府早已被他摸透，只为梧木。
　　渐有梅花香传来，木子心里激动，靠在墙边，缓缓过去，门是开的，木子探出眼睛去看，有一个少女站在屋檐下，是梧木，除了她，没有人了。
　　“梧木梧木。”木子忍不住笑起来，轻声呼唤。
　　梧木听得那熟悉的声音，连忙看过去，刚想说话，却见木子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于是她忍住。
　　木子慢慢走进来，走过去，“梧木，我来了。”
　　梧木觉得鼻子有些酸，猛地抱住木子，嗅着他熟悉而温暖的气息，“我好想好想你。”
　　眼泪还是没能忍住，梧木哭了，泪水打湿他的衣襟。
　　“乖，别哭，我来带你回家。”木子拍着她的背，一如十岁的那晚。
　　木子拉着她的手，没有手套，是手拉着手，梧木觉得很暖，他的手心是很暖的。
　　前院有喊声响起，梧木害怕，问木子，“是不是被发现了？”
　　“不是，那是我的兄弟在帮我。”木子拉着她，踏着白雪琼白如玉，路过莲池，抱着梧木跃上高高的院墙，外面有一辆马车，马很壮硕，可以在过年的时候回到镇子。
　　梅园如故，岷王看着空空的房间，挥手将一扇木门击得粉碎，“李易，带人去追，杀了他，把郡主带回来。”
　　“是！”李易领命而去。
　　“随我去前院，将那些人尽皆诛杀！”岷王回身，汹汹前行。
　　李权紧紧跟着，心中却是有些佩服木子杨，想祝福他们，可是他不能。
　　前院人影早已消失，只有一片大门，碎烂的大门。
　　“给我查！”岷王脸色铁青，竟敢进攻亲王府，已经越过了他的底线。

　　马车很快，可是始终要在城门停下检查。
　　可是检查也很快，马车逐渐启动。
　　“慢，亲王府令，马车停下。”有声音自远处传来。
　　城门有尖木栏，拦住马车。
　　“木子，我回去，你快走，他们会杀了你的。”梧木哭起来，从马车里钻出来，就要下车。
　　木子回身抱住她，“我爱你。”然后将她推回马车里。
　　“原来是你。”木子看着来人，是三年前茶楼那个人。
　　李易挥手，“杀。”
　　刀光剑影，人多势众，木子很难招架。
　　“四弟，我来帮你。”是陈三，提着砍刀杀将过来，林徽因与陈二紧随其后。
　　“岷王要你死，你活不了。”李易冷笑，一柄青锋寒光，在雪中闪烁，直刺木子杨。
　　少年弯刀，却是敌不过李易。
　　梧木还是下了车，哭着看场间打斗的木子，大喊，“不要，木子杨，不要这样，我随他回去，你不要打了，你会死的！”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但很大声，可是打斗声覆盖了她的声音。
　　即使木子听到了，也不能停，停下就会彻底失去梧木，那样还不如直接死去，是的，失去梧木比死去更可怕。
　　巷子口，有个青衣老者看着这场打斗，葫芦的酒似乎吃不完。
　　雪很大，木子站着不动了，有一柄剑顶着他的胸膛，是李易的。
　　“李易！不要，我求求你，我跟你回去，你不要杀他好不好？”梧木跑过去，撕心裂肺般哀求，“他死了，我也死。”
　　梧木以为能威胁他，可是刺客的心很冷，是孤独笼罩的心。
　　剑尖停顿一瞬，李易还是没有放弃，红色的雪从剑尖滴落，那是心碎了。落在雪白的地上是朵朵血梅，碎成三瓣，正如少女此刻的心。
　　梧木抱住他，“不要，木子，你不要死，你死了我怎么办！我哭了谁来抹我的泪？”
　　可是木子死了，他的眼睛看着梧木，是那么的依恋，那么憧憬。
　　“不要过来，走开，你们都是坏人，人家相爱你们也要破坏吗？这只是一场简单的爱…”梧木将弯刀横在雪白的脖颈上，泪已花了脸颊。
　　梧木抱起木子，向城西走去，“你们敢跟着我，我马上会死。”
　　城西有个家，那里有棵梧桐树，梧木还记得，可是镇子的梧桐树看不见了，床底的鸡蛋也没机会吃了。
　　她走了很久，鲜血滴落一地，门是开着的，她抱着木子靠在梧桐树下，旁边的菜地菜苗已经很高了，可是没有人会去摘了，云客楼也没有那个能干的伙计了。
　　木子杨终于还是抛下梧木死去。
　　大衣飘落，梧木穿着碧绿的长裙，可惜木子看不到了。
　　“我说过的，你若死去，我便大哭一场，就去找你，你会等我的，是吗。是的。”梧木哭得很悲伤，梧桐树的叶子簌簌落下，像以前一样飘落满地。
　　“等我，木子杨。”梧木吻他的唇。
　　弯刀入心，雪上落红，梧桐叶下。
　　“诶。”天上，青衣老者叹气，将腰间的画扔下去，落在梧木身边，缓缓摊开，是一幅夕阳归家图。
　　飞剑破空而去，老者懂了，自然要走。
　　情斩不断，以情入道。
　　梧木在木子耳边呢喃，然后闭上眼睛，木子的眼睛也随着闭上。
　　若得一世重来，伴君三生梧桐。
　　梧木下，人渐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