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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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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悟到人生荣洛,回首繁华原若梦。
九月天,刚下完雨的武汉并无一丝清凉,整座城市像个巨大的蒸笼,闷热而压抑着,连空气中间都透露着燥热的味道。
漫天的阴霾和喧闹声让人觉的愈发的不安与心烦,易歌一身棉麻料的白色袍裙直到脚踝,脚着一双黑色绣花布鞋,中分齐肩的短发,发质微黄看上去有些蓬乱。显得脸庞更加的清瘦与沧桑,胸前挂着一串星月菩提的佛珠看包浆应该是经常在主人手中执撵。背上背着一个宝蓝色的双肩包,包里瘪瘪的,看上去东西并不多。她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小孩睡的很沉。她低着头看向小孩,嘴角虽上扬着也难掩其落寞与绝寂。
她与离开时一样,也没有带回过多的东西。
易歌从下火车开始就走的异常缓慢,似乎不想触碰到这座城市,仿佛每一步的靠近对她都是煎熬与折磨,她神情木然行动呆滞。周围行色匆匆的人们纷纷从她身边绕开,往前急步离去。她望着身旁飞速擦肩而过的路人,想.这座城市依旧是那样,只是自己不复从前了。
她抬起头望着阴霾的天空,明亮的双眼有掩饰不住的哀伤。她木然的顿住脚步,闭上双眸,感受着周遭的气息,和她刚到这个城市的时候一样,桂花飘香。全城被这曼妙的气息笼罩着,她是喜欢这味道的,但同时又是畏惧的。
易天在易歌怀里不安的扭动了几下,小手紧紧的拽着易歌肩上的衣服,好像在做着什么梦。
易歌轻轻的拍了下他的背。喃喃“小天,别怕,我在这了。”易天这舒展了皱着的小眉头,渐渐的安稳了,并不曾醒来。
下午的武昌火车站出站口等着不少人,熙熙攘攘的。有的人挥手示意,让对方能在人群中迅速的找到自己。有的人看见了对方,大声直白的呼喊。有的彼此两个人很远就看到了对方,却仅仅只是相视一笑,默契十足。在这里永远都是离别与重聚的地方。
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快步的向出站口赶来,站在人群中也难掩其冷峻的气质。与周围的环境显得那么格格不入。他身着白色麻料衬衣、褐色的西裤,神态沉静眉宇间透露出些许冷漠。旁边的女大学生不禁连连侧目,真是异常好看的男人,侧面的线条清晰瘦削,那般俊朗的眉目,极其迷人。那男人身后跟着个大约三十左右的男人,目光坚定神情稳重,手里拿着荣洛脱下来的西服外套,可能是他的助理或司机吧!
张朝做荣洛助理也有一年多了,也算是了解这个男人的。从来没有见过自己老板这样过。刚刚在公司例会上看他接了个电话,就匆忙的散了会,公司的主管们个个也都一头雾水,平时不管是遇到多么大的事件他们这个老板都是从容淡定面对,脸上的表情更是少的可怜。今天不知是怎么了,仅仅是一个电话就让平时视工作比什么都重要的老板散会了,然后让他开车直奔武昌火车站,一路上沉默不语,从后视镜上看他眉头紧锁目光凌厉,脸上竟显出了一丝丝的焦虑与不安。修长白皙的指间夹着半支烟,看着窗外飞驰的风景,整个车里的气氛都显得那么的凝重。
等了快半个多小时了,出站口出来的人只有那么零丁几个了,旅客们也都渐渐散去,荣洛的左手紧握成拳在微微颤抖。人的一生中,总会有那么几个决定让自己想要试着去说如果和假设,如果当时不那样做,结果会不会就有所不同呢,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步。但是荣洛心里很清楚,就算再重来一遍,结果也不会改变。他自身的傲气,不会允许他做出不一样的决定。有些事似乎冥冥之中早有定数,想逃的逃不走,想进的进不来。自己的心中仅剩的温软也随着她的离去正在一点点的泯灭,就要消失殆尽。生活在慢慢的退色渐变成了黑白,周遭的空气越来越冷,让他寒冷的无法动弹。
荣洛的手机骤然响了,是束茉打来的,荣洛看了手机几秒,接起了电话。
“什么事?”荣洛的声音透着些许冷清。
“荣洛,你在哪里呀?晚上没有应酬的话,能不能陪我回我父母家吃饭?”束茉带着试探性的口吻问。电话这边沉默了一段时间。
“恩。”荣洛答道便挂了电话,看不出什么表情。
易歌拖着沉重的脚步终于快要到出站口了,她抬起头来看了看这个曾经那么熟悉的地方,晃眼间竟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侧着脸好像在讲着电话,神色一如当初。瞬间她整个人都僵硬了,双手紧紧环住胸前的易天,纤弱的肩膀微微颤动着。脸上仅存的最后一丝生气仿佛都被抽空了,她立马转身躲进了旁边的一个安全通道里。
通道里安静而黑暗,仿佛把易歌和这个吵嚷的世界隔绝开来。这里静到,她可以清晰的听到自己是心跳声和小天有规律的呼吸声。好像只有这两个声音还证明时间在流动着。她缓慢地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熟睡的小天。在潮湿的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她恍惚间无声的笑了起来,是啊,她竟然还是在意的。人啊,就不应该去奢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因为一时的贪念、妄想、不自量力,所付出的代价是难以衡量的。一直以为平平静静的这样过下去对什么人什么事都不起分别,就能安然的度过余后的岁月。
老天似乎连这样小小的请求也不答应她。命运一步步的紧紧逼迫,那时还年少的她又何曾信过命。现在回想过去发生的一切种种似乎都早有定数,无能为力。
出站口的人渐渐的少了,除了几个穿着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还在各顾各的忙些什么,几乎就没有从车站里出来的人了。荣洛渐渐松开紧握的拳头,抓不住的终究还是抓不住,他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仿佛掉入了某个深渊之中,无法救赎。他默然的转身慢慢的向停车场走去。
张朝不解的跟在荣洛的身后,望着他的背影竟觉得有一瞬间他很落寞。到底是怎样的事情会让这位高高在上意气风发的老板有了这不一样的情绪。
直到傍晚,易歌才牵着小天从安群通道里走了出来,眼神失焦的望着那个地方,他走了。心里竟有莫名的失落,但更多的可能是释然吧。
在出站口旁边的小超市,她买了两面包、一瓶水和一包蓝楼。这几年来她的烟瘾越来越大,好像只有烟雾浸入了肺里,才能让她的心在虚无与麻痹中稍作休憩。
小天抱着面包吃了起来,似乎饿坏了。
“水,妈妈,我要喝水水。”
小孩的声音软软的,引的路人不经侧目看着这个漂亮的小孩,小孩旁边的年轻女子身形瘦弱透出股忧郁的气息,但依旧是好看的。
她盯着超市收款机旁的公共电话,苍白的脸上略带忧色。
“妈妈,水,水。”小天看她没有反应,便提高了声音又叫了一遍。
易歌这才恍惚回过神,蹲下身拧开水来,递给了小天。她站起来转身,走到电话跟前,仿佛做了什么艰难的决定,她拿起话筒飞快的按了一长串数字,等待着电话那一端的接听。
嘟---嘟---嘟---响了三下。
“喂,你好,请问你找哪位?”男人的声音很温柔带着股沉稳的气息。
易歌没有回答,她无力的咬着下嘴唇,左手紧紧的握着听筒,指尖早以发白的略显微红。男人听到了电话那头局促的呼吸声。
“小安,小安,是你吗?小安,你是小安吗?”他声音变的紧张好像透不过气来。
过了片刻易歌才一字一字沉声吐出“秦天,我不是王安,我是易歌,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