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的蜕变（GL）》宋文书

41、煎熬 我的好日子

　　民治医院门前，林星身着一身黑色警服，手里拿着一袋棕色的档案袋，正仰头细细端详着医院的主楼建筑。
　　民治医院在九十年初期建立，至今已经有二十多个年头了。这栋略显陈旧的主楼，还保留着上世纪的匠工之气。
　　林星将烟头扔在了泥地上，将其踩在锃亮的皮靴下轻撵了几回。
　　她将警服口袋中的录音笔按下了录音键，然后便大步流星地向正门走去。
　　十分钟后，林星坐在了魏源成的办公室内。
　　“林警官，我实在没有什么需要交代的，”魏源成语气冷静，面色和善地道，“这起案件完全是病人之间的私下交易，医院对这些情况完全不知情啊。”
　　林星扶了扶金丝镜框，笑着道：“魏院长，放轻松些，今天的访谈只是警方例行的信息采集，您只要依次回答我的问题就行了，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魏源成迟疑了一下，盯着眼前这个戴着金丝边眼镜、肤色极白的年轻女孩。
　　明明这个小姑娘不过二十几，可却给自己一种无法形容的压迫感。是她的眼神？还是她眉目之间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老练和成熟？她的四肢修长，却不像普通女孩那样柔弱而纤细，隐约之间能看到埋藏在皮肤之下的肌肉与爆发力，似乎随时都能喷薄而出似的。
　　林星的目光从手中的文书移开，抬头望向了对面的中年男人：“魏院长，我看档案上说，民治医院是一所获得制药许可的医疗机构？”
　　“当然。民治医院是早在取得了《医疗机构制剂许可证》的机构单位。”
　　“也就是说，民治医院有条件和机会制新药？”
　　魏源成愣了愣，但还是回应道：“民治医院是安陵市三级甲等医院，国家的几个药剂科研项目常年都在这里进行。这些年国家一直支持中药制新药，但是民治医院是为数不多响应号召研制中药新药剂的机构。”
　　“您刚才是说中草药吗？”林星一面说着，一面在沙发扶手上的本子里记录着什么。
　　“我刚才说的是中药。”
　　“哦，抱歉抱歉，实在抱歉。”林星一边笑着，一边调整了一下坐姿。
　　她已经意识到，现在的魏源成惜字如金，处于完全的戒备状态。这个男人比自己想象中要谨慎、有城府得多，从他这里获得突破可能性不大。
　　“那么就是说，民治医院似乎对中药有特殊的倾向性？我只是单纯好奇，毕竟现在这个年代的医院都爱用西药，想找个能抓中药材的医院都难得很。”
　　“民治医院从创立之初就对中药有倾向性，确实。”
　　“我听说魏院长的父辈祖辈都是研究中医药的？”
　　“今天我们只谈案子，其余的，恕我没有太多时间闲聊。”魏源成礼貌性地微笑着道。
　　林星抬头望了他几秒，随即笑了笑：“好的，明白。”

　　访谈不到半小时便结束了。
　　魏源成站在窗前，远远望着林星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他细细回想着整段对话中二人的交锋之处，隐隐感到有些不安。
　　忽地，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急忙拿起了桌上的座机，传唤民治医院的麻醉师兼制药师余中至来办公室谈话。

　　晚上七点，魏道夫家里，安雨茗与魏道夫正坐在餐桌边。
　　桌上摆了几道冒着热气的菜，然而桌边的女孩却只是呆呆望着自己面前的碗，一动也不动。
　　看着安雨茗这副样子，魏道夫忽然也觉得有些味同嚼蜡。
　　“你还是什么都不吃吗？”魏道夫伸手摸了摸安雨茗的额头，“你来我这里快两周了，几乎没有好好吃过饭。在这样下去你真的会病倒。”
　　安雨茗忽然抬起头：“魏哥哥，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情……”
　　“你说，只要我能办得到。”
　　“我想见一次林星……”
　　听到这话，魏道夫的脸色倏地便暗了一半。
　　安雨茗虽然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但还是抱住了魏道夫的胳膊，壮着胆子小心哀求道：“你明天……去上班的时候，把我带上就好了，我不会麻烦你的！”
　　安雨茗的这句话对于魏道夫来说无疑是一种莫大的侮辱。身边的女人向来对自己言听计从，可在这个小女孩面前，似乎自己变成了一个一无是处的透明人。
　　魏道夫抽出了自己的胳膊，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碟：“这不可能。”
　　安雨茗急忙跟在他的身后，连声哀求：“魏哥哥……好哥哥……你带我去好不好，这是最后一次了，真的是最后一次……”
　　“你现在见她，她不会给你好脸色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和她说话，我就在外面看她一眼就行了，好不好……”
　　“当初刚来这里的时候，下定决心说要重新开始的人是你，现在强烈要求见她的人还是你？”
　　“我会重新开始的！我真的会的！我就是想看看她……”
　　“安雨茗，”魏道夫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对如火灼般的眼睛凝视着眼前的女孩，体内的怒火隐隐在喷薄，“半个月了，你来我家这么久，几乎不开口说话。这也就罢了，结果你次次开口都是在提那个女人。她有什么好？一个能把你随手丢掉的女人，她有什么值得你这么留恋？”
　　安雨茗见状猛地噤了声，诚惶诚恐地仰头望着他。
　　看到安雨茗吓得连脸上的表情僵在了一块，魏道夫的心立刻软了下来。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有多可怖，叹了口气道：“抱歉……我有点失控……”
　　他伸手想要抚摸一下女孩的头发，表示他的歉意和安慰，却触到女孩身体剧烈的颤抖。
　　那一瞬间，安雨茗的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的画面。
　　她想起两年前的某一天，她在客厅的地上被养母用皮带抽烂后背的那一瞬；她想起黑暗中有个男人，将烟头按在她大腿内侧的那一瞬；她想起在医院的病床上，有个好看的女人用指尖轻触自己脸颊的那一瞬……
　　安雨茗终于算是明白，自己的好日子好像已经结束了。
　　自己本就是受苦的命，林星只是好心把自己从泥淖中暂时拽了起来而已。现在林星松手了，自己也该梦醒了。

　　那个晚上，不论魏道夫如何好言好语地安抚，安雨茗身体的抖动都没有消减，直至她眉头微蹙着睡着为止。
　　安雨茗很清楚魏道夫对自己的意图。她明白，这个男人想要从精神上彻底占有自己，从而把林星从自己的脑子里彻底清理出去。可能在自己到了合适的年纪的时候，他就会从身体上占有自己。
　　这个男人至少目前为止没有强迫过她做什么，大体上还算是个好人。客观来说，他长得也很帅气，应该是那种很多女孩子会喜欢的人。她甚至想到了自己与这个男人结婚生子的场景，竟然也都能很顺利地产生画面感。
　　可是有一点她始终感到迷茫而不解：为什么魏道夫对自己的所有关心和慰问里，自己感受不到一点点温度呢？
　　曾经被林星爱着的时候，虽然林星偶尔也会态度严苛，两个人只要在一起，空气里的氛围就是甜蜜又温馨的。可是和魏道夫在一起的时候，虽然他一直在关心着自己，可是自己做的一切似乎都只是为了服从他的命令。
　　这就是男人的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