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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孰轻孰重 (角度转换 ...

  •   眼见秋深了,院子里的花也凋谢尽,换了一色的金黄。

      我独自在水榭发怔,影子投在水面,鱼儿早已熟悉,纷纷围过来。

      “小姐,您最近总是心不在焉的,是在愁什么?”景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取出一个微笑,转过身:“是有在思考一些事……景叔找我要说什么吗?”然后请他进来坐下。

      景叔和所有老人一样带着微笑叹气,然后看着我:“小姐,真的就不再管殿下的事了吗?老爷应该对你说过一些他的期望吧?”

      我无奈地看着自己的手:“玄舟他自己做的决定,我不能左右。何况他和我师兄在一起,我也不能说什么。”

      “可是小姐……”景叔还要说什么,我抬手打断他:“景叔,父王当年把什么都对我说了,我懂,他想要扳回他当年的失败,他败给了柯竭,又失了先机败给柯律,他老人家不甘心。”

      景叔叹气,眉头锁紧。

      “他很明确地说,要我成为皇后,然后他的后代要成为皇帝。可是景叔,那不是我想要的。”我安静地说完,不敢看老人失望的样子。

      景叔“唉唉”地拍着膝盖,然后说:“小姐,老仆不是老爷,所想的也没有那么复杂,只是……”

      我笑了,没有接话。

      “只是小姐,您难道已经不爱殿下了吗?”

      刹那的寂静。

      我有些勉强地笑了:“都过去多少年的事了啊……我上个月见到他,根本都已经认不出他了,那些陈年旧账,再回头算也没有什么意思了。”

      景叔摇摇头:“小姐,老仆不会对您说老爷生前的愿望,那是你们的家事。但是小姐,老仆真心希望您能幸福,您当年的感情,您真的放下了?”

      “放不下。又能怎样?”我轻笑。

      “小姐却是如此不上心,老仆白白话心思换药下毒挑拨他们的关系了。”景叔苦笑。

      我偏过头看水:“我以为景叔是怕别的女人生下他的孩子才这么做的。”

      “也有这样的原因吧!”景叔不再伤感,大笑道。

      宁静被闯入后院的侍女打破,跟在她身后的是渐近的吵闹声。

      “小姐……有、有人要见您……等不得……通报就闯、闯进来了!”

      我扶起上气不接下气的她,已经隐约听见熟悉的声音。

      “景叔,是师兄来了。”我严肃起来。

      “是他没错。”景叔点头。他在大济侍奉玄舟,听师兄的声音也有三年了。

      “所以,”我看向他,“我希望您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景叔怔了怔,继而点头:“老仆明白了。”他的样子有些认命,我很抱歉,但我不得不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

      我们一同迎出去,师兄正努力摆脱那些家丁的纠缠。

      “都放手!”我下令,然后大步过去。

      “夫人,您受伤了?”景叔惊讶地叫道,我才发现师兄正捂着自己的右臂,袖子被染红了好大一片。

      “师兄!发生什么事了?”师兄受伤了?他也会受伤?以他的武功……对付二三十个人应该能绝对地全身而退才对吧?我心一下提起来。

      师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只是很简短地说:“玄舟被劫走了,立刻动用你能动用恶毒力量去找他。”只字不提自己的伤。

      我心酸,很尖锐的一下。师兄爱玄舟的程度,一定不亚于我吧?

      于是我马上按他说的做:“小菊小荷,立刻吩咐下去,动用一切人员打探玄舟殿下的下落,注意!要隐蔽。”

      两个心腹干练地领命去了,我赶紧扶住师兄:“你怎么会受伤了?伤势如何?有中毒吗?景叔,立刻去叫家医!”

      景叔道“是”然后很快离开,师兄摆手:“伤没什么,找个安全的地方,我有事要告诉你。”

      “先把伤处理了再说,”我坚定地说。我太了解师兄的忘我了,不能由他说了算,“不管怎么样,必须先保证你没事才行!”

      师兄从慌乱中镇定下来,眼神有些迷茫,但还是点头了。

      在我记忆里,他从来没有失态的时候……是啊,记忆早已不可靠了,记忆里的爱又能维持多久呢?

      家医很快赶到,师兄一边接受治疗一边迅速地把发生的事告诉了我,等伤口包扎完毕,我们都已经开始沉思接下来该做什么。

      “洛瑶,你觉得是谁做的?”师兄问我。

      我思索着:“知道你们要来的人只有你们的家人对吧?那么消息一定是在到达契尔古后才走漏的消息,你们有感觉被谁知道了吗?”

      “不用感觉,你们的皇帝和霜辉都知道。”师兄表情如死鱼。

      我下意识想问,猛然想起师兄和霜辉似乎是情敌啊……我干笑,没有多问。

      “但是他们都没有抓走玄舟的理由。”师兄揉着太阳穴。

      “别的人……”我灵光一闪,“是夜河?”

      师兄愣了愣,问:“他才来这里多久,已经有自己的势力了?”

      “我们小看他了,”我正色道,“他公开说自己是当年被逼出宫的皇子,先招纳了一群不知身份的下手,然后逼得皇叔承认了他的身份,让他进宫——皇叔似乎很早就知道玄舟的事,只不过不知道是他和夜河中的哪一个。现在他已经有自己的王府和势力了,我隐约觉得他背后还有底牌,否则不会那么有把握威胁皇叔。”

      师兄头疼地皱眉,用手捶头。

      “眼下最好是能找到证据然后尽快把玄舟救出来。”我补充。

      “有办法吗?”

      “有……但是……”

      “说。”

      “找霜辉。”

      师兄明显地僵了,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时间很久,然后吐气:“好吧,只要能尽快救出玄舟,找他又如何。”

      “我现在就进宫。”我果断地起身去准备。

      “洛瑶,”师兄叫住我,“你这里有能飞往临迦的鸽子吗?”

      “有,我让景叔带你去。”我匆匆地出了门。

      师兄,你可知道,你能明摆地与霜辉为敌,我是多么羡慕你。我们都想要爱同一个人,你们可以明争暗斗,而我只能看,一个人看着,流泪,且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刚进宫门,居然正遇上要去御花园闲逛的皇叔,他笑着招呼我一起去,其实我感觉得出来,他要拖住我,所以我没有选择,只好跟着去。

      “洛瑶啊,你知道吗,生在幸家,或许是种不幸啊!”

      我们在菊花丛中悠然漫步,可惜悠然的只有他而已。

      “皇叔怎么好端端地说起这个?”我不明白。

      他笑笑,叹息:“身份是道枷锁,为了维护身份,你就得给自己套更多的枷锁,到最后,人是被数不清的枷锁活活坠死的。”

      我看他,他不语。

      皇叔……他年轻的时候,据说是皇祖父最疼爱的儿子,他能征善战,又智慧超群,从他现在已渐衰老的容颜上依旧可以看出当年罕沙努尔第一美男子的余韵。

      他老了,因为皇位是个催人老的魔鬼。

      “洛瑶啊,有可能的话,离开这个家族,做一个平凡的女人吧!”皇叔温柔地说,迎着夕阳,我能看见他鬓角生出的华发被染上了金色,迟暮一般的震慑人心。

      我突然忘记了自己进宫的目的,直到他说:“洛瑶今天进来是找霜晨还是找霜辉?朕不霸占你了,你去吧!”

      惊醒的感觉。我礼节地跪安离去,回头时,皇叔用手按着额头,似乎很痛苦。那一瞬间,我很想安慰一下他。

      我赶到霜辉的宫殿,却听宫女说他不在。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让她们转达我来的目的——因为我也没有把握,他会怎样做。

      回到家时天都黑遍了,景叔告诉我师兄拒绝吃晚饭,正在院子里发呆。

      “去准备饭菜送过来,我和他一起在院子里吃。”我吩咐。

      “是。不过小姐……”景叔犹豫了下,说,“今天萧染公子似乎收到从临迦来的急件。”

      “这么快?他不是下午才问我有没有鸽子的吗?”我诧异。

      景叔沉沉地说:“在我们到达鸽院之前就有鸽子过来了,看样子,因该是跟着他的气息过来的。”

      我思考了会儿,不能感觉出什么,便暂时放下:“好了,这件事我会处理,您不必操心。”

      按理临迦的鸽子就算要找到这里来也是需要花人行走时间的一半的,看样子师兄他们出门不久鸽子就跟出来了……是什么急事了?

      “师兄。”我远远看见师兄在池塘边的石桌前伫立。

      他回头,很勉为其难地笑了笑。我知道他没有见我带回玄舟,心里一定很失望,可是我也没有办法,我也不想……

      “为什么不吃饭?要救玄舟我们自己不能先出事啊。”我到他面前。

      他按了按眼皮,说:“吃不下。”

      “头痛吗?是不是伤口感染了?”我不放心地看着他,可惜即使有灯笼的光,我也很难看清他的脸色。

      “不是,”师兄叹息,“洛瑶,我收到大哥让风鸽加急送来的书信,我恐怕……”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我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师兄颓然坐在石凳上,声音无调:“草原铁狼军侵犯乐索,陛下犹豫不决,太子劝说被软禁,大济皇帝亲征被拦在怙海沙漠,路贡内乱兰汀已经直接回国,大哥身边没有助手,要我立刻赶回去。”

      我哑然,惊异于这么多事居然同时发生了。

      “所以,我必须回去,”师兄的声音有点涩,“因为我留在这边也没有什么可帮助的。”

      我默默地点头:“那好吧,你什么时候要出发,我让景叔给你备马。玄舟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保证他会平安回来的。”

      师兄放心地对我微笑了:“那么就只能麻烦你了。”

      “没关系的,玄舟也是我的哥哥啊!”我笑着说,心里却疼了一下。

      “你今天进宫是不是没有见到霜辉?”师兄突然问我。

      我沉重地恩一声,师兄笑了,笑得有些寂寥:“他可能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难过吧……就像每一个被伤害的人一样。”

      一语惊醒梦中人,我突然猜测到了霜辉可能在的地方。

      “你去哪儿?”师兄见我转身就跑有些惊奇。

      “找霜辉!”我头也不回。

      “你还没有吃饭吧?”师兄大声地喊。

      “我让景叔送过来了,你先吃吧,我尽快回来!”

      ……我知道,那个地方……

      ……霜辉……他一定在那里……

      ……每个被伤心的人都有自己偷偷舔舐伤口的地方……

      ……而,我呢…………

      那个地方,我也曾经去过,我就是在那里第一次见到霜辉。

      荒废了的……庆王府……

      我气喘吁吁地跑到离家有一里多远的废庆王府,也已经深了,荒废的房舍俨然是饥饿的怪兽,狰狞地注视着渺小的我。

      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推开了蛛网破碎的门——至少有人来过,而愿意来的人……

      “霜辉哥哥?霜辉哥哥?”我提着裙摆在残垣断壁间行走。

      地上有脚印,他确实来过,沿着我第一次来找到他的方向,蜿蜒而前。

      然而,黑漆漆的房间里只有曾经点火留下的气息,人已经不在了。

      我站在黑暗中,晚风呼啸着契尔古特有的凄凉,在屋外掀动杂草,窜到屋内的撩拨我的碎发。

      突然有种想要放声大哭的冲动。

      或许在这里,霜辉才能尽情地哭出来吧?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蜷缩在角落里一个人呜咽。

      是皇叔留下了让人心安的味道吗?他登基后国泰民安,或许他真的是上天派来拯救罕沙努尔人民的救赎者吧?

      但是却如霜辉所告诉我的,当一个人想要守护天下时,他便失去了爱人的权利,他曾经所爱的人也只会离他越来越遥远,直至遥不可及……

      我弯起嘴角,微笑,眼泪却不由自主地流下来。

      那么,爱他的人是不是也只能流着苦涩的眼泪,一个人收拾伤痛离开?

      是……不会有答案的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孰轻孰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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