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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诺 韩墓拖着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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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墓拖着行李箱走出707的时候,林雨生趴在门框上哭得“梨花带雨”,但他已经没有任何的不忍心。说他绝情也好,说他无情也罢,由始至终,他韩墓都不是最狠心的那一个。
他曾经很直白地告诉过林雨生:什么时候后悔了,可以直说,我不留你。
林雨生信誓旦旦:我不会的。
当时他不确定林雨生说的“不会”指的是什么,现在也没有必要再去确定了。
他对林雨生说:雨生,就算今天你留下我,但是明天,或是更久以后,你最终选择的都不会是我韩墓,所以,何必呢。
西市的街头总是那么热闹,似乎要把人世间为数不多的安静都驱逐得一干二净。韩墓在人群中被推攘来推攘去,行李箱好几次几乎脱手。看着身边的熙熙攘攘的人群,那一瞬间,他有些迷茫。
他知道林雨生不是他生活的全部,但是此刻他还是迷茫了,走出了707,他似乎就无处可去了。像浮萍、像海上流浪的种子?……他想不出别的比喻来形容此刻的自己。
有人撞了他的肩膀,连道歉都没顾得上就匆匆向前跑去;行李箱终于还是脱了手,只不过不是别人撞的,而是他自己松了手。站在街道旁边,看对面酒吧门饰上的炫目彩灯,韩墓自己都有些晕眩。他曾经也常常和林雨生去“宿醉”喝得酣畅淋漓,只不过,现在想喝酒的人只有他,而酒吧也不是曾经的那一家。
在吧台边上坐下的时候,韩墓的行李箱就那么被随意地丢在身旁,有服务生过来询问是否需要寄放,他只随意地挥挥手,不甚在意。就连后来服务生将储物柜的钥匙放在他的面前时,他也还是不甚在意。
他喝酒,喝酒,喝酒……期间间或有人来搭讪。有女人,有男人,而他对哪一个都会微笑着举杯,唯独不应任何人跳舞或者出去玩的邀约。出去玩的内容是什么,大概双方的人都心知肚明。来者讨了个没趣,韩墓则落得个清静。
跟林雨生在一起之前,韩墓就不爱玩,简直就像完美的禁欲主义者。初识韩墓时,林雨生曾经说“明明他眼里都已经烧起火来了,但就是不肯碰我一碰。”
对此韩墓的解释是:当时的林雨生只是林雨生而已。
对啊,当时的林雨生只是林雨生,不是他韩墓的。不管多么勾人都跟他韩墓没有半毛钱关系。就算脱光了爬到他的床上,他还是不会去碰一下。
当时的林雨生不是他的,而现在,以后……都也不再是他的了。
韩墓苦笑,一杯烈酒一灌而下,呛得咳嗽连连。许阳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他一下子坐到韩墓身旁的位置上,带着刚从舞池下来的喘息,笑容中散发着年轻人本该有的洋溢的热情,眼眸里似乎闪耀着漫天的星辰。
韩墓看了一眼就别开眼去,端起调酒师推到手边的另一杯酒,慢悠悠地品着、尝着,直到酒杯见底了,才轻飘飘地对着眼前的人来了一句:你是我的吗?像是询问着许阳,更多的是自言自语。
许阳奇异地看着韩墓,半晌勾唇一笑,把韩墓嘴边的酒杯推开,在他的唇上轻轻一吻:“或许你希望我是。”
调酒师目不斜视地调着手中美酒,专注得不能再专注。
韩墓难得地发了一会儿愣,待另外的一杯酒下肚,他终于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了晕乎乎的迹象了,他才反应过来,坐在他身旁的男子刚才的确亲了他。
他们去开了房,刚开始谁也不让谁,从扯衣服到酒店的大床的期间几近扭打。韩墓从没有在下面过,和林雨生在一起之前,没跟别人睡过,在跟林雨生一起之后也总是林雨生自愿躺在下面。
扯着扯着,不知是因为韩墓刚喝下去的酒开始起作用了,还是因为他想到了林雨生,他忽然觉得累了。
许阳觉得很纳闷,刚才还不依不挠的人现在怎么就乖乖地躺平了?
“你不用勉强,如果你不愿意的话。”许阳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的韩墓,虽说说出的话似乎是给了选择的余地,手上的动作却依旧不疾不徐地进行着。
韩墓轻笑,笑得意味不明:“大学生?”
许阳歪了歪脑袋,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点脱离主题:“毕业一年了。”
韩墓意外地坐起来,险些将许阳磕个满头包。许阳不得已往后仰了下头:“你干嘛?”
韩墓的回答是扯着许阳的衣领主动吻上他的唇。
……
整整一夜,许阳玩得有些疯,韩墓被折腾得有些惨烈,幸好两人都没忘记第二天一早还要上班的现实。早上6点,两人齐刷刷地睁开眼,几乎同步地掀开被子下床,不同的是,那一边许阳一下床就步伐稳健地朝洗手间走去,而这一边韩墓则险些栽倒在床边。
韩墓无声骂了句什么,许阳忍笑回头:“怎么,需要帮忙吗?”
回应许阳的是韩墓冷冷淡淡的一句:“不用。”
推开酒店的房门的时候,不知为何韩墓又想起了林雨生,想起昨天他的泪眼,想起自己迈出707时候的绝决。韩墓看了眼许阳,眸中的情绪不明。今天的许阳之于韩墓,也如昨日的林雨生于韩墓——走出一道门,从此再无瓜葛。
许阳微微笑着没说话,他的眼睛还是如初见时一般,仿佛装着漫天星辰。
离开前,许阳以拇指摩挲着韩墓耳后的皮肤问 :“我们还能见面?”
韩墓面无表情地挡开许阳的手:“是梦,何必拉到现实中来凌虐。”
许阳不置可否,出门之前,一抹浅笑,意味不明:“我更加喜欢在现实中锻造美梦。”
虽然昨晚是你情我愿的,早上起床的时候也没多大的尴尬,但并不代表刚说完“再无瓜葛”的人在你上班的时候忽然出现在你的办公桌前你还能一脸的云淡风轻。
韩墓是踩着点来到公司的,冲了杯热茶,坐回办公椅上的时候身体还是浑身不对劲。皱着眉头在嘴里含上一口水,还没来的及咽下去,办公桌前忽现一道眼熟的身影,生生吓喷了韩墓一口热茶。
许阳淡定地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自然地伸到韩墓面前,仿佛是习惯了好久的动作:“真是好大的见面礼。”
韩墓接过手帕,伸手过去的时候瞥到了许阳胸前醒目的胸卡,“总经理”三个大字让韩墓的手顿了顿。休假三天,传说中空降的经理就这么到任了,效率真是快。
韩墓无视旁边一群同事同情的眼光,给许阳擦好了就直接把手帕随意地叠了叠,塞回许阳的胸前的口袋里。
空降的小少爷也好,实力干将也罢,为什么偏偏是昨晚的人。
“是梦,为什么偏偏要拿到现实中肆虐?你说呢,许经理。”韩墓意有所指。
“我依旧比较喜欢在现实中锻造美梦。韩墓。”许阳掏出口袋里叠得乱糟糟的手帕。
林雨生再重要,也不过是韩墓人生中的匆匆过客,也不过是在韩墓长长的人生里占了不过短短的两年的小人物;你许阳又能在其中扮演个什么角色?
回头盯着对自己实行“上班,等;下班,堵”策略的许阳,韩墓被磨得没了脾气,只好开诚布公:“我不喜欢玩,许阳,你找别人吧。”
许阳回答得任性:“但我喜欢。”
韩墓皱眉。他不知道许阳在想些什么,许阳身边的来来去去的男女那么多,哪一个拿出来不比他韩墓出色得多。
“我不明白你的乐趣,但是我累了,许阳,能别玩了吗?你追我躲的游戏玩一个月了也该觉得无趣了。”韩墓无奈地说,他是真的累了,由身至心。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想起林雨生,林雨生当初也是天天跟在他身后,怎么赶都不走,那场景好像在昨天,又好像在眼前,这样想着,韩墓看着眼前的许阳,有些出神。
“你还在想着他。”许阳用的是陈述语气。
“你说什么?”或许是不太相信自己听到的讯息,韩墓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林雨生——你现在想着的人。”许阳抽出一根烟夹在指间,“既然想着他,为什么又上了我的床。”
许阳点燃了烟,眼神直直的看着韩墓的眼,看不出是嘲讽还是痛苦:“既然上了我的床,为什么回头又想着他。”
韩墓不知道许阳是怎么知道他和林雨生的事的,不过他想,对于许阳来说要查清一个人的底细,也不过是一通电话的事情罢了。
韩墓的心里说不上愤怒,也说不上无动于衷,扯了扯嘴角:“那是我的事,和你没关系。说到底我和你也不过就是那一晚的关系。许阳,我有我的底线,你别过分了。”
许阳转身离开,从那以后没有再纠缠韩墓。韩墓一如既往地工作、家里两头跑,不去酒吧,不去夜店,也没有再时不时想起林雨生。只是某个周末清晨,他蓦地从床上窜起——他竟是如此清晰地记住了林雨生结婚的日期。
他在抽屉里,床底下找了个遍,但是依旧找不到请帖的踪迹。从拿到请帖以后,他的家只有他和许阳进来过,许阳不可能会对一张不起眼的请帖感兴趣吧,但是想起他那日提到林雨生的名字,他又不由自主地保留了这个猜测。
许阳,许阳……他还是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再次见到许阳,是在林雨生的举办婚宴的酒店门外。许阳面对韩墓也没什么不自在,坦白地承认:“请帖是我拿的。婚宴我也来了,林雨生我也看到了。说实话,还是我比较适合你。”
说完,走到韩墓的面前,捧起韩墓的脸,轻轻地吻了一下。
许阳的身后是看到来客名单后追出来的林雨生,林雨生眼前的是正在接吻的韩墓和许阳,而韩墓面前的是许阳微微抖动的睫毛……韩墓说不出自己的心里是什么感觉。
“他走了,”看到许阳身后的人影消失,韩墓说道。
“嗯,我知道。”许阳停顿了一会儿,说道,“我又不是演给他看的。”
“那是演给我看的?”韩墓轻笑。
“是给你看的,但不是演的。”许阳解释道。
时间仿佛能消弭一切,又生出另外的一切。
韩墓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忘记了林雨生,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和许阳走下去。他只知道,两人不知不觉地就在一起了。
这样的生活似乎没什么好,也似乎没什么不好。直到有一次,韩墓的姐姐韩楚来了,开门的时候刚好撞见两人亲到一起。
许阳后来问:“你们韩家就你一个儿子,你家里能同意吗?”
韩墓回答:“哼,你们许家还只有你这一根独苗,你家里能同意吗?”
许阳撇撇嘴,似乎是想到什么让他嫌弃的东□□苗?不,我爸在外面留了个后备军团。顶多就冻了我的卡,不过我又不靠那老头子养活。你还没说你呢?”
韩墓轻轻笑了下:“没什么同意不同意,我家除了我就只有韩楚,对上韩楚,我最多也就折一条腿。”
韩墓的话说对了,但是最后被打折的不是韩墓的腿,而是许阳的胳膊。韩墓看着许阳吊着胳膊的模样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当初我跟林雨生在一起的时候,韩楚狠狠地打了我一顿,现在我跟你在一起,,反倒是你被狠狠地收拾了。”
许阳委屈地看着韩墓,直呼“没良心”。
原本以为会是白挨一顿打,没想到韩楚竟是点了头。后来韩墓问韩楚:为什么当初你不同意林雨生,现在反倒认可了许阳。
韩楚说:不为什么,就为当初我打你的时候那小子畏畏缩缩地躲在你身后不敢吭声。我告诉你,碰上自己男人被打,就算是个姑娘也该冲出来挡一下了,但他没有,我就看不顺眼这一点。这次我打得更狠了,他要是不出来挡着我就打死你,权当帮爸妈教训了一顿不孝子;他要是出来挡着,我就打死他,权当出一口他让我弟弟断子绝孙的恶气。
断子绝孙?听起来真不是个好词。
许家一直没有动静,没有像许阳说的一样把他的卡冻结,甚至没有人来过问过他们的事。就像暴风雨之前的宁静,让人心怀惴惴。
韩墓问许阳:是你爹忘了你,还是你爹在准备招儿对付你?
许阳满不在意地一笑:他有把柄在我手里,我跟他说了,他找人动你,我就亲手铲除他的后备军。
说完两人相视哈哈大笑。玩笑的也好,认真的也罢,现在也只是个玩笑而已。
许家老头是谁?在商场上是一个狠厉角色,在生活中自然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如果许阳这点威胁也能镇住他的话,他就真的是老了。
不久,许家来人了,而且是许老爷子亲自来的。当时许阳和韩墓并排站在他的面前一声不吭,从眼神到身体的姿态,没有丝毫退让的迹象。而他看着他倔强的儿子,只深深地叹了口气,仿佛真的老了几十岁: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
她,是许阳的妈妈,在许老爷子从外面抱回他的后备军的那一天,抱着许阳在浴室里割腕自杀了。只不过后来许阳活了,她却再没睁开过眼。
许老爷子来,似乎只为了说那么一句话,说完,便走了。
韩墓挽起许阳的衣袖,抚摸着他手腕那道凸起的疤,说了一句曾经也跟林雨生说过的话:什么时候后悔了,可以直说,我不留你。
许阳揉了揉韩墓的短发,笑得宠溺:好。
番外:
我叫韩墓,“韩”字没什么意义,只是沿袭来的姓氏;而“墓”是一个诅咒,一个来自我父亲的诅咒。他不喜欢我,因为我不是他亲生的。我出生的时候,他曾经想把我扔在石头摔死;给我取名字的时候,只恶狠狠地诅咒一句:趁早死去。活着埋葬别人,死后埋葬自己,永远见不了阳光,永远摸不着温暖,就像躺在坟墓里的尸体。
我这么告诉许阳的时候他笑了,扑上来就开始拉剥我的衣服,霸道地拉着我的手从他光裸的脖子摸到大腿。
他问我:感受到了吗?我的温度。要不再摸摸?
像小孩,又像无赖。
如果说林雨生注定是我生命中的一场雨,那么许阳也许可以是,大概能够是……一片带着丝丝暖意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