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世册系列之番外文龙衣衣》倒立洗头的鱼

2、第 2 章 这一生，

　　这一生，我一直在等一个人，一个屠尽我族人负了我，却还妄想我爱上他的可怜人。
　　——记
　　自我记事起，便是生活在岸上。
　　这对一般人来说，不算什么，可我是条龙。
　　父亲将我交付给他的多年之交时，已经是遍体鳞伤，我从没见过父亲如此狼狈，他可是龙族的首领，曾站在云层上施云布雨，俯瞰天下苍生的神，却是一身白衣被血晕染成了红色。
　　他一脸愧意，抽去了我的龙神，他说：这样，他们就不会找到你了，你会像人类一样长大，龙族唯一的血脉。
　　龙神，是龙七寸之处的骨，若是取出，便再也不能幻化龙身，腾云驾雾，遨游江海了，甚至连入水都会寸骨刻痛。
　　我痛的晕过去，醒来之后便再也没见过父亲，赫伯说那天他看见父亲幻化成一只巨大的白龙，翻身又跃入海中，他甚至看到了翻腾的海水中冒出的朵朵血花弥漫开去，将海水都染成了红色。
　　赫伯说：应该是死了。
　　我知道，父亲是回龙宫找母亲去了，母亲死在那里，父亲是去陪她的。
　　赫伯有一妻一妾，夫人是难产死的，在我来的那天。
　　夫人死后，赫伯再没娶过其他人，也没将妾室转正，只是将我和他的女儿一起交托给妾室抚养。
　　妾室邱氏待我二人自是极好的，我在人间也算是未吃过什么苦的，只是赫伯的女儿赫妘珂不知为何异常喜爱玩水，常常拖着我跑去河里闹腾。
　　她明明比我小很多岁，个子却比我高半个头，我拉她不过，便只能忍着痛陪她入水。后来有次痛晕了过去，差点溺死，幸好有人出手相救，才逃过一劫。
　　回府后，赫妘珂被赫伯狠狠的打了一顿，还将她关进了祠堂。
　　她是个八九岁的孩子，见我如此也吓的不轻，我带着吃食去见她时，她一个人团缩在香案下面哭。是那种压抑的抽泣，眼泪都打湿了她的裙摆。
　　我蹲在她面前时，她可怜兮兮的抬起头，一双大眼睛里满是不安。
　　我对她笑了笑，拿了很多邱氏做的点心递到她面前，让她别哭了。
　　她却一把抱住我，哭出声来，很响声，就像幼时我第一次见到还在襁褓中的她一样，那样大的哭声，让我手足无措，只是愣在那里，笨拙的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姿势来安慰受到惊吓的她。
　　那天晚上，我们两个将邱氏做的点心都吃了，第二天赫伯找来时，我跟她缩在案下睡得正香。
　　赫妘珂有个未婚夫，是邱氏的侄子，这是被赫伯送去私塾后，赫妘珂跟邱椉打了一架之后才知道的。
　　邱椉被赫妘珂泼辣的样子唬住了，当时就指着赫妘珂的鼻子大声嚷嚷:如此泼妇，岂敢娶之！
　　周围的孩子哄堂大笑。
　　赫妘珂先是一愣，然又后狠狠的踹了邱椉几脚:想娶我？下辈子都不可能！你们谁再笑一声试试！
　　大家都唏嘘止笑，赫妘珂昂着下巴，高傲的像只狼，我却看到她的难过。
　　她其实知道，大家背地里都说是她克死她娘的，我跟她玩闹时也曾听见下人私下碎语，她从不肯流露出一丝柔弱，甚至用鞭子抽打那些被她撞见的下人。
　　为了这事，赫伯不知打了她多少次，每次邱氏都哭着帮她拦下，然后偷偷告诉她这样没错。
　　我不知道邱氏这样究竟是对她好还是对她不好，但我知道，这样下去，赫妘珂肯定会养成更差的性子。
　　但这也没什么不好，毕竟赫妘珂本性不坏。
　　当所有人都不出声的时候，我听见角落里的笑声，仿佛是终于忍不住了，低着头捧腹大笑，听那声音还是个少年。
　　赫妘珂舞着鞭子愤愤的冲过去，他也没止住笑，只是突然抬起头，那张异常好看的面孔就这样撞进赫妘珂眼里，那是一副怎样的容貌，眼里的笑意还没收回，挑起的眉眼间却透露出难以言喻的风情，肤白如玉，虽还是个少年却已能看出长大后的风姿卓越。
　　少年没有站起身，就那般仰着头问愣住的赫妘珂:你是要打我麽？
　　赫妘珂一怔，扬起的鞭子却始终落不下去，我听到旁边人的讥笑，终于忍不住上前拉住赫妘珂的手:我饿了。
　　赫妘珂立刻放下手，扬着下巴看着那个少年:我家衣衣饿了，今日就先放过你，下次给我仔细着点！
　　少年也不说什么，只是看了看赫妘珂，又看了看我。
　　那眼神里的东西，我看不懂，却是本能的往赫妘珂身后躲了躲。
　　赫妘珂似乎感觉到我的不安，挥手就一鞭子，撕裂了少年精致的脸。鞭子扬起时带动了少年脸上的血，溅到了少年纯白如雪的衣衫上。
　　我愣住了，刚刚看来赫妘珂对这个少年是有好感的，怎么也未曾想到她会挥下鞭子。
　　我从没想过自己在赫妘珂心里是这般的地位。
　　衣衣也是你能看的麽？赫妘珂霸道的恶狠狠道。
　　少年的脸都被抽的偏了过去，待他再次转过脸时，我看见那道狰狞的伤，生生撕裂了少年姣好的容貌，从左耳处划过鼻梁一直延伸到右眼角，血像止不住似得，一直流。
　　周围是一片惊咋之声。
　　少年却伸出舌头，舔了舔流到嘴角的血，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我没看错，少年看着的是我。
　　少爷！身后一声惊呼，我被人推的跌倒在赫妘珂身上，她扬手便要挥鞭，被我拦住。
　　我看见那个红衣女子将少年移出桌案，那是轮椅，少年膝上盖了一件白色狐裘，上面有零星的血渍。
　　原来不是不躲，是无法躲。
　　我看向赫妘珂，她面无表情，握着鞭子的手却一直轻微扭动着，那是她做错事，却不愿低头时的示软。
　　这事闹得很大，毕竟赫妘珂伤的人不是自家下人，而是贵贾之子——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