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再见》吴霁

3、不是我不明白 或许，有些

　　约定的时间是８点，施翊衡习惯在６点起床，洗漱后沿绕城的小河跑一圈，然后去常去的那家早餐店带早餐回家，可是今天他５点就醒了，不知是昨天夜里的雷雨作怪还是从见到她开始就不安分的心使坏。
　　我们终于再见了。
　　施翊衡愣是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个多小时，６点１５分才换好衣服慢吞吞地出门，跑步时也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那天在KTV时的场景：他控制自己不去看她，却控制不了那颗向着她而去的心，他慌乱地逃离事故现场只是不想在她心里留下把柄，晃晃荡荡地跑到那家早餐店门口。
　　“我要两份小笼包……”。施翊衡从初中开始就喜欢吃这家的小笼包，几年过去了，身边的人换了几拨，这家店却一直都在。
　　“不好意思，最后一份被刚刚那位小姑娘买走了，”服务员指了指门口，“不过你要的话，我们可以给你现蒸。”
　　他向着服务员指着的方向看去，这个背影刚好和昨天梦里的背影重叠。
　　“不用了，我买别的吧。”
　　回到家的时候，爸妈还没有起床，他把早餐放在餐桌上便上了楼。
　　７点３０分，他从车库推出许久未骑的自行车，拍了拍车上的灰尘，向着学校出发。
　　７点５５分，安一娜开着她老爹的车，载着因为丢了钥匙而投奔她的夏晔小朋友风风火火的到了校门口。
　　“娜娜，怎么把车停在这？”不明就里的夏姑娘满是疑惑，难道是记忆出了差错？这个校门口怎么完全没有印象？
　　“Ｈｉ，你也这么早到。”夏晔一抬头就看到了隔着车窗和娜娜打招呼的施翊衡，很快，她镇定了自己的神色，不到一秒的慌乱，他应该不会察觉吧。
　　“回来看老师，总是要积极点。”他一如往常的平静，就好像没什么会惊起他的波澜，这样子好像和十年前的他有了点不同，却说不出来哪里不同，眼前这个是他却好像不是那个她熟悉的他。
　　施翊衡谈笑着往前推了推他的车，夏晔也就顺势推门从车上下来。
　　“你怎么和娜娜一起过来？”本是同学间最平常不过的闲聊，夏晔心中却开始不停的冒泡泡。
　　“昨天回家发现找不带钥匙，就去娜娜家住了一晚。”本来不想说忘带钥匙这么低智商的事，可夏晔此时思来想去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或者说此时她当机了……
　　“原来英明的班长大人也会干忘带钥匙这样的傻事”
　　“不是忘带，是找不到。”夏晔习惯性地抬起手，却突然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不是几年前的打打闹闹，于是双手在空中尴尬的改变方向向着不远处姗姗来迟的应楚冰打了个招呼，却看不到施翊衡嘴角轻轻略过的一丝狡黠的笑。
　　“你们怎么都到得这么早？”应楚冰从包里掏出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不早，我们也是刚到。”施翊衡收拾了脸上的表情，淡淡地笑着，不露声色。
　　“不过，话说你们两个班长和副班长怎么凑到了一块？想当年夏晔可是……”
　　“哪有的事，娜娜去那边停车，我们也就是刚刚才遇到。”夏晔赶忙截断了楚冰的大嘴巴，她可不想在如此微妙的气氛下再贴一层尴尬。不过这个应楚冰也是，明明刚和男朋友分手，不是应该安静地躲在小窝疗伤吗，看着样子，一定是伤得还不够！
　　施翊衡看着努力岔开话题的夏晔，心中一阵腹诽，你就这么着急和我撇清关系吗？可是看着她微微泛红的双颊，内心却是一阵暗喜。
　　“看人都到得差不多了，你们看谁给老师打个电话吧！”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句。
　　“我刚刚打过了，陈老师一会出来接我们。”刚停完车的娜娜风一样冲进人群。
　　“不过是谁说这大热天回来看老师的啊，我这几站公交车挤过来，就像洗了个澡一样。”
　　“前几天刚好在体育馆遇到陈老师，说今天在学校要开一个教育教学的会议，说是大家都在，让我们回来看看，说是想我们这群猴子了。”
　　原来是他组织的这场聚会，夏晔在心里暗暗地想着，难怪娜娜和她强调他一定会到。
　　毕业之后，夏晔就没回过学校，连校门口换了也不知道，原来他们上学时用的校门口因为老城区拆迁的缘故早已废弃不用，现在新开的校门却给了夏晔连学校也不再是以前那个学校的错觉，再看看四周，没有回忆就像丢了过去。
　　“班长大人，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说话的是李行，那时班上不服管教第一名，开学第一天自我介绍的时候，半天讲不出一个字，最后说了句，“我是李ｈａｎｇ，不是李ｘｉｎｇ”便匆匆下了讲台。
　　“哦，李行，好久不见，在哪念书呢？”
　　“书是老早就不读了，在老爸的厂里上班，混混日子。”
　　“原来是当老板啊。”夏晔也不忘调侃几句。
　　“哪是老板啊，就是一打工的。”
　　在与李行的你来我往中，夏晔看到了从校门口翩翩向他们走来的陈老师，还是向当年一样，有股子让夏晔不敢靠近的威严。
　　“陈老师，我把她们几个带来了，不错吧！”在知道施翊衡是这场聚会的始作俑者之时，夏晔就对任何会发生的事不再感到意外。
　　“陈老师”，十几个一致都开了口，夏晔夹在人群中，也弯下腰低了头。
　　“嗯，看到你们真是好啊，几年没见，都是小伙子大姑娘了，这大太阳底下的，快去办公室，快去办公室，晒黑了可不好。”几年没见，话语还满是关爱，夏晔不禁有些许感动。
　　十几个人涌进了陈老师的办公室，本来就不大的空间显得更小，室温也一下高起来，其实从进校门的那一刻开始，夏晔的心跳就越发明显，感受着一下下强有力的心跳声，夏晔听到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夏晔，坐到老师身边来。”
　　“哦，这就过来。”本来靠在门边站着的夏晔，走过同学们让出的空档，一步两步来到老师的跟前，只有一张空椅子，在施翊衡的身边，夏晔硬着头皮坐了下来。
　　如果陌生人走过，一定会觉得这一男一女要是拍成学校的招生海报，一定不错。其实，当年，陈老师也是这么说的，当然这是后话。
　　“翊衡，是在美国读书吧，怎么这个暑假有空回来？”陈老师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关心。
　　“其实我每年都回来，不过时间凑得不是很好，也就没什么机会回来看看你。”
　　“没事，没事，有心记着老师就好，夏晔，要毕业了吧，有什么打算吗？”
　　“还有一年呢，本来想着考研，不过看现在的就业形势，家里商量了一下，准备先找工作。”夏晔说着自己的计划，施翊衡身上的味道却始终在她身边挥散不去。
　　“你那时候不是说想去国外读研的嘛，怎么又要先找工作了？”娜娜在一旁也加入了讨论。
　　夏晔抬头看了她一眼，“我自己想先工作积累一些经验，像我们这些工科专业，还是要以实践为主。”
　　“哇，没想到我们班长居然是工科女，当年班上作文写得最好的是你，我还一心以为你会成为一名与文字打交道的文艺女青年呢？”说话的是李行，如果不是他这么一说，估计夏晔都忘了自己那时的白日梦，不是忘了，应该是沉睡了的梦。
　　陈老师看了一眼身边的施翊衡，心中满是无奈，是不是当年自己最看好的两个孩子，就这样渐行渐远。
　　施翊衡还是淡淡地笑着，听着她谈着自己的想法，是不是连自己的梦也要开始沉睡，是不是自己过去的那些想法也只是一厢情愿，是不是人真的长大了那些所谓的放不下也要放下。
　　安一娜站在这两个人的面前，想着那天施翊衡找她商量回学校看老师时的兴奋劲，想着那天在ＫＴＶ夏晔的坐立不安，想着过去这么多年自己在他们中间来来回回。
　　或许，有些事情，别人都懂，就是自己不明白。